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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温柔刀落,暗棋就位 早餐一碗小 ...

  •   晨间的雾气漫过林家别墅的庭院,太阳升起来,一点一点把那些白茫茫的东西烘散。桂树早落光了花,剩几根光秃秃的枝桠戳在墙根底下,秋风从敞开的窗子钻进来,凉丝丝的,把夜里攒的那股闷气吹了个干净。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隔着围墙传过来,闷闷的,听着倒比院子里那些假模假式的安静真实些。
      佣人已经在院子里忙开了。扫地的那个大姐弯着腰,竹扫帚刮在青石板上,唰,唰,一下一下,节奏倒是稳。擦栏杆的小伙子拎着桶水,抹布拧得不干不湿,擦完还用袖子蹭一下,看有没有水印子。厨房那边飘出煎蛋和烤面包的味儿,混在一起,闻着倒真像那么回事。体面,安稳,挑不出毛病。
      林雾站在房间的洗手台前面,拿凉水泼了两把脸。水珠子顺着下巴滴到睡衣领子上,她没急着擦,就那么站了一会儿。镜子里那张脸白得不太正常,眼底泛着青,是昨夜没怎么睡好的痕迹。她伸手拍了拍脸颊,拍出一点血色来,又把嘴角往上提了提,对着镜子练了两遍。第一遍笑得太假,自己看着都别扭;第二遍把眼睛也跟着弯了弯,勉强能看。她收了笑,拿毛巾把脸擦干,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林晚晚已经等着了。
      今儿穿了件暖杏色的针织裙,头发刚卷过,蓬蓬松松地搭在肩膀上,发尾往里头扣着,走一步弹一下。她整个人站在晨光里,像刚从杂志上裁下来的,连指甲都涂了层薄薄的裸粉色。看见林雾出门,眼睛立刻弯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胳膊,动作熟得跟练过似的,手心热乎乎的贴在她肘弯里。
      “姐姐,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林晚晚偏着头看她,语气软得能掐出水,眼珠子却在林雾脸上转了一圈,从额头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领口,像在检查什么,“果然在家好好休养才最养人。以后我们天天一起吃饭、晒太阳,你肯定能彻底养好身子,变回以前的样子。”
      林雾没接“变回以前”那个话茬。以前什么样?以前她不用穿米白裙子站在角落,以前她说话不用先想三遍,以前她不用在亲爹亲妈面前装成个傻子。以前她妈还活着。
      “嗯,多亏你们照顾。”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局促,好像被人夸了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我才能好得这么快。”
      林晚晚听了这话,胳膊又收紧了一点,带着她往楼下走。两个人并排,一个明艳一个寡淡,一个仰着头一个垂着眼,楼梯下到一半,林晚晚忽然偏过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说什么体己话:“姐,你那件毛衣我记得是去年的款吧?领口都起球了。改天我带你买两件新的,我认识几个牌子,上身效果特别好。你现在瘦,穿那种修身的肯定好看。”
      话说得热热乎乎的,听着像妹妹疼姐姐。林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确实起了几个小毛球,米白色的,贴在深色毛衣上看不太出来,但林晚晚一眼就看见了。她这双眼睛,从来都专挑这种地方看。
      “好啊,你眼光好。”林雾点点头,声音里带点不好意思,“我都不太会挑衣服。”
      林晚晚满意了,步子都轻快了些,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笃笃笃的,脆生生响。
      餐厅里桌子已经摆好了。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中西式早餐分了两边,左边摆着虾饺烧卖和几碟小菜,右边是吐司煎蛋和水果沙拉。暖灯打在骨瓷盘子上,照得那几片火腿油亮亮的,虾饺皮薄得透出里头粉色的馅儿,焦糖布丁面上的糖壳烤得焦黄,拿勺子一敲能裂出纹来。林建国坐主位,报纸摊在桌上,财经版翻开着,油墨印得密密麻麻,他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指头在头条上划来划去。苏婉坐他右手边,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茶,茶包还搁在碟子边上,滴了一小圈水渍。
      听见脚步声,苏婉抬头看了一眼,笑得很到位:“快来坐,早餐刚备好,都是按着你们俩的口味做的。”
