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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柴思玉待嫁记 天南海北, ...


  •   话说先帝死后,大凉局势动荡,人心惶惶,柴念心受先帝所托,力挽狂澜,扶持幼帝上位。如今半年过去,局势已初平定,但幼帝年少,又失怙,朝中无人可信任,于是柴念心仍暂代摄政王一职,平衡大凉势力。如今大凉皇室人脉单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虎视眈眈,柴念心纵有滔天之能,摆平他们也需时间。近几月来,他日日晨起上朝留宫中议事,很晚才带着一身暮色,神色不悦地回摄政王府。
      这日也是,江南水灾,知府瞒上不报,误了赈灾时机,此时又牵连朝中老臣,不好处理。柴念心气得连摔了几本折子,动静颇大,连冯盈的人都听说了。
      柴念心心情坏,便会找他麻烦,叫他“难受”,冯盈不愿如此,于是早早便算好了柴念心回府的时间,备了清火的银耳莲子羹,在王府门口候着。
      他掐的时机颇准,没多久,王府的马车便徐徐回来,柴念心一身朝服,从马车上下来。
      饶是冯盈见惯了他穿朝服的模样,也仍然觉得相当好看。同少年时不同,如今的柴念心已是身负重任的大凉摄政王,气势和威仪都相当摄人,他的面容也长开不少,不似从前面若好女,而添了几分沉稳的俊逸之感。
      冯盈看得很是喜欢,上前便嘘寒问暖,手蠢蠢欲动地替他整理衣褶:“殿下回来了。今日也是如此英俊逼人!”

      柴念心远远便见他在门口候着,心中柔软,此刻又感受着他主动迎上来,更是怒气全消,只剩满心欢喜,反手便将冯盈那只给他整理衣褶的手握住。
      余光一瞥,瞥见他另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小壶,便问:“那是什么?”
      冯盈笑道:“银耳莲子羹,今日思玉上门来,让我陪她去和姐妹小聚,那里摆的就是这吃食。虽然普通了些,但也好久没吃了。我猜殿下会喜欢,回来以后,自己也准备了些。”
      柴念心“嗯”了声,接过:“你做的?”
      冯盈脸皮颇厚地道:“我全程监工。”
      柴念心轻笑一声,将他的手抓得更紧。

      两人并肩进入王府,徒留身后暮色渐沉。
      冯盈还担心着他在朝中摔折子的事,此刻时机成熟,便委婉地开口:“殿下今日……”
      以两人的默契,自然是不用说也相互明白了意思。柴念心似笑非笑:“连你也听说了。”
      冯盈飞速从他手中抽出手来,退后一步,作义正辞严状:“自然。这世上断无第二个人像我一样关心殿下,我心昭昭,日月可鉴。”
      柴念心:“……”
      柴念心扶额,“说话就说话,跑什么,把手牵回来。”
      冯盈计划失败,乖乖伸手让他重新握住。

      手中重新感受到温暖,柴念心低声一叹,慢慢开口:“不用担心,是演给那帮人看的。”
      冯盈也猜到了。他望着柴念心线条越发成熟的侧脸,道:“殿下英明。”
      柴念心道:“依你之见,你怎么看?”
      柴念心向来不忌惮把朝中之事和冯盈分享,冯盈闻言,也只愣了一瞬,而后便说:“我倒觉得此事是个可乘之机,若是让陛下出手,或许对日后巩固他的地位有好处。”
      柴念心点点头:“我的确不宜插手。”
      冯盈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多说,只是手上轻轻抚弄着他的指节,似是要给予对方安慰的力量。

      两人一路走到凉亭坐下,饭菜已经备好。
      此时正是盛夏,炎热至极。好在夜间还有一丝微风,凉亭四周又布置着冰盆,勉强可以消暑。
      谈完了国事,也该谈谈家事。柴念心开口问道:“刚刚听你说,思玉又来找你了?”
      冯盈想起这事就无奈:“可不是么,三天两头来。”
      柴思玉是柴念心唯一的妹妹,小皇帝继位后,封她为贞华郡主。冯盈初认识她时,她还是个小丫头,如今也已经及笄,该是待嫁的时候了。

