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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量子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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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纠缠
总纲
人世间所有擦肩而过、隐忍克制、不敢言说的爱恋,在物理维度只有一个解释——量子纠缠。
你看不见牵绊,摸不到联结,得不到回应,守不住朝夕。
但你们的粒子早已绑定。
一人心动,一人共振。
一人沉默,一人荒芜。
一人跨海归来抱憾余生,一人原地独居寂度流年。
无解脱,无遗忘,无挣脱,无例外。
游礼 & 李如是
双短发,师生,异国,禁忌,深爱,隐忍,爱恨,离别,终身纠缠。
第一卷白大褂禁色(赴美实习·暗恋伊始)
第一章初遇如刃,落岁成囚
美国东海岸,波士顿。
九月的风带着大西洋微凉的潮气,卷进麻省附属教学医院漫长通透的白色长廊。
消毒水的气味终年不散,冷白灯光昼夜恒定,这里没有四季,没有晨昏,只有永不停歇的抢救、医嘱、病历、生死。
这是游礼来到美国临床实习的第一天。
二十三岁的游礼,利落黑色短发,发尾干净贴颌,褪去了学生气的柔软,多了几分学医人独有的沉静疏离。一身崭新的实习生白大褂,袖口被她仔细折得整齐,指尖微微泛凉,攥着厚厚一叠轮转手册。
她是全院最年轻的华裔实习医学生,也是这一届新人里,最安静、最内敛、最不爱张扬的一个。
所有人都以为她温顺、怯懦、规矩。
没人知道,她往后数年翻覆跌宕、爱恨纠缠、半生遗憾的宿命,会在今日,被一个女人彻底钉死。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笃定。
一行人簇拥着最前方的女人走来,主治医生带队查房,全院最严苛、最神秘、最无人敢轻易攀谈的华裔主治医师——李如是。
游礼下意识抬眼。
一眼,终生陷落。
李如是也是短发。
比游礼更短、更利落,是成熟女人的清冷寸碎短发,干净露耳,脖颈线条清瘦笔直。白大褂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极淡,鼻梁高挺,自带美籍华裔多年浸润的疏离贵气。
她在美国行医十二年,师从顶尖外科泰斗,手术零失误,查房零容错,待人永远克制、冰冷、公私分明。
医院里所有人敬畏她、仰慕她、躲避她。
无人敢近,无人敢懂。
李如是目光扫过一排新来的实习生,声线清冷低沉,没有半点温度:
“新来轮转的,报名字。”
几个学生依次开口。
轮到游礼。
她喉间微紧,第一次在自己未来的导师面前报出名字:
“老师好,我叫游礼。”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李如是淡漠的视线,精准落在她脸上。
仅仅一秒的停顿。
很短,无人察觉。
只有游礼自己感知到,那道目光,锋利、清醒、审视,像手术刀轻轻划开表皮,瞬间看穿她所有未说出口的紧张、怯懦、纯粹。
李如是微微颔首:
“从今天起,你跟我组。”
一句话。
直接把游礼,分到了全院最难、最累、最严苛、也是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进的——李如是医疗组。
旁人艳羡,游礼惶恐。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
这不是恩赐。
是宿命的囚禁。
是宇宙提前敲定的量子坍缩。
从这一刻开始,游礼的整个青春、整个暗恋、整个异国岁月,全部只为李如是一人公转。
查房一路漫长肃穆。
李如是走在最前,每一句医嘱、每一次病情判断、每一个专业指正,精准、冷静、无可辩驳。她对待病人温柔克制,对待下属极度严格。
有实习生病历写错,被她当众点名,字句利落,不留情面:
“医学不允许侥幸,不允许潦草,不允许敷衍。你笔下每一个字,都是别人的生死。”
全场寂静。
无人敢反驳。
游礼一路紧跟在后,不敢走神,不敢落后,笔尖飞快记录。
她看着前面那个短发挺拔的背影,看着她从容笃定、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心底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破土、发芽、疯长。
是仰慕。
是敬畏。
是不该滋生、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汹涌的心动。
师生之别,年龄之差,身份之隔,异国之地,世俗之规。
条条都是天堑。
条条禁止她爱。
游礼清清楚楚知道——
李如是是她的老师,是她的上级,是她永远只能仰望、永远不配靠近的人。
可人心最不讲道理。
越是克制,越是沉沦。
越是禁忌,越是刻骨铭心。
查完整层病房,夕阳透过走廊落地窗,落了一地薄金。
新人解散,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离开。
只有游礼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李如是收拾好病历,转身,看见还站在走廊尽头的小姑娘。
逆光里,少年短发柔软,眉眼干净,眼神执着又安静。
李如是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身高差衬得游礼愈发青涩稚嫩。
她垂眸,声音淡得像秋风:
“害怕我?”
