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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未裁完的晚风 工作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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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落地窗外的天沉成一层温柔的灰蓝,城市灯光一点点从楼群缝隙里渗出来。
撤展之后连着好几天,江逾白和许知珩都没急着赶新方案。不是懈怠,是两个人心里都还装着那场秀的余温,像一件熨得平整却还留着余温的衣裳,舍不得立刻收进柜子。
工作台并排靠着,两张宽大实木桌中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
江逾白正低头用划粉在白坯布上画线,小臂线条绷得利落,袖口随意挽到肘弯,露出一截轮廓清晰的腕骨。他今天穿得简单,一件黑色针织衫,沉静又压得住气场,眼角余光却总有意无意往旁边飘。
许知珩坐在那儿整理上次展览的面料样本。
他自从正式转行做服装设计,眉眼间那股从前在医院里惯有的紧绷慢慢松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清浅疏离的气质。长发向后别了别,耳后漏出一点细白的皮肤,指尖捏着一块雾蓝色真丝,指尖轻轻摩挲布料光泽。
空气安静,只有剪刀轻碰桌面、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许知珩像是察觉到那道视线,没抬头,嘴角先悄悄往上弯了一点:“总看我干什么?线画歪了。”
江逾白手上一顿,低头一看,果然一道长线偏出去小半寸。他低笑一声,放下划粉,身体微微倾过去。
距离一下子拉近。
呼吸仿佛都轻轻缠在一起。
“看设计师本人,比看图纸有灵感。”江逾白声音压得偏低,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目光落在许知珩的侧脸,慢慢滑到他握着布料的手指,没有急着碰他,就那样不远不近地悬着,“上次走秀那套衣服,我到现在还觉得没做完。”
许知珩这才抬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灯光落在他瞳仁里,亮得柔和:“哪里没做完?展出不是结束了吗。”
“衣服做完了。”江逾白往前又挪了一点,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椅腿,语气慢悠悠,带着一点蓄意的暧昧拉扯,“穿它的人,我还没看够。”
许知珩耳尖悄无声息地泛了层淡粉。他没有躲开,也没有立刻凑近,只是把那块真丝轻轻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样本册边缘:“江老师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以前不是只会跟我比成绩吗。”
“人总会变。”江逾白的目光稳稳锁着他,“尤其是对着想多看几年的人。”
他的手慢慢伸过去,不是直接揽肩或者碰脸,而是指尖极轻地擦过许知珩手腕外侧。
很轻,像一片风扫过去。
许知珩手腕微微缩了一下,不是抗拒,是猝不及防的痒意顺着血管往心口窜。他垂了垂眼,长睫投下一小片浅影:“别闹,还有一堆资料要归档。”
“我没闹。”江逾白声音放得更柔,“我在认真跟你商量,要不要把上次秀场那两套,重新微调一版,留着只给我们两个穿。不参展,不对外,就我们自己。”
许知珩抬眼看他。
江逾白的眼神很沉,里面没有轻浮,只有藏不住的、攒了很多年的在意。那种拉扯感最磨人——明明心意早就明明白白,明明已经跨过七年缺口站在一起,可每一次靠近,还是会带着试探、带着舍不得一下子耗尽的心动。
“……微调哪里?”许知珩问。
他语气平静,可耳尖那点红迟迟没褪下去。
江逾白盯着那处泛红,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他没有顺势凑上去吻,只是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他耳尖旁边的发丝:“秘密。得两个人一起试才知道。”
许知珩被他这一下弄得心跳乱了半拍。他偏过头,假装去拿旁边一卷丝带,气息微乱:“江逾白,你最近越来越会吊人胃口。”
“只吊你。”
江逾白说得坦然,却没有得寸进尺。他收回手,重新坐直回去拿起划粉继续修正那条歪掉的线,仿佛刚才那一串撩拨只是随口闲聊。
可许知珩知道不是。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个人最擅长这种:给一点糖,退半步,等你主动往他这边望。
许知珩低头翻样本,心思却早不在布料上。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那天聚光灯落下来时,江逾白看向他的眼神,还有那个克制又郑重的吻。不是浓烈到失控,是像积蓄很久的河水终于慢慢漫过堤岸。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其实……那天在台上,我当时有一瞬间,什么都不想管了。”
江逾白手上动作停住。
“不是冲动。”许知珩指尖捻着一根细丝线,慢慢绕,“是突然觉得,原来我真的可以站在光里,不用藏。”
江逾白转头看他。
暮色已经浸满工作室,只留桌面两盏暖光台灯圈出一小块明亮。他伸手,这次是稳稳握住许知珩垂在桌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没有立刻收紧,像是在等他愿意再靠近一点。
“以后每一束光,都有你的位置。”江逾白低声说,“我不急。你想慢慢走,我就陪你慢慢走。想往前跑,我就跟你一起跑。”
许知珩手指微微动了动,反过来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一个极短、极轻的回应。
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吻,没有急着把气氛推到顶点。就这么握着手,安静坐了一阵,窗外车流声响远远飘上来,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吹得图纸边角轻轻掀动。
后来许知珩先抽回手,装作整理东西,可嘴角一直压不住地往上翘。
“别耽误干活。”他故作冷静地提醒,“新系列的初稿下周就要搭框架了。”
“遵命,许设计师。”江逾白笑。
只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要许知珩一低头画图,就能感觉到一道带着暖意的视线,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
像一件还没完全裁剪完毕的晚风,留着长长的余量,等着往后很多年,慢慢裁,慢慢缝,慢慢把所有没说尽的心动,一针一线都缝进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