      “思玉这段日子像是有了喜欢的人,”冯盈夹了一筷琵琶虾放入口中,边嚼边道,“为了打探清楚,我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只是她也不去寻人家,我都跟着她跑了好几天了,也没什么头绪。”
      柴念心看着他脸颊微鼓的模样,笑道:“那你怎么知道她有喜欢的人?”
      冯盈咽下虾,神色莫名:“她跟我说的啊。”
      柴念心挑眉:“……”
      柴念心语气微酸:“你和贞华感情倒是好。”
      “殿下这话说的,”冯盈不赞同地皱眉,“有事思玉,无事贞华,人家愿意和你说小秘密才奇怪。再说,这不是还在发展么,我也只是和殿下分享第一手消息,八字还没一撇呢。”
      柴念心:“……”算了,说不过。
      冯盈又感慨道:“不过时间真是过得快,没想到思玉也到了慕少艾的年纪了。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柴念心点评道:“你也不老。”
      冯盈:“未老先衰呀。”他装模作样揉了把腰,眼中似有泪光闪过,“可疼了,殿下。”
      柴念心:“……”
      柴念心轻咳道:“知道了,今晚注意。”
      冯盈深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不这事就算了,殿下,你白日劳累,晚上需要好好休息……还是让我来和殿下说说思玉的事儿,话说到她那个好感对象,我近日锁定了几个目标……”冯盈大声道。
      柴念心难得见他慌神的样子,也不拆穿,饶有兴致地道:“继续。”
      冯盈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她总是带我去宁国公府,我这几日注意了,宁国公府的小少爷正是十八岁,模样英俊,看着不错。这两年似在准备功名,听国子学的人说,功课不错,有望折桂。”
      柴念心敲敲桌沿,神色略微不满:“你怎么见到他的。不是和女眷一起吗?”
      冯盈:“……”
      冯盈无奈:“我在说正经事呢,殿下,不要胡思乱想。就第一日进去,刚好碰上,远远看了一眼,当时还不知道是小少爷,后来才听说的。”
      柴念心“嗯”了一声:“继续吧。”
      冯盈得了鼓舞,又接着道:“还有赵尚书家的公子,李侍郎家的公子……”
      柴念心听了一串英俊少年的名单,醋意翻滚,嘟囔道:“平常我的事也不见你记,怎么这些人你记得这么清楚。”
      “思玉的终身大事,我不敢不清楚啊。”冯盈轻叹。

      “这个自有母妃操心。”桌上菜已经吃完大半,柴念心让人收了下去,伸出手将冯盈置在桌面上的手牵过,轻轻覆住。“还有,若是平时不想和那些女眷一起,就不去,没人敢说什么的。”
      冯盈默念:我还挺想的。美女那么多,欣赏欣赏,赏心悦目,延年益寿啊。
      他心中这样想,嘴上自然是不会说,道:“多谢殿下好意。我习惯了,况且在府中也很无聊。”
      柴念心道:“让你去吏部挂个闲职,你又不肯。”
      “吏部哪有闲职。”冯盈笑道,“再说也不合适,殿下一人平衡多方势力,已经很艰难了。如果还要殿下额外考虑我,岂不更加费劲。”

      他这话确乎是真心实意,柴念心近日来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没有痛苦异常的锤炼,断不可能成长得如此之快。他本就亏欠柴念心良多,此刻更是心疼不已。
      柴念心深深地看他一眼,一言不发。
      冯盈见他不语,似在沉思,试探着道:“我又说错话了?”
      柴念心失笑:“没有,说得很好。”
      冯盈这才放心,顺手端过一边的银耳莲子羹,“那就好,殿下,吃这个吧。吃完就回去了。”
      柴念心点点头,又道:“喂我。”
      冯盈本是体谅他辛苦,没想到他得寸进尺。他都被气笑了,但还是将勺子一舀,递到柴念心嘴边,“殿下,请吧。”
      柴念心张嘴吃了,又“啊”了一声。
      冯盈无语。
      他又喂了柴念心一口,这回对方没有老老实实咽下去,而是含在口中,人朝他所在的方向倾身俯下。
      冯盈:“……”
      他算是知道这兔崽子在玩哪一出了。
      他也不推拒,配合地张了张嘴,任柴念心将微凉的羹汤哺入。