游礼心跳骤然乱序,立刻摇头:“没有,老师。我只是想把您刚刚的医嘱再整理一遍。”
李如是看着她眼底干净的认真,清冷的眉眼间,极淡地松了一丝冷意。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游礼怀里的轮转手册。
“游礼。”
她念她的名字,语速很慢,音色低沉好听,“学医很苦,跟着我,会更苦。熬不住,可以提前申请换组。”
这是她第一次对新人说软话。
全院无人相信。
游礼抬头,直直看向她清冷温柔的眼底,一字一句,笃定无比:
“我能熬。我想跟着您学。”
那一刻。
李如是眼底微动。
一瞬极轻、极淡、无人察觉的震颤。
两颗原本平行、永不相交的量子粒子。
在波士顿黄昏的白色长廊里。
正式纠缠,终身绑定。
第二章深夜带教,一寸私心藏白褂
从这天开始,游礼的异国实习岁月,彻底以李如是为中心,昼夜轮转。
她每天最早到科室,最晚离开。
李如是七点查房,她六点半提前到,把整组病人的指标、用药、体温、引流数据全部核对一遍,把所有漏洞提前补齐。
她怕自己出错,怕给李如是添麻烦,怕让她失望。
别人敷衍的实习,她当成毕生修行。
只为靠近她一点点。
手术室通宵急诊是常态。
无数个深夜,整栋医院只剩外科手术室亮着冷白灯光。
监护仪滴滴作响,无影灯高悬,无菌布单铺陈冰冷术区。
李如是主刀,游礼固定当她的一助。
每次站在她身侧,游礼都觉得心跳不在自己掌控里。
咫尺距离。
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能看见她专注沉静的眉眼,能看清她握刀时极致稳定、毫无颤抖的指尖。
全世界最冷静的医生。
是她偷偷、拼命、偏执爱着的人。
一次长达六小时的急诊脾脏破裂修补术。
深夜三点。
所有人精疲力竭,巡回护士频频走神,只有李如是始终稳定如初。
术毕撤钳的一瞬间,游礼长时间保持牵拉姿势,手臂僵硬发麻,指尖不受控制轻轻一抖。
极细微的失误。
旁人看不见。
李如是瞬间捕捉。
她没有呵斥,甚至没有抬头,手上动作未停,只低声、精准、贴着她耳畔提醒:
“稳住。”
气息极轻,擦过耳廓。
游礼全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那是她第一次,和李如是靠得这么近。
近到能感知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独有的清冷气场。
手术结束,病人平稳送ICU。
所有人退场,手术室只剩下师徒两人。
灯光惨白,四下寂静无声。
李如是摘下手套,洗手,水声哗哗。
她看着镜子里身后站着一动不动的短发小姑娘,淡淡开口:
“累了?”
游礼低头,声音轻轻的:“还好,老师。”
李如是擦干净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小臂上。
她什么都懂。
长期高强度手术、长期紧绷神经、长期极致克制,一个二十三岁的学生,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李如是沉默两秒,抬手。
极其轻、极其克制、极其短暂地,帮她揉了一下僵硬的肩臂。
一瞬触碰。
转瞬收回。
分寸完美,干净利落,是医者对后辈的关怀,不带半分逾矩。
可这一瞬。
直接击碎了游礼所有的防线。
她垂着头,睫毛轻轻颤抖,眼底瞬间酸胀发热。
她知道这只是师长的善意。
可她贪心。
她想要更多。
想要触碰,想要靠近,想要偏爱,想要独一无二,想要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属于李如是独有的温柔。
李如是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
“学医别逞强。身体扛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游礼死死压住喉头的哽咽,轻轻点头:“我记住了,老师。”
无人知晓。
这个深夜空旷的手术室。
一件洁白严谨的白大褂之下。
一场无人知晓、终生隐秘、痛彻心扉的暗恋,彻底生根。
李如是是她的师,她的光,她的方向。
也是她这辈子,求而不得、爱而不能、最终必须亲手告别、跨海永隔的——最大遗憾。
量子纠缠
第一卷白大褂禁色
第三章偏心偏爱·禁忌边界渐失控
外科早会结束,一众实习医生散开,各自奔赴病房接管床位。
游礼正低头翻着昨夜新出的检验报告单,肩头忽然落下一道淡淡的目光。
“游礼,跟我去ICU看41床。”
李如是清淡的声音穿过喧闹。
周遭几个同届实习生脚步顿住,悄悄互相对视一眼。
谁都看得出来,李如是对这个新来的华裔实习生不一样。
同样是病历写错,旁人只会得到一句冰冷的指正,严重的直接勒令重写;换到游礼身上,李如是会抽出钢笔,安静在错误那一行旁边轻轻划出一道细线,低声讲清楚病理逻辑,连语速都放缓半分。手术排班更是不必多说,急诊重活、难度最高的腹腔手术,李如是第一选择的一助永远是游礼。
有人私下议论,说游礼运气好,踩中了李如是难得的眼缘。
只有游礼心里清楚,这份“运气”,是她熬无数个深夜换来的。
每天深夜科室关灯,整层楼只剩下值班室一点微光,游礼抱着厚厚的外科学教材坐在里面,反复翻看李如是经手过的全部病案记录,把她的手术思路、用药习惯一字一句摘抄在笔记本上。她想要跟上李如是,想要离她再近一点。
ICU的门自动向两侧划开,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重。
41床是重症急性胰腺炎术后的老年患者,生命体征尚且不稳。李如是走到监护仪前面,指尖轻点屏幕上调出各项趋势曲线,侧过头示意游礼上前。
“你来评估,目前的风险点。”
游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心率、血压、氧合、引流液参数,条理清晰地一条条讲出来。讲到并发症预判的时候,她稍稍停顿,拿不准后续抗生素的调整方案。
她抬眼看向李如是。
距离很近。
李如是短发的发尾垂在耳侧,皮肤是常年待在手术室不见日晒的冷白色,长长的睫毛垂落,正在认真听她的分析。视线相撞的刹那,李如是没有移开,平静地接住她的目光。
“思路没错,”李如是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抗生素可以降一档,不要过度压制免疫,我等下开医嘱。”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游礼的耳廓。
游礼慌忙低下头,耳尖迅速发烫,指尖攥紧病历夹的边缘。
明明只是专业上的提点,落在她满是心事的心底,全部被悄悄解读成独属于自己的温柔。
走出ICU,长廊上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下来,落在李如是利落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昨天给你的那本外科手术图谱,看完了?”李如是边走边问。
那是一本已经泛黄的原版精装图谱,是李如是自己读书时候用的,前天晚上单独交到游礼手上。科室里多少高年级住院医想要借来看,她从来没有松过口。
“看完大半,还有几个术式我不太理解。”游礼小声回答。
“今晚下班之后,到我办公室。我给你画解剖示意图。”
游礼猛地抬头看向她。
李如是没有看她,脚步平稳地往前走,仿佛只是一句普通的带教安排:“不要迟到。”
说完,她拐进医生办公室的方向,白大褂的衣角在转角一闪而过。
游礼站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跳砰砰地撞。
晚风好像提前吹到了心底。
她死死抿住唇角,压下快要漫出来的欢喜。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师长对学生的栽培,是导师理所应当的带教。
可人心哪里说得清。
偏爱一旦有了形状,暗恋便会疯长。
傍晚下班,科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喧闹一点点褪去,长长的走廊慢慢安静下来。游礼怀里抱着图谱,走到李如是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很简洁,书架塞满厚重的医学专著,桌面整齐摆放着病历本,窗台上放着一小盆沉默的绿植。李如是已经换下白大褂,穿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短发卸下白大褂的紧绷,整个人少了几分手术室里的凌厉,多了松弛感。
