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回头》星雨听澜

78、二百个素包子 林晚晚独扛

　　严师傅那天要去医院复查腰，临走前把林晚晚叫到跟前：“二百个素包子，馅儿是青菜香菇豆腐干的，老酒店那家姓周的经理上午十点来提货。你一个人干，我下午才回来。出了岔子你自己兜着。”
　　林晚晚心里打鼓，嘴上没软：“行。您放心去医院。”
　　严师傅前脚走，林晚晚后脚就进了操作间。头天晚上发好的面搁在面案角落里，盖着湿布，掀开一看发得正到劲，鼓着细密的小泡，手指头戳一下回弹利索。她先把青菜洗了焯水，攥干切碎，香菇泡发切丁，豆腐干买的是那种老豆腐干，切出来有嚼劲。三样拌一块儿，搁盐、香油、一点糖提鲜，顺一个方向搅匀了搁一边。
　　七点开始包。二百个包子听着多，但林晚晚在严师傅那儿练的就是量。一个皮儿擀三圈半，中间厚边上薄，搁馅儿拿手指头拢住，转着圈捏褶，一个包子从擀皮到成型不到半分钟。她掐着表算，二百个得包一个半钟头，蒸三锅，头锅蒸十五分钟，前后脚差开了正好。
　　八点半包完一百二十个，第一锅上笼。她趁着蒸的工夫接着包剩下的，正忙得一头汗，手机响了。林雾打来的：“在哪儿呢？”
　　“严师傅这儿。蒸包子呢，二百个素馅的，酒店订的。”
　　“我路过，进来看看。”
　　五分钟后林雾推门进来，一看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包子，旁边一摞笼屉，热气腾腾的，林晚晚围裙上沾了面粉，袖子撸到胳膊肘，正往笼屉里码第二锅。林雾站旁边看了会儿：“严师傅呢？”
　　“医院复查腰去了。这单让我一个人干。”
　　“出得来吗？”
　　“出得来。还剩八十个没包，蒸完这两锅正好十点交货。”林晚晚拿手背蹭了蹭鼻尖，蹭了一道白，自己不知道，“姐你站远点，面粉蹭你衣服上。”
　　林雾没动，反而伸手拿起一个刚包好的包子翻过来看底，收了口没漏馅，褶子捏得匀匀的。她搁回去，问：“馅调得咋样？”
　　“你尝。”林晚晚拿筷子夹了一小坨馅递过来。林雾尝了尝，青菜脆生，香菇味儿厚，豆腐干有嚼头，咸淡正好：“行。比上回那肉包子不差。”
　　九点四十，第二锅蒸上，林晚晚紧赶慢赶把最后八十个包完了。她松了口气，拿抹布擦了擦案板，林雾在旁边说：“最后一锅蒸好了再码，别急着往外送，头一锅的凉了没？”
　　“没凉。拿棉被捂在泡沫箱里呢。”林晚晚掀开泡沫箱盖子给林雾看，里头四个棉被裹着的大箱子，包子码得一层一层的，上头盖着厚棉被保温。
　　十点整，酒店周经理来了。四十来岁的女的，拎着个保温箱进门先闻了闻：“哟，真香。严师傅呢？”
　　“师傅去医院了，今儿这单是我做的。”林晚晚把箱子一个个打开让她验。周经理拿起一个素包子掰开看了看馅，咬了一口嚼了嚼，没吭声，又拿起另一个看了看底儿。
　　“有个事。”周经理把包子搁下，“你这个包子馅没问题，面发得也好，就是褶子有个别捏得不太匀。你看这个，褶儿粗细不匀，摆盘不好看。我们酒店早茶档摆盘有要求，卖相得过得去。”
　　林晚晚脸一红，凑过去看，果然有个包子的褶子一边粗一边细。她自己知道原因，包到后头手酸了，捏褶子的时候拇指力气使得不匀。她想了想，说：“周经理，这批您先拿去用，褶子不匀的我给您挑出来搁一边，您摆盘的时候挑匀的往上放，不匀的搁后厨自己吃或者做员工餐。下回我再给您送的时候，褶子不匀的一个不收。”
　　周经理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你这态度可以。严师傅带出来的人不糊弄。”她转头冲林雾点了下头，“林总，这丫头实在。”
　　林雾抱着胳膊站旁边：“周经理，包子您先拿去，后头有问题直接打电话找她。这单是她独立接的，出了岔子她兜着。”
　　周经理付了现钱，林晚晚数了数，二百个包子按一个一块二算，二百四。她把钱揣围裙兜里，周经理拎着保温箱走了。
　　林雾等她出了门，跟林晚晚说：“褶子不匀那事你处理得行。做买卖不怕出问题，怕的是出了问题不认账。你认了，还给了解决办法，人家就愿意跟你接着做。”
　　林晚晚把围裙解下来挂墙上，一屁股坐凳子上歇腿：“姐，你说严师傅回来会不会骂我？褶子不匀是手艺没到家。”
　　“骂你干啥？你头一回独立交货，没耽误时间没少斤两，包子也熟了没漏馅，就是褶子有点不匀，严师傅顶多说一句‘下回注意’。他要是为这事骂你，我替你怼回去。”