      旁边服侍的侍女小厮早已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下去,将凉亭内的秘密留给两位主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羹汤在唇齿间度来度去,最后也不知道落入了谁的腹中。
      夜色越发暗淡,连月亮也渐行渐远,怕是羞得躲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冯盈感觉自己已经只会进气不会出气了,才惜命地推开柴念心,抬起袖子胡乱擦嘴:“殿下,美色是愚乱之邪,贤贤易色方能致身,自重啊。”
      柔软的触感还停留在唇畔,柴念心各种意义上地吃饱喝足,心情大好,语气也不由得轻快起来:“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是美色?”
      冯盈脸皮一向很厚,闻言泰然道:“冯盈没有这么说,殿下既然这样夸我,我也只好欣然接受了。”
      柴念心忍不住笑出声,眸色微沉地盯着他那开开合合的淡红唇瓣,又凑上去狠狠啃咬了一番才罢休。

      闹到夜深,两人方离开凉亭。
      在这期间,银耳莲子羹被两人以一种极其不堪入目的方式吃完,走时冯盈拎着空壶,面色麻木,在心底暗暗发誓下次再吃他就是狗。
      柴念心将壶接过:“我来拎。”
      冯盈还想客气:“不必,殿下,没多少重量。”
      柴念心叹口气,也不和他争,随着他一路回到屋中。

      甫一进门,冯盈还没来得及放下小壶,便觉腰上突然一紧,整个人顿时悬空,竟是被柴念心徒手抱了起来。
      冯盈:“……”不愧是百步穿杨的摄政王大人,臂力惊人啊。
      他就没打算挣扎,任柴念心将自己抱到床上放下。小壶不知何时脱了手,被随意丢到一边,宽阔的身影慢慢覆下来。
      “殿下,夜深了。”冯盈心知大难临头,仍然负隅顽抗,“明日还有早朝……”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柴念心握住他的手指,“而且今日本王在朝堂上受了气,如今该是王妃表现的时候了。”
      冯盈不愿表现。他想了想,道:“……那我也让殿下受个气?”
      柴念心:“你敢。”

      于是最后,在王爷的威压之下,尽管王妃万般不愿,到底还是表现了。
      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冯盈被磨得不想动弹,蜷在柴念心怀里装睡。
      反正每次都是这样,反抗也得表现,顺从也得表现,日日夜夜表现……他都习惯了。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睡意渐渐上涌,他想让柴念心别再弄了,放他睡觉,便闭着眼哼道:“殿下,有人偷窥。”
      柴念心明知他在胡扯,却还是顺着问下去:“谁?”
      “呃啊……”冯盈被他弄得吟哦一声,失神半晌,才张了张嘴,道:“嫦娥。”
      月亮已经落在窗外,该天亮了。
      柴念心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笑地亲亲他的额头,道:“她看不见的,睡吧,阿缠。”
      ……

      冯盈第二天醒来,身上已经被清理好,很是清爽。起身,也并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只是人很困。
      他又懒懒地倒回床上,无聊地想:柴念心那厮该是睡得比他还晚,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不困,一天到晚都很有精神,还能有力气和那帮子老顽固吵架。
      他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中午,先前喊人备好的马车驶到屋门口。
      “王妃,该到时间去宁国公府了。”府上的马夫前来提醒。
      “辛苦陈叔。”冯盈客气道,给了马夫一串赏钱,一骨碌爬上马车。昨天着了柴念心这男狐狸精的道,他差点忘了今天还要去宁国公府,见见那疑似是柴思玉心上人的宁国公府小少爷。昨天虽然和柴念心说了一串名字,但他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这位,既然从柴思玉那里得不到什么结果,不如他自己亲自试探一下,也好帮忙做打算。
      冯盈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女人堆里混迹久了,做事越发婆婆妈妈起来。比如现在,他明明自己还很年轻,却已经开始操心起女儿,呸,妹妹的亲事了。最恐怖的是,他还很乐在其中。
      ……果然是该找个时间让楚玥骂自己一顿了么?冯盈纠结地想。

      宁国公府爵位世袭,如今已是第四代。第四代的小少爷宁远儒,今年十八,正是冯盈口中拐走自家小妹的可疑对象。
      说冯盈没和他单独见过面,那是假的,他们还真见过一次,但也只是匆匆说了几句话,冯盈趁机向他提出邀请,希望能有时间单独和他聊聊。
      若是别人家的女眷,当然不能私自和外男见面,但冯盈虽然身份是有夫之妇,到底是个男子,并不在乎这点。加之如今大凉正是摄政王当政,而这位和王妃感情甚笃、情比金坚又是众所周知,因此整个京城几乎是任王妃为所欲为。