她示意游礼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黑色钢笔,低头开始画腹腔解剖草图。钢笔划过纸面,线条干脆利落。
“这里是门静脉,手术当中最需要避让的区域,一旦破裂,出血很难控制。”
李如是一边画,一边低声讲解,身子微微倾向游礼。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游礼一转头,就能看见她清晰的下颌线条。
游礼的目光没有落在纸上,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李如是握笔的指尖,飘到她垂着的眼睫上。
“听懂了?”李如是忽然抬眼。
游礼猝不及防和她对视,慌忙收回涣散的视线,慌乱地点头:“听懂了,老师。”
李如是静静看了她两秒,目光淡淡的,像是一眼看穿她的走神,却没有点破。她把画好草图的纸张推到游礼面前。
“回去好好琢磨。”
游礼伸手接过那张画满解剖线条的白纸,指尖不经意擦过李如是指尖的一瞬。
只是极快的一瞬触碰。
游礼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心脏几乎跳到喉咙口。
李如是指尖微顿,抬眸看向她,眼神深了几分,却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办公室静悄悄的,窗外波士顿的黄昏沉落,橘红色霞光漫过天际。
两颗量子粒子,在无人打扰的暮色里面,共振的波纹,又加深了一层。
第四章醋意暗涌,不敢宣之于口
周末轮值,急诊送来车祸多发伤的年轻女性患者,腹腔出血合并骨折。
手术室灯火通明,李如是主刀,游礼一如往常站在一助的位置。手术进行顺利,出血点成功结扎,所有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巡回护士是个性格开朗的华裔姑娘,手术间隙,趁着李如是更换器械的空档轻声搭话:“Dr.Li,上周的学术酒会您怎么没来?好多人都盼着见到您。”
李如是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应声:“要准备论文。”
“科里的Dr.陈一直想找机会和您合作课题呢,听说还特意准备了资料,就等着酒会和您详谈。”
游礼手里牵拉组织的力度,下意识重了半分。
无影灯之下,没有人看见她口罩之后骤然收紧的下颌。
Dr.陈,同科室的男主治医师,院里一直有传闻,他在追求李如是,频频找机会靠近、邀约。之前游礼只是远远听见别人闲聊,心底没有太多实感,此刻听见护士亲口提起,一股酸涩无端地漫上来,堵在胸口。
是醋意。
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她没有任何立场去吃醋。
她只是一个实习生,只是学生。
她连把这份喜欢说出口的资格,半分都没有。
手术结束,患者送入PACU。众人脱下手术衣,陆续走出手术间。
李如是走在游礼身侧,察觉到她一路沉默,情绪很低。
“怎么了?”李如是侧头看她。
游礼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轻轻摇头:“没有,有点累。”
李如是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看了片刻,轻声开口:“刚才牵拉的力度后期不稳,分心了。手术台上,不要有多余的情绪。”
一句话,平静、客观,是导师的提点。
落在游礼心上,却像是一句不轻不重的敲打。
是不是刚刚自己一瞬间的失神,全部被她尽收眼底?是不是李如是早就察觉到自己藏起来的心思,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守住边界?
游礼喉头发紧,低声应下:“我记住了老师,下次不会。”
一路回到病房,游礼刻意放慢脚步,和李如是拉开一小段距离。
她不敢再靠近。
怕眼底藏不住汹涌的情绪全部泄露,怕被李如是一眼看穿心底见不得光的暗恋,怕被她推开,再也不能跟着她上手术、跟着她查房。
午休的时候,游礼一个人躲在医院后院的银杏树下。秋日的银杏叶慢慢泛黄,落了薄薄一层地面。她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脑袋埋下去,心底一阵一阵发闷。
明明知道不该在意,明明知道Dr.陈和李如是是身份对等的同事,他们之间才是旁人眼中相配的人。而自己,仅仅只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实习生,短暂停留在这里,实习期满,就要离开。
她和李如是之间,本来就没有未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游礼猛地抬头,看见李如是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
李如是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杯放到她手里。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暖了冰凉的指尖。
“躲在这里干什么?”李如是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没有挨得很近,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出来透透气。”游礼握着咖啡杯,小声回答。
“刚刚我说的话,太重了?”李如是看向远处的银杏树,声音很轻,“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手术上出错,你很有天赋,不该被情绪拖累。”
游礼猛地看向她。
原来她不是要警告自己,只是担心她的手术。
心底沉甸甸的酸涩,一下子化开大半,生出一点微甜。
“我明白的,老师。”
李如是轻轻嗯了一声,安静地喝着咖啡。两个人并排坐在秋日的树影之下,没有再多的对话,却并不尴尬。
游礼悄悄侧过头,看她安静的侧脸。
风卷起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慢悠悠飘落在李如是膝头。
游礼静静看着那片叶子,心底悄悄想。
要是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要毕业,不要离别。
可以永远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李如是身边。
第五章雨夜急诊,破防一瞬
深夜十一点,紧急呼叫铃声响彻住院部。
高空坠落伤,多处脏器破裂,创伤性休克。
全员紧急集结进手术室。
这一场手术,整整持续八个小时。
从深夜,一直做到天色蒙蒙泛白。
所有人轮番上阵,体力几乎透支。患者血压数次暴跌,几次濒临绝境,全部被李如是稳稳地拉回来。她全程站在主刀的位置,八个小时几乎没有休息,握手术刀的手,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晃动。
当最后一处出血点成功缝合,监护仪上的血压慢慢回升。
手术室里,所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游礼的双腿站到发麻,手臂酸胀难忍,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打湿了短发。
走出手术间,外面下起滂沱大雨。波士顿的秋雨,冰冷急促,哗啦啦拍打玻璃窗。天色是黎明之前最深沉的灰蓝色。
众人疲惫地互相道别,各自回家休息。走廊很快只剩下游礼和李如是两个人。
李如是脸色也带着浓重的倦意,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她转头看向游礼:“要不要我顺路送你回去?外面雨很大。”
游礼愣了一下。她的公寓和李如是住所并不是同一个方向。
“会不会绕路?”