      话是对两个人说的,眼睛却只看着林晚晚。她伸手把林晚晚面前的虾饺往中间推了推,又把焦糖布丁挪到离她最近的位置:“晚晚爱吃的虾饺和焦糖布丁都在这边,趁热吃,别凉了。”说完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林雾补了一句,“雾雾身子弱,我特意让厨房熬了养胃小米粥,多吃点补补气血。”
      小米粥盛在白瓷碗里,黄澄澄的,熬得挺稠,看着确实养胃。旁边连碟酱菜都没配,就孤零零一碗粥。林雾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林晚晚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碟子,笑了一下。
      “谢谢妈,我就爱喝粥。”她坐下来,把粥碗挪到面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熬得火候够了,入口就化,但没什么味儿,寡淡得很。
      苏婉没再理她,正帮林晚晚夹虾饺。林晚晚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油光,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好吃”,苏婉拿纸巾给她擦嘴,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千遍。擦完又顺手把她垂到前面的头发别到耳后,嘴里念叨着“吃个饭头发到处掉”。林晚晚笑嘻嘻地往她肩膀上靠了一下,苏婉嘴里说“别闹”,脸上却笑得很受用。
      林建国把报纸翻过一页,从上面露出半张脸看了林雾一眼。目光从她素色毛衣扫到脸上,又从脸上扫回毛衣领口那几个小毛球上,见她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儿,报纸又翻回去了,嘴里说了句:“这几天越来越懂事了。放平心态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爸。”林雾低头喝粥,勺子碰着碗沿,叮一声轻响。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耳朵却没闲着。
      林晚晚说起下周董事会要穿什么,嘴里还嚼着虾饺,含含糊糊地说“我那条灰色的西装裙是不是太老气了”,苏婉说穿那套新买的藏青色,林晚晚嫌太正式,说想换条裙子,苏婉说不行,董事会不是晚宴,底下那帮股东看着呢,穿得太随便让人笑话。林建国从报纸后头冒出一句“听你妈的”,林晚晚撇了撇嘴,拿叉子戳煎蛋,蛋黄戳破了流到盘子上,她拿吐司蘸着吃了。
      “你姐那天穿什么?”苏婉忽然问了一句,眼睛看向林雾。
      林雾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粥,含含糊糊地说:“我随便,听妈安排。”
      苏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想了想说:“你那条米白的连衣裙就行,干净大方。董事会那些人主要看你爸和我,你不用太出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出挑了反而不好,显得不沉稳。”
      林雾点头:“嗯,我穿那条。”
      林晚晚在旁边插嘴:“姐那条裙子太素了吧,要不再配条丝巾?”苏婉看了她一眼,林晚晚立刻不说话了,低头吃布丁。苏婉的意思很明白:林雾不能出挑,但也不能太寒碜,寒碜了丢的是林家的脸。米白连衣裙刚刚好,不出挑,也不至于让人说林家虐待女儿。
      林雾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勺子搁在碗沿上,没出声。
      早饭吃到后半截,苏婉放下汤匙,拿餐巾按了按嘴角,用那种“随口一提”的语气开了口:“对了,下周的董事会,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公司上的事繁杂,你听不懂也没关系,全程跟着我们就好,不用紧张,也不用说话。”
      她说完看了林雾一眼,笑得很温和,眼角的细纹都跟着弯起来:“家里产业都是你爸爸一手打理,稳稳妥妥的。女孩子不用掺和这些商业琐事,一辈子安稳无忧、平淡顺遂,就是最大的福气。”
      林雾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粥,咽下去之后才点头:“嗯,我听爸妈安排。”
      苏婉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转头又给林晚晚夹了个虾饺。林晚晚咬着虾饺,眼睛弯弯地看了林雾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得意,又有点放心,像在说“你看,我妈还是向着我的”。她嚼完虾饺,拿纸巾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妈,董事会那天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提前订个餐厅,开完会大家一起吃顿饭?”
