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不回头》星雨听澜

70、二百个花卷 严师傅甩二

　　第六十九章二百个花卷
　　严师傅接了个大活儿。
　　县里新开了家宾馆，早茶档要订二百个花卷，每天早上六点半送到。严师傅跟对方谈了十分钟，转头把林晚晚叫到跟前：“明天开始，这二百个花卷你来做。我站旁边看着，不动手。”
　　林晚晚手一抖：“二百个？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揉面、发面、拧花卷、上笼，全是你。我负责给你烧火看表，出锅我尝。不行我就倒垃圾桶，行了就装盒送走。”
　　“那要是天天不行呢？”
　　“天天不行就天天倒。倒到行为止。人家订了一个月的量，你有一个月时间练。练不出来这活儿黄了，你走人。”
　　林晚晚脸白了。二百个花卷，她在里头考试才蒸一屉十二个，严师傅开口就是二百个，差了十几倍。但老头儿说完就背着手进屋喝茶去了，压根没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天晚上林晚晚给林雾打了个电话，这是她出来之后头一回主动打。电话接通她吭哧了半天，林雾在那头等得不耐烦：“有话快说，我这儿看材料呢。”
　　“姐，严师傅让我一天蒸二百个花卷，我手没那么快。”
　　“你才揉几天面？手快是靠练出来的，不是靠嘴说出来的。他敢把活儿交给你，说明他觉得你行。你就闷头干，干到行为止。头几天蒸废了算严师傅的，不用你赔。”
　　“那要是真干不出来呢？”
　　“干不出来你就在严师傅那儿多赖些日子，反正他管早饭。”林雾说完把电话挂了。林晚晚握着手机愣了半天，咬咬牙定了四点半的闹钟。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黑着，林晚晚摸黑起了床。到严师傅那儿的时候老头儿已经在案板前头坐着了，面前摆着二百个花卷用量的面粉、酵母、葱花、油盐，秤都摆好了。
　　“面得头天晚上发上，你今天用不了。头一锅你从和面开始学，算给你练手。真正的二百个花卷是昨晚发好的面，搁那儿醒着呢。”严师傅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大面盆，上头盖着湿布，“你去把那盆面端过来，揉。揉透了直接拧花卷，拧完上笼。六点半送走。时间卡死了，过了六点半人家就不要了。”
　　林晚晚过去掀开湿布一看，面发得鼓鼓囊囊顶到盆沿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面倒案板上开始揉。严师傅坐旁边掐着表，时不时报个数：“揉了一分半，还没透。再加把劲……停。面揉过了，筋断了，这锅蒸出来发死。”
　　林晚晚手一僵。严师傅把面扒拉到一边：“重来。旁边那盆，昨晚也发上了，接着揉。这回我给你看着，揉到点就喊停。”
　　折腾到第二盆，揉面这关总算过了。接下来拧花卷才是要命。二百个花卷，她拧到第三十个手就酸了，速度肉眼可见往下掉，有几个拧歪了，严师傅拿起来往旁边一扔：“歪的不要。人家宾馆摆早茶档，花卷得一个赛一个齐整，你弄个歪瓜裂枣上去，人家经理下回还订你的？”
　　拧到第五十个，严师傅又喊停：“太慢了。按你这个速度，到六点半连一半都拧不完。你得学会两只手一块儿使劲，左手拇指压面头，右手转，别一根一根手指头挨着来。看我。”
　　老头儿拿起一块面，左手拇指一压一顶，右手配合着转了一圈，一个花卷成型，前后不到五秒。林晚晚照着他手法试了三个，前两个又散了，第三个总算有点模样。
　　“行了，就这么拧。接着干。”
　　林晚晚从五点半拧到六点二十，紧赶慢赶拧了一百八十个，还差二十个没拧完。严师傅把表往桌上一拍：“超时了。这一百八十个你自己吃吧，送不了了。”
　　林晚晚差点当场哭出来。严师傅看了她一眼：“哭也没用。明天再来，还是二百个，还是这个点送。你今晚回去想清楚，手怎么快起来。想不明白明天还是这个结果。”
　　林晚晚拖着两条酸胳膊回了出租屋，一头栽床上睡到下午。起来后没闲着，坐桌前拿纸笔画花卷，画一个标一个步骤，左手干嘛右手干嘛，拧几圈归位，全都拿笔写下来。写完把纸贴墙上，拿块面团站那儿空手比划，比划了半个钟头。
　　第三天凌晨四点半，她又去了。这一回揉面用了四盆才过关，但拧花卷的手快了不少。严师傅站旁边数着，到六点十分拧完二百个。上笼蒸了二十分钟，六点半准时出锅。
　　严师傅掰了一个尝，嚼了嚼咽下去，又掰了一个给旁边等着的宾馆采购。采购是个四十来岁的女的，咬了一口点头：“行，比我们食堂师傅蒸的好。明天就按这个标准来。”
　　严师傅冲林晚晚抬了抬下巴：“今天这锅算你的工钱，二百个花卷一锅出，按一个八毛算，一百六，扣掉材料钱你拿八十。明天接着干，干满一个月给你涨到一天一百二。”
　　林晚晚站在蒸笼前头，热气扑了一脸，眼睛被熏得发酸。她使劲点了个头，没说话。
　　这事过了三天，老赵去严师傅那儿取花卷，严师傅跟他念叨：“你这外甥女行。头两天差点，从第三天起稳住了，现在二百个花卷五十分钟拧完，比我徒弟当年快。下礼拜我让她试试加花样，葱油的做一半，芝麻的做一半，宾馆那边说想换换口味。”