“没关系。”
停车场,黑色轿车驶入大雨之中,雨刷不停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里面安安静静,只有雨水敲打车身的声音。
李如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雨路,指尖搭在方向盘上。
游礼坐在副驾,偷偷侧头看她。连日高强度手术的疲惫压在这个人身上,可她依旧沉稳,仿佛永远不会倒下。
车子开到游礼公寓楼下,雨还没有停下。
游礼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游礼。”李如是忽然开口叫住她。
游礼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她。
“你很优秀。”李如是目光直视她,语气认真,“这台手术,你配合得很好。很多高年级住院医,都未必扛得住这么长时间的急诊。”
突如其来的肯定。
积攒了无数日夜的隐忍、疲惫、忐忑、不敢言说的喜欢,在这一刻,轰然破防。
游礼怔怔望着李如是,鼻尖猛地一酸。
连日所有的辛苦,所有小心翼翼的靠近,所有藏起来的心动,全部有了落点。
她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哽咽的声音会暴露情绪,只轻轻点了一下头,飞快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李如是坐在车里,看着短发的身影跑进楼道消失在门口。雨幕模糊视线,她坐在驾驶座很久,没有立刻发动车子离开。
窗外大雨倾盆。
一洋之隔的命运,早已写定。
她们此刻短暂同处一片雨雾之中,可游礼实习结束归国的那一天,已经在时间线上静静等待。
量子粒子短暂靠近之后,注定要被拉开万里距离。
量子纠缠
第一卷白大褂禁色
第六章病历纸上,一笔心动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游礼回到公寓,浑身半湿。冲进楼道的那一刻,晚风裹挟冰冷雨水扑在脸上,眼底翻涌的热意,终于可以不用再刻意掩藏。
她背靠楼道冰凉的墙壁,缓缓合上眼。李如是那句“你很优秀”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清晰得仿佛那人还坐在身侧。
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发烫的脸颊。
明明只是一句导师客观的评价,于她而言,却是这异国岁月里最沉的馈赠。
天亮之后,雨停了。
清晨的空气湿润清新,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游礼比往日更早抵达医院,白大褂熨帖整齐,眼底虽然带着熬夜后的淡淡疲惫,神色却比往日鲜活几分。
早交班如常进行。
李如是站在主治医生队列最前面,短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想来清晨出门的时候,路上尚有未干的雨雾。她语速平稳,逐条布置着今日病房、手术的安排,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游礼身上极短一瞬,没有多余表情,仿佛昨夜雨中的夸赞,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游礼垂着眼,指尖捏紧病历夹,心口轻轻一颤。
也是。李如是是所有人的Dr.Li,冷静自持,公私分得清清楚楚。昨夜车厢里面的温柔,仅仅是师长对得力后辈的认可,出了那台车,回到医院,便重新落回严肃的师生边界。
心底那一点刚刚升起的甜,悄悄敛下去大半。
上午一台择定的胆囊切除手术,李如是主刀,游礼依旧是一助。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结束下台,巡回护士递过来温水。
“Dr.Li,下午的病例讨论会PPT您准备好了吗?Dr.陈刚刚还过来问,要不要和您合并一份汇报。”护士一边收拾器械,一边随口提起。
游礼拿着纱布的手顿了顿。
又是Dr.陈。
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悄无声息漫上来。
李如是拆开口罩,淡淡摇头:“不用,我单独准备。”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厌烦,也听不出欣喜,只是平静地回绝。
游礼悄悄抬眼望她。
李如是侧过脸,刚好撞上她的视线。游礼来不及收回目光,被抓了个正着,下意识攥紧手中敷料,耳尖迅速泛红。
李如是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当众追问,只是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手术间。
中午午休,办公室里大部分医生都去食堂吃饭,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游礼抱着一摞新入院病人的病历,坐在靠窗办公桌前面誊写病程记录。笔尖划过纸张,一行行医学术语工整落下。
身侧传来脚步声,一杯温的柠檬水,轻轻放在她桌面。
游礼抬头。
李如是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一份影像学片子。
“少吃冰的,对胃不好。”李如是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急诊熬通宵,脸色很差。”
游礼看着那杯柠檬水,愣了片刻,小声道谢:“谢谢老师。”
“37床的病程写完拿给我,我帮你审一遍。”李如是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独立办公室。
游礼低头看向玻璃杯,水面清透,浮着薄薄一片柠檬。
旁人眼里永远淡漠疏离的李如是,居然记得她胃不好。
游礼的指尖轻轻摩挲病历纸的边缘,笔下原本冰冷客观的医学文字,好像一瞬间,也染上一层淡淡的暖意。她低头飞快写完病程,抱着病历本,走到李如是办公室门口,轻轻敲门。
“进来。”
李如是正对着电脑阅片,听见声音,把视线从屏幕挪到游礼递过来的病历上。她接过本子,指尖捏着钢笔,一行一行慢慢读下去。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偶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遇到一处用药方案写得不够严谨,李如是钢笔在旁边轻轻划出横线。
“这里,术后镇痛药物的备选方案可以再加一行。高龄患者,需要留意肝代谢。”她微微抬眼,把病历本递回游礼,目光落在游礼脸上,顿了顿,“写得很好,比上一周细致很多。”
游礼接过本子,目光落在李如是刚刚划过纸面的字迹。钢笔字迹清隽利落,像她做手术的切口,干脆漂亮。
“我还有一个地方想请教您。”游礼鼓起勇气开口。
“讲。”李如是向后微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距离不远。游礼抬眼,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眼睫,看见她短发落在耳前干净的轮廓。她忽然之间,一瞬间失神,原本准备好的病理问题,卡在喉咙里面,说不出口。
李如是静静等着她开口,看见游礼忽然安静下来,眼神微微飘开,像是走神。
“想问的是什么?”李如是轻声提醒。
