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甜苹果》昨夜星沉舟

2、甜呓 苏庆鸢

　　苏庆鸢跟着燕思羽享了大半个月福。

　　燕思羽家底雄厚，每个月光是零花钱都足足有五位数，这位大小姐从小吃过最大的苦便是高中三年的食堂。

　　娇生惯养的金玫瑰品味也高于常人，在外逛街随手一指，就能将商品中最昂贵的物件精准挑出。

　　高端黑钻洗护套装、香薰蜡烛、真丝发圈以及润唇膏护手霜，燕思羽挑选的物品满满挤了两袋，堆在一起，走几步路便咣当咣当响个不停。

　　苏庆鸢拎着两口袋东西，跟在燕思羽身后，双手却有力气的很，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因为这些东西是燕思羽买给她的。

　　大小姐美其名曰，要帮苏庆鸢改善一下生活条件，自己才能在她的家里住着舒心。

　　“一会儿要不要再买一点垃圾食品回去吃呢……”前面的人骤然停下脚步，苏庆鸢撞了个满怀。燕思羽终于在百忙之中稍显出犹豫神色，“我记得这里离小吃街也不远。”

　　“我们不是前几天刚吃过吗？总吃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哦。”

　　“难道你不想吃吗？”燕思羽神秘兮兮将带着香水余味的头凑近，蓝风铃的发香飘满周身。她把手机递给苏庆鸢——页面是早就准备好的某团定位，地点只有三百米。

　　她有些心动了。

　　也不只是因为嘴馋，她们从清早就来到这家商场，逛到现在，早就想去店里坐下歇歇脚。

　　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向那间店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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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内铺了层崭新的金丝墙纸，精致的花纹浮雕在纸面，桌椅是换新的，就连裸露出的水管也用花草虚虚缠绕装饰，散发淡淡的花香。菜单用透明胶布固定四角，牢牢挂在门口墙边。

　　苏庆鸢进入店内匆匆找了个位置坐下。

　　店内空调温度不算高，此时还有些燥热，好在顾客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不动声色地向离空调近的地方挪了挪屁股。

　　“糖水铺人这么少？”燕思羽环顾四周，店内干净整洁，店员在后厨忙碌，时不时有水流声，以及碗筷碰撞，惬意异常。

　　“你看看这是不是新开的店。”

　　“诶，还真是……”燕思羽手指飞快地点在屏幕上，状似给什么人发消息，“你先点餐，我有点事要处理。”

　　“什……”苏庆鸢话音未落。

　　燕思羽打字的手愈发激动，啪的一声站起来，大声对后厨道：“姐，咱这里有厕所吗！”

　　后厨同样声音洪亮，回应：“有，旁边的帘子进去左拐就是！”

　　“……”被莫名其妙扔下的苏庆鸢不知所措，一时半会儿也等不到燕思羽回来，只好自己对着菜单琢磨起来。

　　菜单的字迹有些眼熟。

　　苏庆鸢没有多想，点了两份花生酪，对着手机摆弄起来。

　　苏庆鸢：怎么了，不要紧吧？

　　隔了足足五分钟，对面才回复了三个字。

　　燕思羽：没事哦

　　“……”出于对好朋友的担心，苏庆鸢借着外面的日光拍了朵粉蔷薇发给燕思羽。

　　苏庆鸢：【图片】【图片】

　　苏庆鸢：我点了两份花生酪，这里还有菜单，剩下的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提前点好，有什么事等你出来再跟我说好吗？

　　又是三分钟过去，对面依旧只有三个字。

　　燕思羽：好的哟

　　末了，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冷暴力，于是补充了一句。

　　燕思羽：爱你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在有限的生命线里，片刻闲暇不过眨眼间流逝。人的一生三万天，抽出这些时间本微不足道，可此刻身临其境，苏庆鸢却发现这比她想象中要难熬得多。

　　耳畔安静得只有自然之音，努力捕捉蝉叫也终究有些乏味，她不禁开始思考起人生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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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瓷碗轻轻搁置在桌面，传到手臂处，细微痒意顺着胳膊弥散。仅仅是这点动静，就足以惊醒迷迷糊糊的苏庆鸢。

　　她猛地抬起头，从昏沉中惊醒的脑仁有些眩晕，胳膊也酸痛不止。脸颊印出了手链的形状，粘着几根头发，汗珠化进发丝，在侧脸铺的四处都是。

　　来人是一个男服务生，带着口罩，头发遮掩了半张脸，戴着厚厚的眼镜，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刚刚后厨并没有听见男声，她们下意识认为店员只有女士，想来是这位男服务生比较内向的缘故。

　　“谢谢。”苏庆鸢没有过多注意，专心贴到碗边，细嗅花生酪香甜的牛乳味。

　　表面撒了一层桂花，隐隐透着清香，苏庆鸢微不可查地咽了下口水，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她这才发现，刚刚上餐的男生并没有离开，而且貌似在她身边停留了有一会儿。保持着对陌生人的防备和疑惑，她狐疑地盯着那男生。