　　林晚晚嘿嘿笑了。林雾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搁案板上：“公司食堂那边定了，下个月开始每周订两回包子，一回一百个，猪肉白菜和素馅轮着来。你跟你严师傅商量定价，走公账。”
　　林晚晚眼睛瞪圆了：“公司食堂真订啊？”
　　“真订。你好好干，别砸招牌。”林雾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你妈那边今天头一天当副店长，你下班了过去瞅瞅，给她打打气。”
　　“我妈当副店长了？”
　　“暂定。方店长年假，让她顶几天看看。行了，我走了，你把笼屉刷了再走。”
　　林雾从严师傅那儿出来，开车去了城西店。进门就看见苏婉穿着跟方店长一样的深蓝马甲，站收银台旁边跟一个供货商模样的男的对账。男的拿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苏婉凑过去看单子，手指头戳着一行数：“这批酸梅汤料包的进价不对。上回谈的是八块一袋，你这单子打的八块五，回去重打。”
　　供货商赔笑：“苏姐，八块五已经是优惠价了……”
　　“上回老孙头他侄女来谈的时候说好了，头三个月试卖期八块，三个月之后再看量调价。你这单子才试卖第二个月就涨五毛，不合适吧？”
　　供货商还想磨，苏婉把单子往柜台上一拍：“你回去问问你们老板，上回谈的价是不是这个。问清楚了再送来。这批料包你先搁这儿，对不上账我不结钱。”
　　供货商磨了半天没磨下来，拎着箱子走了。苏婉转头看见林雾，脸上立刻换了副神情，有点不好意思：“小雾来了？我是不是太硬了？”
　　“硬什么硬，该这样。”林雾走过去看了看那张单子，“供货商这种的你不能软，软一回下回他还涨。你刚才那个劲头对，往后就这么干。”
　　苏婉松了口气：“方店长走之前交代了，进价的事全权交给我，说要是供货商磨价就让他找我。”
　　“方店长看人准。”林雾在店里转了一圈，看见收银台旁边冰桶里的酸梅汤卖得只剩底了，“今天卖得怎么样？”
　　“上午到这会儿卖了七十多杯了。方店长那个挪冰桶的招管用，搁收银台旁边顺手就带一杯。”
　　林雾在店里待了半个钟头，看了苏婉处理了两单退换货、接了一个订货电话、给一个老太太办了张会员卡。老太太耳朵背，苏婉凑她跟前喊了三遍“姨，您手机号多少”，喊完了老太太报了一串数，苏婉敲进去核对了一遍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老太太乐呵呵走了，苏婉灌了口水，嗓子有点哑。
　　“喝点水，别硬喊。”林雾把冰桶里最后一杯酸梅汤推给她，“这个算我请的。”
　　苏婉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柜台边上歇了歇。店里这会儿人不多，她忽然低声说：“小雾，副店长的事我心里没底。方店长在的时候我没觉得这活儿多难，今天她一走，供货商、顾客、排班、账目全找我，我中午饭都没顾上吃。”
　　“那你吃了没？”
　　“吃了。两点多泡了碗方便面。”
　　“明天让方店长安排人轮班，中午给你留出吃饭时间。副店长再忙也得吃饭。”
　　苏婉点了点头，把酸梅汤喝完，杯子扔垃圾桶里，站直了接着理货架。林雾出了店门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正弯腰给一个小孩拿架子底下的棒棒糖，动作比刚来那会儿麻利多了。
　　晚上林雾到家给陈叔发了条微信：明天去趟公司食堂，把林晚晚包子订货的事敲定，合同签了给周副经理过目。
　　陈叔回：收到。另外老赵来电话说林晚晚今儿独立交货那事，严师傅下午回来尝了包子，说褶子不匀的事他知道了，没骂人，就说了一句“下回手酸了歇五分钟再包，别硬撑”。
　　林雾回了个大拇指，把手机搁床头柜上。临睡前翻开温女士的账本，在最新一页写了：妈，林晚晚今儿一个人做了二百个素包子，酒店收了。褶子有点不匀，但人家说下回注意就行。苏婉今天头一天当副店长，跟供货商拍桌子把价砍回去了。你当年在厂里管人的那套，苏婉捡起来用了。
　　写完把账本合上，关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