游礼猛地回神,慌忙把藏在心底的问题说出,语速微微有些快。李如是耐心听完,条理清晰地给她拆解难点,每一句都精准通透。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游礼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望了一眼办公桌前的女人。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落进房间,铺在李如是短发肩头,安静、清宁。
游礼轻轻带上房门。
心口沉甸甸装着一份不能与人言说的心动。
她翻开手里的病历,李如是划下横线的那一行旁边,钢笔不经意留下极淡的一道墨痕。游礼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墨迹。
这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一张薄薄病历纸,藏着一笔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
第七章酒会风波,隐晦的维护
科室一年一度的学术酒会定在周五晚上。
医院里面大半医生、住院医、实习医师都会到场。说是酒会,本质是行业交流,和各个科室的前辈、同行交换课题想法。
同组的实习生早早劝游礼一起过去:“去吧游礼,Dr.Li每年都会到场,难得的机会。”
游礼原本不太想去。她不擅长这种人多的应酬场合,更害怕看见Dr.陈凑到李如是身边谈笑。可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一遍一遍怂恿她。
想看见她。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傍晚回家,游礼简单换了一身素色上衣,依旧是利落短发,干干净净。赶到酒会现场的时候,大厅人声喧闹,灯光柔和。她目光第一时间,就在人群里面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如是站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在和另外一名外科专家交谈。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衬衫,短发利落,站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见。
Dr.陈果然就在不远处,一直等着谈话间隙,上前搭话。他递过去一份厚厚的课题资料,笑容温和。
游礼站在大厅角落,远远望着。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没有上前,只安静站在人群阴影里面看着。
Dr.陈和李如是交谈了许久,游礼看见李如是始终礼貌、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就在这时,同科室另外一名资历老一点的医生,半开玩笑高声开口:“Dr.Chen,追Dr.Li这么久,什么时候能听到好消息啊?”
一句话,引得旁边几个人低声哄笑。
空气一瞬间微妙。
Dr.陈笑了笑,目光看向李如是。
游礼的呼吸骤然一停。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落地窗前李如是身上。
李如是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浅浅地放下酒杯,声音平静清晰,整间靠近窗边的人群都可以听见:“我全部精力都放在临床和手术课题上面,暂时没有私人方面的打算。”
一句话,温和,但是斩钉截铁。
直接回绝了所有的传闻。
Dr.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只能尴尬地收回手。
游礼站在远处,眼底猛地一亮。
心底压着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悄无声息落了地。
交谈的人群很快散开。李如是侧过脸,目光不经意扫过大厅,视线直直撞上角落里面游礼的眼睛。
游礼来不及躲开。
李如是看见她,眉峰极轻一挑,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
游礼心头一跳,穿过人群,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来了。”李如是声音放轻,只有两个人听见,“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大家都过来,我也想来听听各位前辈交流课题。”游礼低声回答。
李如是垂眸看她,目光安静:“酒会里面人杂,少喝饮品。你胃不好。”
一句简单的叮嘱,落在游礼耳中,温柔得几乎要让人沉溺。
旁边路过两个住院医师,低声闲聊,视线若有若无扫过她们二人。
“你看,Dr.Li唯独对那个华裔实习生格外上心。”
“是啊,事事都惦记。”
细碎的话语飘进耳朵。
游礼耳尖发烫,下意识微微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师生之间该有的距离。
李如是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没有多说,只是轻轻转移话题,和她聊起下周准备开展的一台复杂腹部手术。她语速平稳,细细讲解手术当中需要留意的风险点,仿佛周遭喧闹人群全部消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游礼凝神听着,目光落在她认真说话的眉眼上。
这一刻,什么Dr.陈,什么旁人的流言,全都不重要。
世界只剩下李如是清冷静谧的声音。
酒会快要结束,众人陆续离场。游礼准备独自坐地铁回去,李如是叫住了她。
“我顺路,送你。”
回去的车上,车厢安安静静。路灯一道一道飞快掠过车窗,光影不断在李如是脸上流动。
“刚刚酒会的话,别放在心上。”李如是目视前方,轻声开口。
游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旁人刚刚的玩笑。
“我明白的老师。”
李如是安静片刻,低声补充一句:
“我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只是你,上手快,肯吃苦,值得多提点。”
一句话,冷静、客观。
游礼轻轻应了一声,把心底刚刚浮起的那一点奢望,又悄悄压回深处。
是啊。
只是值得多提点的学生而已。
她不能贪心。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游礼推开车门下车,正要道别离开。
“游礼。”李如是又叫住她。
游礼回头。
“好好准备下周的手术,我希望你站在一助的位置上,不要紧张。”
“嗯,我会的。”
游礼站在路边,看着黑色轿车驶进夜色,一点点消失在街道拐角。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短发。
心底有甜,也有挥之不去的怅然。
她们是师生。
永远只能是师生。
(下一章:第八章手术险情,本能的守护)
量子纠缠
第一卷白大褂禁色
第八章手术险情,本能的守护
周一的这台高难度腹膜后肿瘤切除手术,全院不少医生都提前知晓。术前讨论会反复推演预案,光是风险清单就列了满满两页。
清晨七点半,游礼提前进入手术室做术前准备。穿戴无菌手术衣的时候,指尖隐隐有些发紧。一想到待会儿站在李如是身侧,面对这台耗时长、变数极大的手术,胸腔里的心绪便无法全然平静。