　　“你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那男生摇摇头，不语，只伸手为她撩下粘在侧脸的发丝。

　　修长白嫩的手指关节分明，指腹处有些磨损痕迹，形成厚厚的手茧，蹭过皮肤时，苏庆鸢下意识躲了一下。

　　他手一顿，随即迅速收回，对苏庆鸢浅浅鞠了个躬，匆匆离开，像是仓皇逃走。

　　脸颊因男生刚才的动作而爬上两片红云，久久不散。余香还萦绕在鼻尖，是玉兰花的味道。苏庆鸢记得她也喜欢用这个牌子的护手霜。

　　燕思羽回来时，只见自己的好闺蜜坐在椅子上发呆，面前的食物丝毫未动，连皮外伤也没受。

　　？

　　“你怎么不吃？特意等我回来？”燕思羽掏出印花图案纸巾，也是玉兰花味道，苏庆鸢木讷地接过。

　　“怎么不讲话，担心我吗？”燕思羽摆摆手，率先挖了一勺芋圆，“没什么事啦，就跟以前的朋友聊了会儿天，好久不见，难免兴奋或激动嘛，就聊得久啦。”

　　“……”苏庆鸢没说话，默默把纸巾靠在鼻子上，深深吸了口气，整个肺部瞬间盈满香精味。

　　见她难得不接茬，燕思羽又惊又疑：“你生气了？不生气不生气，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呀鸢宝！最爱你了，来，张嘴。”

　　点心递到嘴边，苏庆鸢终于被吸引了视线，张开嘴一口咬住，甜味浸透了寸寸味蕾，蜜糖味在心中留下深深的刻痕。

　　“我今天好像闻到太多花香味了。”

　　“……？”看到她脸颊泛红，燕思羽再次站起身，冲后厨敞亮地唤了声，“姐，咱再借用下厕所！”

　　后厨的音量分毫未减：“去吧妹妹，厕所随便用！”

　　燕思羽还不忘再给苏庆鸢发消息。

　　燕思羽：我这边又来消息了，鸢宝你先吃，记得桂花糖浆布丁给我留一半哈！

　　燕思羽：【动画表情】爱你。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苏庆鸢略微懊恼，将整张脸埋进自己双手掌心，持续了很久。门外的蝉已经飞走了，后厨洗盘子的声音也早早停下来，屋内静得苏庆鸢听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心乱如麻。

　　他妈的。

　　干什么那么没有分寸，直接伸手过来碰她的脸。

　　苏庆鸢对肢体接触并不抵触，仅限于对熟悉的人和女性朋友。对刚刚那种情况，她心里划分的界限为“越界行为”。

　　“早知道不理他了……”

　　总之，这顿饭在稀里糊涂中结束，燕思羽回来时明显精神好了许多。苏庆鸢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心里有数，燕思羽对自己不满的话一定会当面指出，至少矛盾点不在自己身上。

　　询问不见回应，她也放弃，与平常无异地同燕思羽相处。她尊重朋友拥有其他社交，会留出足够多的空间给对方，而自己只要负责处理朋友的情绪，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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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睡衣烘干后变得更加绵软顺柔，虽然不比冰丝凉爽，可空调很大程度弥补了这一点。燕思羽强制她穿上这件淡紫色睡衣，散落的发丝乖巧洒在肩头，压着她单薄的身体，像被笼罩的小团仓鼠，呆滞又可爱。

　　语音电话里，几个女孩子隔着四方屏幕玩海龟汤。苏庆鸢想看电视，于是暂时退出了她们的聊天，靠在燕思羽肩头，抱着包妙脆角嚼嚼嚼。

　　电视上播报她打发时间常看的悬疑小短剧，劣质画风和简短快节奏剧情碰撞出火花，苏庆鸢却觉得异常好看。

　　海龟汤是她们经常会玩的游戏，翻来覆去，有趣的汤底总会被消耗殆尽，无聊之际，话题被扯到苏庆鸢身上。

　　她与燕思羽所在的班级是十二班，十二班的原班长曹盈梦转了一个跨度很大的话题——苏庆鸢与她的追求者的故事。

　　曹盈梦在床上翻了个身，扯了扯充电线，打趣问道：“鸢鸢，廖泽煜还会来找你吗？总觉得毕业之后就不怎么能看到他活跃了。”

　　廖泽煜，是苏庆鸢的追求者，与她高二相识。

　　他是转校生，因为艺考集训地点在崧州市，家中为了方便，就让他暂时来崧州二中借读。

　　他本人自诩桀骜不驯，成绩优异到可以用鼻孔望向十二班的每一个人。尽管性格有些古怪，可老师对待成绩好的学生一向包容，廖泽煜也没真正做过伤害别人的事，老师们便任由他在班级“横着走”。

　　转校第一天，苏庆鸢替他捡了一下笔记本，递到他跟前。

　　抬头的瞬间，金黄色斜阳顺着窗外，堪堪落在苏庆鸢的位置，镀了满身。照进双眸的光映得眼瞳透亮纯净，宛如两颗净水宝石。

　　苏庆鸢的瞳色很浅，是一种浅棕色，光线充满瞳仁，看起来与琥珀无异。

　　廖泽煜也是在那时候喜欢上她的。

　　“给你，下次要小心一点呀。”她柔声细语，字字揉进廖泽煜的耳朵，如听仙乐耳暂明。

　　“谢、谢谢你。”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害羞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