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墨茧 贺寿帖的事 ...

  •   贺寿帖的事过去半个月,沈昭发觉自己身上的丝,越缠越密了。
      贵妃宫里隔三差五有差事:一幅匾额,一则花笺,一份节序的单子。都不大,都推不掉。柳府那封回礼之后,贵妃待她越发像门下人,频频奖赏,赏的全是笔墨纸砚。
      中宫这边,佛堂的经卷清了小半,严嬷嬷隔三差五与她喝一盏茶,说一句半句,从来不说透。
      文书房的掌事位子还空着,宫里风传,宁姑姑属意让档库的新人历练历练。这话传到她耳朵里第三天,贵妃宫里就赏下一方新墨,说是给她的考绩添彩。
      两边都在往她身上放东西。一边是差事和赏赐,一边是提点和沉默。
      沈昭夜里睡不着,起来磨墨。墨磨好了,她不写字,就看着墨在砚里转。
      她想起小时候养过的蚕。蚕吐丝,一圈一圈,吐的时候不觉得,等觉得的时候,茧已经成了。
      她现在的处境就是那只茧。贵妃的赏赐是一圈丝,中宫的沉默是一圈丝,凉亭里那七张字是一圈丝,档库里默记的编号又是一圈丝。每一圈都是她自己吐的,每一圈看起来都是好事。好事缠得多了,也是茧。
      丝太密,就收不动了。
      她铺开纸,把进宫以来经手的人和事,一件一件写下来。写完看着这张单子,她看出了毛病:这些线,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她要是倒了,这些线一夜就散,散了还会缠回来勒她。
      爹当年就是这样。东家的事都系在他一支笔上,笔折了,人也没了。
      她不能做笔。
      沈昭把单子凑到灯上烧了,看着它烧成灰。纸灰蜷起来,像一片黑色的蚕茧。烧完她心里定了一定:往后这些线,得系到别的东西上去。系到规矩上,系到册子上,系到人手一份的凭据上。规矩立住了,线就不拴人了,拴的是制度。
      她想起严嬷嬷那句话:眼睛借出去,嘴就得替它担着。反过来也对,东西分出去,自己才能腾出手。
      第二日,她去佛堂的路上,含霜追上来,塞给她一包玫瑰酥:“喏,新下来的。你这几天脸都是灰的,给你改善一下心情。”
      “我不爱吃甜的。”
      “你上回记我吃了三块。”含霜把纸包硬塞进她手里。“这回换我记你。沈昭,人不是机器,心里有疙瘩,吃点甜的,化得快。”
      沈昭捏着那包玫瑰酥,站在宫道边上,半天说:“多谢。”
      “谢什么,俗气。”含霜摆摆手走了。
      佛堂,沈昭把昨晚想的事情绕着弯跟严嬷嬷说了。说到一半,严嬷嬷摆摆手。
      “姑娘,你今日的话多了。”
      沈昭住了口。
      “心里乱,话就多。”严嬷嬷捻着珠子。“宫里不怕心乱,就怕这’乱’让人看出来。你今日这一趟,就不该来。”
      沈昭垂手:“是。”
      “回去吧。”严嬷嬷闭上眼。“老身送你一句话。宫里的茧,从来不是别人缠的,是自己吐的。你既然看出来了,就别急着撕。蚕在茧里待着,不是等死。”
      “是等什么?”
      “等化蛾。”严嬷嬷说。“化蛾那天,茧自己就破了。”
      沈昭行了礼退出来,一路走,一路咀嚼这句话。
      等化蛾。嬷嬷的意思是,她现在的困,是火候没到。火候不到就撕茧,撕出来的是蛹,不是蛾。
      回到文书房,迎面碰上含霜。含霜一见她,脸色变了变,把她拉到僻静处,先回头看了两眼,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
      “沈昭,出事了。”含霜的声音压得极低。“年考的考语下来了。你猜宁姑姑给你写了什么?”
      “写了什么?”
      “其心叵测。”含霜一字一顿。“四个字。沈昭,这四个字挂在考课簿上,是要跟你一辈子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墨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