李如是走进术间,已经戴好无菌手套,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她一眼看见游礼,淡淡开口:“别绷太紧,预案我们反复核对过。”
游礼点头,低声应:“明白,老师。”
无影灯骤然亮起,白光铺在术野之上。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面持续回荡。
手术前期进展十分顺利,逐层分离组织,肿瘤的轮廓慢慢暴露出来。所有人稍稍松了口气,巡回护士悄悄调整输液滴速。
变故,毫无预兆地降临。
游离肿瘤基底的一瞬间,隐蔽的一支静脉突然破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术野一下子被血色淹没,血压监测曲线飞快往下坠,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音。
“血压掉到72/45!”麻醉医生立刻出声汇报。
术间气氛骤然绷紧。
“吸引器!止血钳!”李如是声音没有半分慌乱,手上动作飞快,第一时间钳闭出血主干。
游礼几乎是凭着本能,立刻调整负压吸引的角度,全力吸走涌出的血液,尽可能帮李如是腾出清晰视野。她的手臂长时间维持同一个牵拉姿势,肌肉早就酸痛发麻,此刻全然顾不上疲惫,目光死死盯住出血位置。
血液还在不断渗出。
“备血,加快输注!”麻醉师快速下达指令。
游礼余光瞥见一股新的出血向着主刀的方向漫过去,没有丝毫思索,微微侧身,挡在了李如是身前,手里的纱布迅速按压在渗血的边缘,动作稳而快。
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
不是一助标准化的流程,是本能的守护。
李如是手上动作一顿,抬眼飞快扫了游礼一眼。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游礼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绷得很紧,全然是不顾一切的专注。
“很好,稳住牵拉。”李如是简短一句,手上缝合的动作丝毫不慢,细线穿梭,精准闭合破损的血管。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
直到最后一针结扎完毕,出血彻底止住,监护仪上的血压曲线缓缓回升,术间所有人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地。
长长一场险情,终于渡过去了。
李如是长长呼了一口气,才察觉到身侧游礼的手臂微微在抖。
手术收尾,逐层关腹。余下的步骤平稳走完,病人生命体征渐渐稳定,推送ICU监护。
走出手术室,几个人卸下沉重的手术衣。走廊的光线柔和下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同组的住院医拍了拍游礼肩膀:“刚刚太险了,你反应真快,那一挡帮Dr.Li争取了不少时间。”
游礼勉强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回话,手腕忽然被轻轻一拉。
是李如是。
她把游礼带到走廊僻静的储物间门外,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李如是松开手,目光直直落在游礼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刚刚手术台上,你刚才那个动作,很危险。一旦术区大出血喷射出来,最先伤到的是你。”
她的语气听不出怒意,可眼底是藏不住的凝重。
游礼垂着眼,小声回话:“我当时只想着帮您看清术野。”
李如是安静地看着她,沉默片刻。
“医生第一准则,先保护好自己,才有能力救病人。”李如是顿了顿,视线落在游礼微微发抖的小臂上,抬手,指尖极轻碰了碰她酸胀的肌肉,“手臂很疼?”
游礼被这一下触碰,身子轻轻一颤,轻轻“嗯”了一声。
“去值班室躺半小时,下午的普通查房我替你安排别人顶上。”李如是不容拒绝,“必须休息。”
游礼抬眼看向她。
面前短发的女人,脸上是一贯冷静的模样,可方才那句带着担忧的叮嘱,藏不住的紧张,全部落在游礼心底。
原来李如是会担心她。
不是单纯担心助手受伤影响手术,是担心游礼这个人。
心底翻涌上来一阵温热。
“谢谢老师。”
游礼慢慢走向值班室。小小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张折叠床,她躺上去,闭起眼睛。脑海一遍一遍回放刚刚手术间的画面,回放李如是拉住她、看着她的眼神。
另一边,李如是站在原地,望着游礼离开的背影,静静伫立了很久。方才手术台上看见鲜血扑向游礼那一瞬间,心底突如其来的惊悸,直到此刻还没有平复。行医多年,见过无数凶险术况,她从来没有这样一瞬,心脏猛地收紧。
她轻轻蹙了蹙眉,转身,重新走向病房。
第九章深夜病房,一句耳语
傍晚,病房平稳。大部分患者都已经休息,病区的喧闹褪去,只剩下监护仪微弱的声响。
游礼休息过后,没有直接下班,回到病房补写完今天的手术记录。办公室空荡荡的,只剩下她桌前一盏台灯。
脚步声响起,李如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份今晚危重病人的夜间监测清单。
“还不走?”李如是看见伏案的游礼。
“写完手术记录就走。”游礼抬头。
李如是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轻轻点头。她把手里的监测表放在桌面上:“这两位危重病人夜里变数大,我会隔两个小时过来查房一趟。如果你还没回公寓,不用硬熬,交给夜班住院医。”
“我想跟着您一起看看。”游礼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怕自己的请求太过冒昧。
李如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只是轻声:“随你。”
午夜,病区安静极了。两个人穿着白大褂,一前一后,轻手轻脚走过长长的走廊,一间一间查看危重病房。走到41床,正是之前胰腺炎术后的老人。
病房光线昏暗,只留床头一盏微弱夜灯。李如是走到监护仪前面,俯身仔细核对各项指标,游礼站在她身侧。
“引流液颜色变淡,情况向好。”李如是低声,几乎是贴着游礼的耳朵轻轻说,气息扫过耳廓,“抗生素明天可以下调一档。”
温热的耳语。
游礼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距离近到她可以闻到李如是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她侧头,猝不及防撞进李如是沉静的眼眸。
狭小昏暗的病房,只有她们两个人。一瞬间,周遭所有的仪器声响仿佛全部消失。
时间像是慢了半拍。
李如是先移开视线,站直身子,轻声:“走吧,看下一间。”
走出病房,冷风从走廊通风口吹过来,游礼脸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两人继续查房,一路无话,可空气里萦绕着一层说不清的微妙。
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李如是拿出车钥匙。
车上一路安静。快要抵达公寓楼下,车子停下。
游礼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
“游礼。”李如是叫住她。
“嗯?”