      宁国府离摄政王府并不远,不过隔了两条街,冯盈迤然到了门口,便被仆从迎了进去。
      宁国公已去上朝,府内只有国公夫人和小少爷。冯盈先去拜访了夫人,寒暄了几句,国公夫人便知会了他的意思,叫了儿子出来。
      “远儒,过来拜见摄政王妃。”
      门外进来个英俊少年,弱冠年纪,身姿挺拔,一身青碧色的衣装,显得人十分儒雅。冯盈颇好绿色,不由多看了几眼。
      “是,远儒……”少年原本还很镇定,看到冯盈的一瞬却怔住,“…远儒见过王妃。”
      冯盈只道他有些惊讶自己突然到访,并没在意。他又仔细打量一番宁远儒的外表,还算满意。
      虽然不及柴念心,但也是个俊俏公子哥了,可见柴思玉还是不瞎。
      “宁公子不必多礼。我们此前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你向我问诗,我没能回答你,今日你若有空,可以同你谈论一番。”冯盈将他虚扶起来,微微一笑。
      这便是考核的第二关了,光帅可不行,还得有真才实学,不然未来怎么混。
      好在这宁远儒似乎本身就是个好学之士,此前也听说过冯盈在齐朝的诗名,上次冯盈和他匆匆一面,对方便认了出来,不仅不轻视他的男妃身份,还向他求教。只是那时自己来府上另有他事,这才拖到了今日。整体来说,冯盈对他的印象是不错的。
      “是。”宁远儒慢慢起身,眸光闪烁,“能得王妃赐教,远儒不胜感激。不如去府中凉亭,小酌一番,也好畅谈。”
      冯盈欣然同意。

      宁远儒领他来到府中后花园。此处风景宜人,假山水池,花鸟虫鱼,一应俱全。中心一处水中凉亭,清风徐来,虽不算大,却也雅致。
      宁远儒屏退下人,只留他们二人在亭中:“我与王妃对谈,需清幽安静。你们先下去吧。”
      冯盈在他身后笑道:“宁公子好雅兴。”
      宁远儒却是摇摇头,专注地望着他:“王妃不必叫我宁公子。我还未有字,若是不弃,叫我远儒即可……”

      ?
      冯盈隐隐察觉到不对,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们有这么熟吗?上来就喊名字?还是说,宁远儒已经知道自己的来意,为了迎娶柴思玉,赶紧在未来嫂子这里刷好感?
      冯盈虽然觉得他有些过于迫切,坏了形象,却只作不觉,仍然笑着开口:“这似乎不太合适,我虽是男子,毕竟身份特殊。”
      宁远儒似乎也想到这点,有些羞愧地敛下眉,“是我欠妥了,还请莫怪。”
      “无妨。”冯盈转念一想,心急未免不是一件好事,说明够爱。毕竟当初他和柴念心相处时,柴念心也挺急的,恋爱脑嘛,可以谅解。
      至于眼下,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冯盈考校了一番他的诗词歌赋、治国策论,确认他不是打着才子名号的绣花枕头一包草,而是颇有些真才实学,这才放下心来。
      想到此人很有些才气,冯盈对他更是和颜悦色,“宁公子当真是满腹经纶,大凉正缺你这样的治国之才。我在此先祝宁公子蟾宫折桂了。”
      宁远儒垂首:“王妃过誉。远儒才疏学浅,还请王妃多多赐教。”
      冯盈一笑,不再考验,将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宁公子青年才俊,功名想必唾手可得。古人云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有了功名,自然还需美人相伴,不知宁公子可有心仪的对象?”
      青年才俊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脸顿时红了,怔怔道:“……有。”

      !
      冯盈顿时打起精神。
      还真有。
      冯盈摇了摇不存在的扇子,浅浅一笑:“不知是哪位小姐,如此好福气。”
      宁远儒却是不再言语,只定定地望着他。
      冯盈被他望得一阵疑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良久,他才回过味儿来,却不敢相信,“不会是……”
      “前辈春风词笔,我已神往许久。那日在家中见到你,姿容绝世,我……”宁远儒似乎怕他愤而离席,抢着一口气,把心中话说了出来。
      冯盈直接愣住,有些哭笑不得:“……”
      好在他反应够快,赶紧略过表白,“那么,你与贞华郡主……”
      “原来前辈是为此事而来。”宁远儒颓丧地叹了口气,还是撑起精神解释道,“贞华郡主时常来府上寻我妹妹宛桃,我们之间并无交情。”
      冯盈只觉晴天霹雳。
      “竟然是如此。”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那么,前辈你以后不会再来了么?”宁远儒追问。
      “……”想到柴念心若是知道此事,那张艳丽面孔必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冯盈不禁笑了下,又惊觉笑得不是时候,只能报之以沉默。

