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葡萄》昭北黎

70、午后 不用赶

　　不用赶稿、不用对接工厂，也没有采访邀约的休息日，来得格外难得。

　　窗帘拉了一层薄纱，午后的阳光滤过纱，铺在客厅地毯上。葡萄蜷在阳光最好的那块地方，肚皮朝上，睡得四仰八叉。

　　许知珩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服装设计画册，看得慢。江逾白在厨房忙活，抽油烟机低声嗡鸣，是简单的葱油拌面，配一小碟凉拌黄瓜。

　　这段时间连着忙完《骨韧》的收尾工作，两个人都攒了一身疲惫，说好今天什么工作都不碰。

　　“面好了。”江逾白端着两碗面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许知珩放下画册，抬眼。面条上面撒了一把葱花，香气漫开。他刚伸手去拿筷子，江逾白先一步拿起，帮他把面条拌匀。

　　“小心烫。”

　　许知珩低头吃面，热气熏得他眉眼柔和。江逾白坐在他边上，慢慢吃，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脸上。

　　“等过完这个月，我们订车票回大学城。”江逾白开口，“之前说好的。”

　　“嗯。”许知珩点点头，“糖水铺不知道还开着没有。”

　　“就算关门了也没关系，我们随便走走。”江逾白说，“走以前晚自习那条路，看看老香樟。”

　　吃完面，江逾白收拾碗筷回厨房清洗。许知珩没有立刻看书，走到露台，扶着栏杆往外看。楼下街道安静，偶尔有车子缓缓驶过。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江逾白站到他旁边，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

　　“在想什么？”

　　“在想高中的时候。”许知珩轻声，“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很长，天天刷题，盼着放假。真放假了，又总想找机会看见你。”

　　江逾白低笑，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我那时候比你直白多了，想方设法凑到你身边，找各种理由跟你说话。艺术节借谱子、运动会给你递水、传纸条，就想多看你一眼。”

　　许知珩侧过头，撞进他温柔的视线里，唇角弯起来：“我知道。”

　　风轻轻吹过来，掀动露台挂着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

　　葡萄大概是睡醒了，从客厅跑出来，绕着两人的脚边蹭来蹭去，喵呜一声。

　　许知珩弯腰把小猫抱起来，托在怀里。

　　“要不要下午去逛布料市场？”许知珩忽然开口，“不是为了做系列，就是随便看看，挑两块好看的料子，做点小东西，给葡萄做小垫子。”

　　“好。”江逾白应声，“听你的。”

　　不用背负评审的期待，不用跟时间赛跑，不用去回应圈内各种各样的声音。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下午，想吃一碗热面，想逛逛市场，怀里有猫，身边是放在心底很多年的人。

　　回去换衣服的时候，许知珩站在衣柜前，指尖抚过当初他们为彼此设计的那两套成衣。布料安静垂着，承载了秀场的灯光，也承载了七年错过之后，失而复得的温柔。

　　江逾白从身后靠近，和他一起看着衣柜里的衣服。

　　“以前的故事停在秀台上，往后，都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

　　许知珩微微点头，往他身上靠了靠。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细水长流的甜。

　　……

　　傍晚下起大雨，雨点敲在落地窗上，密密麻麻的。

　　快递员打来电话，说大件包裹放在小区驿站，驿站快要关门了，要是不去取，就要等到明天。

　　包裹是之前订的一批软装布料，是许知珩打算用来改造书房角落的。

　　雨下得很大，雨雾蒙蒙。江逾白找了一件宽大的雨衣，直接套在许知珩身上，帽子给他拉好。

　　“我跟你一起去。”

　　小区的路被雨水打湿，反光。两人撑一把大伞，江逾白把伞大部分偏向许知珩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慢慢被雨水打湿。

　　驿站的灯光在雨雾里亮着。取了包裹，箱子不轻，江逾白直接接过来扛在肩上。

　　回去的路上雨更大了。

　　回到家，江逾白肩膀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许知珩连忙去拿干毛巾，踮起脚给他擦头发和肩膀。

　　“跟你说了往自己那边挪一点伞。”许知珩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没事。”江逾白垂着眼，看着他凑近的模样，“不想淋到你。”

　　擦完头发，许知珩转身去浴室放热水，让他先洗澡。

　　江逾白洗完出来，裹着浴巾，看见许知珩蹲在客厅地板上，拆开快递箱子，一块块翻里面的布料，指尖摩挲着布料的纹理，看得认真。

　　“很喜欢？”江逾白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嗯，颜色很温柔。”许知珩拿起一块浅灰蓝的布料，举起来比对，“铺在飘窗上，以后可以坐在那里画图。”

　　江逾白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捋到一边。

　　窗外雨声哗哗，屋子里暖融融的。

　　葡萄跳上箱子，扒着布料边角，用鼻尖轻轻嗅。

　　许知珩笑了，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小心别勾出线。”

　　江逾白坐在地板上，陪着他一块一块看布料，听他讲每一块料子适合做什么。没有截止日期，没有评审，只有雨声、猫叫，和身边人的声音。

　　等全部看完，天色彻底黑透。许知珩靠在江逾白肩头，听着外面持续不断的雨声。

　　“下雨天，适合早点休息。”

　　“好。”江逾白应着，握紧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