“今天手术台上,谢谢你。”李如是声音很轻,在幽暗的车厢里面格外清晰,“你救的不只是术野,也是病人。”
游礼望着她。路灯的微光落进车厢,落在李如是清浅的眉眼。
游礼喉结轻轻滚动,心底无数翻涌的情愫,最后只化作一句轻轻的:“能帮到您,我很高兴。”
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游礼看着黑色轿车驶远,一直到尾灯消失在路口。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发烫的耳廓。
那句贴在耳边的低语,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这一份藏在白大褂之下的爱恋,像一株在暗夜里疯长的植物,无人看见,无法停止。
第十章流言四起,刻意疏远
医院里面消息传得很快。腹膜后肿瘤手术的险情,还有手术上游礼挡在李如是身前的事,短短两三天,科室大半人都听说了。
细碎的流言悄悄传开。
“Dr.Li对这个游礼也太特殊了,急诊手术、高难度手术全都带着她。”
“深夜查房两个人单独一起,昨天我看见Dr.Li特意留了休息室的床位给她休息。”
“一个实习生而已,待遇和别的住院医完全不一样。”
话语传到游礼耳朵里的时候,是在护士站。两个护士背对着她闲聊,没有看见她从拐角走来。
游礼脚步顿住,停在原地。
心口猛地一沉。
她最怕的事情,来了。
旁人的目光,无端的揣测。一旦这份暧昧的流言继续扩散,会毁掉李如是多年严谨的名声,也会让李如是陷入非议。
游礼攥紧病历夹,悄悄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游礼刻意拉开距离。
李如是安排她上台当一助,游礼找理由推脱,说自己想要多熟悉普通病房病历书写。查房的时候,她不再紧紧跟在李如是身后,刻意落到队伍最末尾。李如是找她讨论病例,她应答简短,说完便快速告退。
李如是很快察觉到这份突如其来的疏远。
早上查房,她回头看向队伍末尾低头记录的短发女孩,目光停留很久。
查完病房,所有人散开。李如是叫住正要快步离开的游礼。
“你最近一直在避开我。”不是问句,是陈述。
走廊空旷,只有她们两个人。
游礼垂着头,指尖攥紧,声音平稳,刻意装出平淡的模样:“没有老师,我只是想着多花时间熟悉病房基础工作。”
“是吗。”李如是静静看着她,目光很深,“之前那台手术之后,就开始这样。听到那些闲话了?”
游礼身子一僵。
原来李如是全都知道。
“我不想给您带来麻烦。”游礼低声说出心底的顾虑,“大家都在议论我们。”
李如是安静片刻,轻轻开口:“我行医十二年,只在意病历、手术、病人的生死,不在意旁人无谓的闲话。”
游礼猛地抬眼看向她。
“但是,”李如是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游礼脸上,“如果你心里在意,想要保持更远的距离,我尊重你的选择。”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游礼心上。
是尊重,也是放手。
游礼望着面前的人,喉咙酸涩,说不出话。
她想要靠近,可流言横在眼前;她想要守护李如是,却好像只能主动往后退。
两颗纠缠在一起的量子粒子,第一次,出现了拉扯的裂痕。
量子纠缠
第一卷白大褂禁色
第十一章降温,心口的钝痛
刻意疏远的日子,一天天铺开。
游礼依旧按时上下班,认真写完每一份病历,细致记下每一位患者的指标,专业上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只要李如是目光投向她,她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若是李如是喊她上台,她便提前备好充足的理由,把一助的位置推给同组另外一名住院医师。
手术室里再也看不见她站在李如是身侧的身影。
李如是没有再强行安排她上台,也没有单独叫她去办公室讲解解剖,不再顺手递来温柠檬水。二人的交集只剩下早交班时简短的病情汇报,查房时一句不带多余情绪的医嘱问答,干净、标准,是最寻常不过的导师与实习生。
旁人很快察觉到变化,那些细碎的闲话,慢慢平息下去。
没有人再提起李如是格外偏爱的华裔实习生。
只有游礼自己清楚,每一次擦肩而过,心口都会扯起一阵缓慢绵长的钝痛。
这天午后,游礼推着治疗车去病房换药,远远看见李如是站在护士站,和影像科的医生沟通患者CT片子。阳光落在她利落的短发上,侧脸线条清冷好看。
游礼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要绕路走开。
可李如是已经抬眼,视线直直和她相撞。
游礼避无可避,只能停下脚步,低声问好:“老师。”
李如是轻轻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她,没有多停留一秒,重新转回视线继续和影像科医生交谈。
一个没有半分波澜的颔首。
像是对待科室里任意一个普通的实习生。
游礼推着治疗车慢慢往前走,胸腔里面闷闷的。她原本以为拉开距离之后,悬着的心可以放下,可换来这样彻底的客气疏离,才明白自己根本承受不住。
她想要护住李如是,不想流言伤害她。
却没有料到,最先受伤的,是自己。
傍晚,游礼独自留在办公室整理病史。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窗外波士顿的晚霞漫开一层橘红。办公室门被推开,李如是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几份刚取回的检查报告。
游礼听见脚步声,笔尖一顿,头埋得更低,飞快地书写病程。
李如是走到自己办公桌前放好资料,余光瞥到伏案的游礼。办公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32床的复查结果出来了。”李如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恢复比预想的好,下周可以安排转出普通病房。”
游礼抬起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稳:“太好了。我等下更新病程记录。”
说完,她又低下头,不再主动搭话。
李如是看着她垂着的头顶,黑色短发软软贴在颈侧,沉默很久,轻轻说了一句:
“不必勉强自己。”
游礼的笔尖猛地停住。
她抬眼望向李如是。
“如果你是害怕流言,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李如是目光沉静,“我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话,就刻意冷落自己看重的学生。”
