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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更正 比册比了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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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册比了半个月,没比出下文。
净本干干净净,三位老书吏把永昌年间的旧例翻烂了,也对不出错处。沈昭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册子是她立的,她要它干净,它就干净。
对方随即换了路子。
消息是书坊递进来的。礼部祠祭司有人来查内廷宫女子的根脚档,点名要永昌末年至今,文书一类宫女子的入宫报名文书、保结、年貌册。名头是核对服役年资,可查的全是文书出身的人。
含霜慌了:“姐姐,查你的来历……你的来历,宫里谁不知道?当年贵妃娘娘当众揭过的,这还能查出什么新的来?”
“正因为它不是新的,才可怕。”沈昭把笔搁下。“我进宫那一页,当年是内廷发落的,革差事,禁足,听候发落,都是宫里的家法。外朝认过这笔账么?没认。既然没认,在他们眼里,这案子就没结。罪臣之女,报名文书上写病故,内廷发落了事。这三个词凑在一起,言官的弹章就有了由头。打的是我,伤的是当年发落我的人,是如今用我的人,是我立的这部法。”
“那怎么办?来历是死的,改不了。”
“来历改不了,账可以销。”沈昭说。“他们要做的是’欺瞒’的文章。欺瞒这个东西,最怕更正。我抢在他们前头,把那一页改过来。”
她当夜拟了一份更正文书。
写到父亲死因那一栏,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病故两个字勾掉,瘐死诏狱四个字落上去。四个字写完,她搁下笔,在灯前坐了一刻。爹死了八年,这四个字,她头一回亲手写在官文书上。从前是不能写,如今是不得不写,写下去,就把爹的死又过了一回堂。
她把笔洗干净,把文书封好,吹了灯。
第二日一早,捧着去了凤仪宫。
“娘娘,奴婢请一道手续。”她把文书双手呈上。“奴婢当年的报名文书,父亲死因一栏,写的是病故。内廷发落过了,外朝没认。奴婢请依例更正,据实改注’瘐死诏狱’,附当年发落的旧档。更正过的文书,发落过的旧错,录在档上的旧案。三件事一齐,这一页就从隐情变成旧案。弹章要打,就无的放矢。”
皇后看完,没有立刻批。殿里的西洋钟当当地敲了两下。
“你倒舍得。”皇后说。“病改瘐死,故改诏狱。这四个字一落纸,你的根脚就再没有回寰的余地了。”
“回娘娘,本来就没有余地。”沈昭说。“奴婢的爹死在诏狱,这是事实。实账,早认早清。留着病故两个字,是替自己遮羞,也是替别人留刀。”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提起朱笔,批准了。朱笔落在纸上,利落得很。
“当年发落你的时候,留着这一笔没追到底。”皇后把文书递还她。“就是留着给你自己改的。自己改的账,才扎得紧。”
更正的手续,要先调报名文书的原件。原件存在尚宫局,宫女子档。这道手续绕不开尚宫局,绕不开,就正好。
沈昭拿着皇后的批条去调档。管档的女吏把调档簿捧出来,翻到那一册的记录,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册,上个月刚被人调阅过。调了三日,还了。画押的那一行,笔迹端正:
尚宫局值房。
她的根脚档,有人抢在她前头,先细细看了一遍。三日,看得够细了。看的人,不是礼部,是宫里的自己人。
含霜凑过来看见,倒吸一口凉气:“尚宫局……她查你的根脚做什么?”
“配药。”沈昭把调档簿合上,合上之前又看了一眼那行端正的字迹。“外朝的弹章要有内应,内应得先验货。我这条根脚,就是人家验过的货。”
管档的女吏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这些日子宫里谁不知道,沈司籍的调档簿,一笔下去就是账。今日这一笔,记的是尚宫局。
她提笔,蘸足了墨,在调档簿上添了自己这一笔,画押。
“姐姐,就这样让她看?”含霜的声音压得极低。
“看就看。”沈昭说。“她看完,礼部才查。他们两头一对,对出来的东西,下月就该递出来了。含霜,记住这个日子。她调档这一笔,往后也是要还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