　　老赵回来跟林雾汇报，林雾正跟周副经理视频会议，听完嗯了一声：“严师傅肯加花样说明真认可她了。你跟林晚晚说，让她安心干，下个月的生活费不用还了，算她挣的。”
　　周副经理在视频那头插了句嘴：“林总，联合捐赠活动定在下周四，县里中心小学操场，那家旗舰店的新店长也来，他们出钱买了五十套文具和十把口琴。您到时候露个面就行，讲话稿我给您拟了半页纸。”
　　“半页都多。我上去就三句话，多了不说。”
　　到了周四，天气倒给面子，大晴天。中心小学操场上摆了张桌子，上头摞着文具和口琴，背景板是两家公司联名的，一家鼎盛一家那什么旗舰店。对方新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男的，见了林雾客气得不行，握手的时候腰弯了十五度：“林总，上回的事实在抱歉，我们管理不到位，给您添麻烦了。”
　　“过去就过去了。你们这回出钱买文具，孩子们记你们的好。”
　　仪式开始，对方店长先讲了一通，照着稿子念的，无非是“企业社会责任”“回馈社会”之类的套话。轮到林雾上台，她真就说了三句：“文具是两家公司一起凑的，口琴是鼎盛出的。孩子们好好用，用坏了我们再买。没了。”底下学生噼里啪啦鼓掌。小满这回没坐底下，她现在是民乐团笛子声部长，站台上领着五个孩子吹了首《小星星变奏曲》，吹得比上回强多了，虽然中间有个孩子抢了半拍，但整体齐整，底下家长拼命拍巴掌。
　　仪式完了林雾被小满拽着去看她们民乐团排练。方老师正拿根筷子敲谱架训人：“笛子声部，上回怎么说的？渐强渐强，你们给我吹成突然大声，吓我一跳！重来！”看见林雾进来，老头儿放下筷子：“林总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这五个孩子练了俩月了，我让他们吹个渐强，练了二十遍还跟放炮似的。”
　　林雾站后头听她们合了一遍，完事跟方老师说：“我不懂音乐，但我听着比上回顺耳。慢慢来呗，您当初学二胡也不是一天就会的。”
　　方老师乐了：“这话在理。行，接着练！”
　　从学校出来，林雾没直接回江城，拐去了严师傅那儿。林晚晚正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头拧芝麻花卷，手法比上回陈叔拍的照片里利索多了，左手一压右手一转，一个接一个排着队码在案板上。严师傅坐旁边喝茶，见林雾进来抬了抬下巴：“你外甥女行。下个月我让她单独顶早班，我歇歇。”
　　林晚晚回头看见林雾，手上没停，嘴上喊了声姐。林雾站那儿看了一会儿，从案板上拿了个刚拧好的芝麻花卷，生的，搁手里掂了掂：“形状行。蒸出来再尝。”
　　严师傅冲林晚晚挤了挤眼：“听见没，你姐这是夸你呢。”
　　林晚晚抿着嘴笑，手上拧得更快了。林雾出了门上车，给陈叔撂了句话：“下个月林晚晚要是真能顶早班，你给她租的那个房子，房租改成从她工资里扣。让她自己养自己。”
　　陈叔发动车子：“那她要是不够花呢？”
　　“不够花就自己想办法多挣。严师傅那儿学好了，外头有的是地方要人。她总不能靠我一辈子。”
　　车子上了高速，林雾靠椅背上眯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账。公益教室追加了六所学校，下个月开始采购设备；四个市的门店流水稳步往上走，南边那个市开业头一个月收支打平，比预想的快；苏婉那边夜校上到第二个月了，打字速度稳定在每分钟七十个字左右；林晚晚马上能顶早班，严师傅说她有灵性，再练半年能考中级证。
　　她睁开眼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苏婉夜校结业之后，问她愿不愿意去门店做收银，先干半天班试试。打完把手机揣兜里，转头看窗外。高速两边麦田绿油油的，风一吹跟水波纹似的，天边压着厚厚一层云，但太阳从云缝里漏了几道下来，照得满世界亮堂堂的。
　　陈叔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林总，晚上吃啥？”
　　“拉面。加个拍黄瓜。”
　　“又拉面？连着吃三天了。”
　　“那你说吃啥？”
　　“要不我让你陈婶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行。那还省得出去跑了。”
　　陈叔嘿嘿一乐，打灯变道下了高速。车子拐上江城地界的时候林雾手机响了一声，老赵发来张照片，是林晚晚今早蒸的那锅芝麻花卷，码在宾馆的早茶档上，旁边还配了碟小咸菜。底下跟了一行字：宾馆经理说芝麻花卷卖得最好，问能不能加个椒盐味的。
　　林雾回：让她自己琢磨。严师傅点头就上，严师傅不点头就接着练。
　　发完把手机往腿上一搁，心说严师傅这老头儿真是捡到宝了，林晚晚那双手确实巧，以前用在歪门邪道上，现在拧花卷倒是拧出名堂来了。日子就这么往前奔，花卷一个一个拧，门店一家一家开，孩子们一把一把吹口琴，比什么都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