      冯盈魂不守舍离开了宁国公府,回到府上,听闻柴思玉又去了赵尚书府上,已彻底没辙。
      他操心半天,竟是乌龙。
      可有心仪之人一事,确实是柴思玉喝醉后同他聊天时亲口所言,不会有假。
      不是宁公子,那必然还有赵公子、李公子……只是经过了宁远儒这一遭,弄得他有些不敢再轻易上门,生怕自己魅力太大,粉丝太多,又迫害了哪家的公子哥。

      辗转难安了半天,又到了柴念心回府的时间。
      冯盈虽然心中思虑,却并不耽误他每日例行的安抚大猫事宜,依旧在门口等候柴念心出现。
      今日的柴念心似乎来得格外早、格外风尘仆仆。
      马车还未停,锦衣青年便跳下来,赶至冯盈身前,将他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
      冯盈听话地任他摆布,心中已如明镜,有些无奈地道:“今日的事,殿下又知道了。”
      柴念心只是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在家门外先把他亲了一番,引得下人纷纷低头装瞎,才不甚满意地松开他:“我不放心你。”
      冯盈:“……”竟然如此理直气壮。
      好吧,鉴于他有落跑前科,他认了。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柴念心将他牵进门去,比平时更紧些,“宁远儒还特意屏退下人,若没有我的人在,难保他不会对你如何。”
      “殿下,只是聊了些诗文而已。”冯盈见他有向离谱发展的趋势,赶紧澄清。
      “我是说难保。”
      冯盈叹口气,“他还年轻,不过对我的诗名有些向往罢了,作不得数。”
      柴念心一对凤眸斜睨他:“我也年轻。我也向往。不作数吗?”
      冯盈无话可说:“……”

      两人进了屋,柴念心将他压到榻上,细细密密的吻又落下来,冯盈怕痒地缩了缩脖子,就听见身边人叹息似的低语。
      “若你是女子,我若霸权,大可以把你困在家里,你哪儿也不许去,安心相夫教子即可。”柴念心闷闷开口,“可偏偏你是男子,我不想拘着你,也无法拘着你。我虽富有权势,却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冯盈知道他为自己着想,也知道他心里还念着过去的事情,也重重一叹。
      “殿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多人真心爱我,这世上会在意我的人,不过寥寥几个而已。”冯盈抬手,轻抚柴念心的脸,怜惜满溢,“而殿下尤甚。我无法控制别人的所思所想,只能保证自己一心向着殿下……我这样说,殿下可能明白。”
      柴念心不语,周身锐利的气息却明显柔和下来。
      冯盈又哄他:“我已经和那少爷说了,以后不再去了。”
      “这本就是你分内之事。”柴念心轻哼。
      “如此重任,只能不负所托了。”冯盈笑道。

      这边说开了,话题便回到了此次乌龙事件的原委上。
      “思玉心悦之人,兴许是我弄错了。”冯盈有些羞愧,“关心则乱……只是如今思玉毕竟大了,总是在外头转悠,也不是个事。”
      柴念心叼着他胸前,含糊道:“你和她一样,身为嫂嫂不作表率,不就是如此。”
      冯盈被他拱得曲起身子,难耐至极,赶紧推他:“是正经话!”他在心中做了决断,“我想,还是得亲自问问思玉才行。”
      “依你。”柴念心虽觉得他有些多虑,也知道他天性如此,便任由他去。

      冯盈一向没心没肺,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起床,拦住了正要出府的柴思玉。
      柴思玉二八年纪,生得有七八分像哥哥,堪称是绝美无双、绝世风华。看得冯盈越发忧心忡忡,生怕柴家的小白菜又被猪拐跑了。
      “思玉,要去哪里。”冯盈开门见山。
      “周将军府上。”柴思玉并不防备他,实话实说。
      “……周将军?”冯盈原本有些疲惫的双目陡然睁开,“周将军府上不是只有一女……”
      “对呀对呀,就是飞云小姐。我今天找她去斗蛐蛐的呢。”柴思玉很高兴。
      冯盈揉揉眉心,“……思玉,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说出来,不管他是怎样的人,殿下和我都一定支持你。”才怪。
      如果真的是猪,他一定打飞。