      苏婉想了想:“再说吧,看会议开到几点。”
      林晚晚兴致勃勃地接话:“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日料,环境特别好,包间也大,要不我打电话问问?”她说着已经拿起手机翻号码了,动作利索得很,好像董事会是她主事似的。
      林建国从报纸后头嗯了一声,算是默许。林晚晚高兴了,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嘴里念叨着“那我订个大包间,把王叔叔李叔叔他们都叫上,开完会正好联络联络感情”。她说的王叔叔李叔叔,是公司的几个小股东,平时跟林建国走得近的。这顿饭什么意思,林雾心里门清:董事会开完,股权到手,再吃顿饭把人都拢住,面上热热闹闹的,谁也不会多想。
      林雾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放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嘴。粥确实养胃,但她胃里那点东西,跟这碗粥没什么关系。
      早饭快吃完的时候,林建国接了个电话,起身去了书房。电话那头声音不小,隐约能听见“文件”“签字”几个词。苏婉带着林晚晚去衣帽间挑董事会那天要穿的衣服,楼上叮叮当当的,全是林晚晚“这件不行那件太素”的声音,间或夹杂苏婉一句“你试试那件藏青的”。
      林雾趁这个空档站起来,跟佣人说了一声“我去院子里透透气”,慢悠悠晃了出去。路过玄关的时候顺手把鞋柜上那串备用钥匙往边上挪了挪,那是她前几天就注意到的,一直搁在那儿没人动,她挪一下,万一以后用得上。
      秋日的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在院子里走得很随意,一会儿停下来看看墙角的菊,一会儿蹲下去拨弄两下草坪边的石灯,活脱脱一个没事干、养身体的大小姐。石灯底座上爬了几只蚂蚁,她拿树枝拨了拨,看它们乱了一阵又排好队接着爬。走到桂树后头那个监控照不到的死角,她才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周野那边的事。纪检组的复核已经走完流程,周野的停职处罚撤销了,档案里不留记录。张兰被反手举报恶意构陷,人事部门立了案,暂时停岗接受调查。对接人在最后加了一句:周野让我带句话,说谢谢。
      林雾盯着“谢谢”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周野那个人,不会说漂亮话,让她帮忙的时候从来不张嘴,帮完了也不吭声,就在背后闷头做事。有一回她发烧,他半夜隔着门敲玻璃,第二天她好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别人问就说失眠。现在隔着屏幕憋出这两个字来,大概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软的话了。她回了一条:让他好好上班,别的不多想。
      第二条是律师的。李蓉和王强两个人的行踪已经布控住了,李蓉每周二四去城西菜市场买菜,周末去庙里上香,生活规律得很。律师说她上个月在庙里跪了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王强那边更简单,他怕查税怕得要死,律师稍微递了个话过去,他已经在托人打听“林建国会不会保他”了,电话里声音都是抖的。律师说,董事会之后动手,这两个人一碰就碎。
      林雾把消息看完,清空了记录,手机揣回兜里。
      她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回头往落地窗里看。林晚晚换了条裙子出来,在客厅里转圈,裙摆甩起来又落下去,她问苏婉“这条行不行”,苏婉坐在沙发上指点她,母女两个笑成一团。林建国从书房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拍了拍林晚晚的脑袋,说了句什么,林晚晚笑得更欢了,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林建国嘴上说“多大了还这样”,脸上那笑却藏不住。
      三个人,和和美美,整整齐齐。
      林雾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看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手指头碰到耳朵的时候,凉的。
      下周二,董事会。李蓉手里攥着母亲死因的真相,那份被篡改的病历报告够林建国喝一壶的。王强那儿藏着股权代持和空壳公司套现的全部账目,只要他开口,资产转移的链条一环一环全对得上。再加上她手里即将录到的现场签字视频和录音,三面合围,一块都少不了。
      她又站了一会儿,等身上那股凉气散干净了,才转回屋里。脚底踩着玄关的垫子蹭了两下,抬头又是一脸温顺。林晚晚在客厅喊她:“姐,你来帮我看看这条裙子和刚才那条哪个好看?”
      林雾走过去,认真地看了两眼,指了指左边那条:“这个吧,显得你腰细。”
      林晚晚对着镜子比了比,左扭扭右扭扭,高兴地拍板:“就它了。”苏婉在旁边笑着说还是姐姐眼光好,林雾也笑了笑,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顺手帮苏婉把茶几上散开的杂志摞整齐。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脚很轻,轻得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挪过来,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林雾坐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家居杂志,眼睛看着图片,脑子里过的是下周二董事会那扇门推开之后,先迈哪只脚,先看谁的脸,第一句话说什么。
      杂志上印着一套漂亮的花园洋房,标题写着“理想之家”。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翻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温柔刀落,暗棋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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