游礼望着她,喉间发紧:“可是继续像从前那样,大家还是会议论您。”
“行医这么多年,我只对病人负责。”李如是轻轻蹙眉,“别人的闲谈,伤不到我。能伤到的,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
游礼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李如是没有继续多说,拿起病历转身走出办公室。
房门轻轻合上。
游礼握着钢笔,呆呆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原来,李如是全都看得明白。看清她所有逞强、所有退缩,看清她藏在疏远背后的胆怯与心疼。
夜里回到公寓,游礼躺在床上,反复回想李如是那句“能伤到的,只有你自己”。
心底的防线,摇摇欲坠。
第十二章意外的靠近,雨夜的归途
接连几天平稳无波,科室的氛围慢慢回归往常。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在傍晚降临,黑压压的云层铺满波士顿的天空,雷声远远滚过城市上空。急诊铃声急促响起,连环车祸送来数名伤员,整个外科紧急动员。
游礼刚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听见广播呼叫,立刻重新穿上白大褂奔向急诊大厅。
抢救忙到深夜,伤员全部安置妥当。所有人筋疲力尽,陆续离开医院。游礼走出大门,才发现外面大雨滂沱,她出门没有带伞。
公交早已停运。手机叫车,页面上排着长长的队伍,预估等待时间超过一小时。
她站在医院大门的屋檐下,望着漫天雨幕,一筹莫展。
黑色轿车缓缓在门前停下,车窗降下。
李如是清浅的声音穿过雨声:“上车。”
游礼一愣。
“路过。”李如是简单补了一句。
游礼没有理由拒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厢里安静,雨刷来回摆动,哗哗的雨声包裹着车身。
“今天急诊处理得不错。”李如是目视前方开车,声音打破沉默,“伤员的伤情评估,判断很快。”
游礼轻轻“嗯”了一声:“谢谢老师。”
“之前你刻意避开上台,我还以为你不敢面对急诊的突发状况。”李如是侧头飞快看了她一眼,“现在看来,是我多虑。”
游礼指尖捏着衣角,低声开口:“我不是怕手术。我只是……”
话说一半,她顿住,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只是怕那些闲话。”李如是帮她说完。
游礼垂着头,轻轻点头。
车厢里面安静片刻。
“游礼,”李如是声音放轻,“医生之间互相欣赏、互相帮扶,本就是科室里最寻常的事。只要行得正,不必惧怕旁人的眼光。”
游礼抬眼看向她的侧脸。路灯的光断断续续掠过李如是清瘦的下颌,短发被车内昏暗的光影衬得柔和。
“可是,我和别人不一样。”游礼小声说出一句。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安静。
说完她心里一惊,立刻低下头。
她差一点,就要把心底藏了许久的爱恋脱口而出。
李如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转头,语调依旧平稳:“哪里不一样?”
游礼心跳如鼓,慌忙掩饰:“我是实习生,很多地方都还要仰仗您。”
李如是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抵达公寓楼下,雨势丝毫没有变小。
游礼解开安全带:“谢谢您送我回来,老师。”
“等一下。”李如是伸手,从后座拿起一把折叠雨伞递过来,“拿着,明天上班再带回科室。”
游礼伸手接过雨伞。指尖短暂相触,两人都没有立刻收回。
一秒,两秒。
游礼先收回手,攥紧雨伞。
“晚安,老师。”她推开车门,冲进楼道。
李如是坐在车里,看着游礼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门后,静静停留了许久,才重新发动车子驶入雨夜。
游礼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掌心似乎还残留方才一瞬间触碰的温度。
她把那把雨伞小心放在玄关。伞柄冰凉,却是李如是握过的东西。
心底那道刻意拉开的隔阂,一场大雨,一把雨伞,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缝隙。
第十三章动摇,重新站上手术台
第二天一早,游礼带着雨伞回到科室,送到李如是办公室。
“老师,雨伞还给您。”
李如是接过雨伞放到墙角,抬眼看向她:“今天上午有一台肝脏部分切除,一助临时有事来不了,你可以上台吗?”
游礼猛地抬眼看向李如是。
这是疏远之后,李如是第一次正式邀请她站上手术台,站在她的身侧。
心底两个声音激烈拉扯。
一边是旁人的流言非议,一边是难以压制的渴望,想要重新站在无影灯之下,陪她一起。
只是短短几秒,游礼轻轻点头:“可以,老师。”
李如是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微光。
上午手术室。
无菌衣穿戴完毕,无影灯亮起。再次站在李如是身侧,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监护仪滴滴的声响。游礼握着牵拉器,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别紧张。”李如是低声,只有两个人听见,“和从前一样。”
一句话,瞬间抚平游礼心底大半的慌乱。
手术稳步推进。游礼配合得熟练流畅,牵拉、递器械、清理术野,每一个动作默契十足,仿佛中间刻意疏远的这段日子根本不存在。
下台之后,巡回护士笑着感慨:“Dr.Li和游礼搭档,果然还是最顺手。”
李如是摘下口罩,唇角极淡地扬起一点弧度,没有否认。
游礼站在一旁,看见那一抹极浅的笑意,整个人都呆住。
她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李如是笑。很浅,一闪而过,却足够让游礼的心脏重重一跳。
走出手术间,长廊阳光明亮。
“做得很好。”李如是边走边说,“以后高难度手术,你依旧来当我的一助。”
游礼抬眼看她,轻声问:“不怕大家又开始议论吗?”
李如是侧过头看她,眼神平静而坚定:
“我只选择最合适的助手。”
简简单单一句话。
游礼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她不必一直后退。
原来李如是愿意站在她身前,扛住所有旁人的闲言碎语。
两颗量子粒子,曾经短暂拉开的距离,此刻,再一次紧紧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