      柴思玉闻言,脸一下通红,却是兴奋的:“阿缠哥哥发现了?”
      冯盈一振,来了。
      “我好喜欢宛桃小姐,也喜欢飞云小姐,还有赵尚书家的秋媛小姐……”柴思玉掰起指头,如数家珍,“还有秀秀姐姐、楚玥姐姐和小离姐姐。我好久不曾见过她们了。”柴思玉道,“上次小离姐姐说,让我去齐朝找她,可我不敢和哥哥讲。他好像不喜欢我跟小离姐姐老是呆在一块儿。”
      冯盈:“……”
      柴念心的这双眼睛到底看了多远。
      感觉到柴家似有绝后之意,冯盈也是没招了。他本想说“阴阳调和方为正道”,然后又想到昨夜柴念心对他说的那句“你和她一样,身为嫂嫂不作表率”,不禁扶额。
      ……所以柴念心的这双眼睛到底看了多远。

      柴思玉见他神色不虞,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惶惶起来:“阿缠哥哥?你怎么了?我是不是……”
      冯盈哪里舍得教育她,只好说:“你对她们怎么想?”
      “怎么想……?”柴思玉一脸“啥意思”。
      冯盈观察她脸上懵懂之色,见不似作伪,暗舒一口气。
      还行,还有救。
      冯盈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没事,你若想见冯小离,下次我回齐朝,带你一起过去。”
      柴思玉雀跃:“好!”
      冯盈又温柔道:“现在去玩吧。”
      “阿缠哥哥最好啦!”柴思玉还惦记着和小姐妹的约定,跳起来抱着冯盈晃悠两下,一溜烟离开了。
      冯盈摸摸鼻尖:“……”
      这女大不中留的感觉。

      一通忙活竟是如此结果,冯盈深感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正欲回府,眸光触及不远处,熟悉的车马正踏尘而至。
      冯盈同他进门,十分意外:“殿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江南水灾,陛下派我亲赴,赈灾安民,顺便查办贪官污吏。”柴念心叹气,眉眼微有疲倦,“又要出远门了。”
      冯盈:“陛下如今也大了,也该……”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柴念心低语:“早晚有此一天。”
      过了一会儿,他又嘱咐,“这次去江南,大约月余,你在府中守着,安心等我回来。”
      冯盈知道他担心江南流民暴乱,伤及自己,心中一热。再看柴念心浓稠似有忧色的眉眼,终于不再自寻烦恼,仰头亲亲他干燥柔软的唇瓣。
      柴念心眼眸轻颤,还是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阿缠少有如此主动之时。
      尽管万分不舍,但……

      灾情紧急,柴念心不日便出发。
      走前,他将冯盈按在榻上亲了许久,还未离开便已思念的沟壑却如何也填不平。下人催促多次,他不得不走。
      柴念心又辞别母亲妹妹,才狠下心出门。
      车马整整齐齐停在府门口,柴念心一阵怅惘,掀开主驾轿帘,却见才分别不久的人正端坐其中。
      冯盈一身绿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柴念心瞳孔骤缩。
      冯盈本以为他会惊喜,没想到却没什么反应,只好尴尬地道:“我想,殿下也许会需要一位江南本地导游……”
      柴念心果断道:“你说得对。”

      冯盈见他不似不喜,这才大起胆子询问,“那……殿下是同意我一起去了?”
      柴念心望进他的眼睛。
      他一直说不清这人究竟有几分爱自己,可是眼下的场景令他惴惴不安的心再无忧虑,他垂下眼睛,握住冯盈的手:“我拘不住你。可若是你自己到我身边来,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冯盈便也轻松地笑起来,将柴念心的手反握:“那便好,殿下。”
      天南海北,与君同归。

      马车摇摇晃晃。
      “对了殿下,思玉的事情我已问清,都是误会。”冯盈思及此事,仍是汗颜,“她……她说的喜欢的人,竟是一群女子。”
      柴念心本不以为意,听到那个“群”字,也是一愣。
      冯盈无奈:“殿下怎么想。”
      柴念心闭目养神:“我柴家人开窍虽晚,一旦认定一人,便不会放手。”
      言下之意是,不必操心,随她便吧。
      冯盈如何不懂他的意思,笑着抬手,给他揉平眉心的褶皱。
      马车外,绿意正浓。
      马车内,春日迟迟。
      纵使前路漫漫。
      此心安处,即是江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柴思玉待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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