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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夏末转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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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转秋,米兰的晨曦迟来,午间的风很热。
有轨电车叮铃碾过路面的轨道,亮黄色的出租车在街道间穿梭,街角小酒吧的外摆桌椅旁坐着客人,走过街道,可以看到不少青少年和情侣倚在墙根闲谈。
“我把这件也买给你吧?”
西德拉一边问一边已经摸出信用卡了。
他在意大利可以说得是混得风生水起,他的红发绿眼在好莱坞称不上被歧视,但受尽偏见,导演们对这个配色有明显的固有角色印象,西德拉已经厌烦了每次都扮演一些鲁莽的、不带脑子的喜剧角色。
但是回到意大利一切迎刃而解。他在好莱坞不算亮眼的成绩甚至起到了镀金的作用,时尚资源和电影邀约不断。意大利人很热情,除去无孔不入的媒体以外一切都很美丽。
西德拉喜欢熟悉的贴面礼仪和拥抱,喜欢意大利风情的美人。人们把他当做南欧、凯尔特混血,拉着他去扮演一些意大利本土特产角色。
西德拉喜欢西装、皮鞋、教鞭,最喜欢的是电影片段是合理训诫,他热情地和导演说自己还可以多演几段。
“天啊,切沙,你简直是为了时尚而生的,说实话,如果你不对足球感兴趣,我真想现在就把你推荐给导演。”
西德拉永远对他抱以盛赞,他一边指挥着助理去压卡,一边对帕罗切沙说:“你完全可以站上去告诉所有人你是阿佛洛狄忒的化身,我想他们都会信的,或者阿波罗?哦,你好,请问店里有月桂叶设计的头饰吗?请拿给他。”
米兰街道有很多服装店、皮具店、古董珠宝店。西德拉抱着帕罗切沙从街头到街尾挑了□□家店,每家店都消费上了至少三十万里拉。
他们从北边向南逛了半条奢侈品街,一座刺破天际的白色尖塔一直在视线里充满存在感,西德拉摸了摸下巴,对着身旁助理抱着的孩子问道:“我们去米兰大教堂吧?”
这是个问句形式的陈述句。
任何人来米兰,都会去米兰大教堂逛一圈,哪怕不信奉上帝。
米兰大教堂矗立在广场中央,成百上千根大理石尖刺向蔚蓝色天穹,阳光覆盖白色大理石表面,泛着慈悲又肃穆的白金光泽。高耸拱顶下,彩绘玻璃滤下斑斓碎光,撒落在广阔的教堂门窗前。
西德拉带着帕罗切沙穿过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街,踏入大教堂广场。白色大理石尖塔在日光里林立,今天是周日,弥撒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
主祭坛前方,神父身披金白祭衣,仪式正在进行。
巨大的管风琴铺展在一旁,唱诗席上一群穿着礼裙的孩子并排而立,他们在吟唱圣歌。圣咏在宽阔的教堂里向外扩散,顺着高耸拱顶盘旋。
西德拉带着帕罗切沙坐在中殿后侧靠边的一排空木长椅上,在这里坐着不会让他们在一群站着的人里显得太显眼。
他自己来过米兰大教堂几次,但从不祷告。阿德勒全家信奉上帝,他们每年在慈善事业上投入巨款,因为一个孩子诞生在上帝怀抱,医学发展有局限,他们只能祈求命运恩宠。
但西德拉不信奉圣神。
他的父母是圣神的虔诚信徒,上帝在他们的孩子未找到当行之道前就将他们收回。
教堂前方的大多人都合着手掌、手指并拢贴齐,跟随教父的指令划十字。
也有游客像他们一样坐在中殿的后方只是旁观。西德拉漫不经心地看着念圣书的神父,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大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绿宝石戒指。他看见自己身旁的孩子弯下腰去。
帕罗切沙双手合十,而后十指慢慢相扣,他闭着眼睛低下头,长发散落遮挡了大半张脸。他的唇离握紧的手很近,他在皱眉。
圣歌越唱越响,像从远处愈发靠近他,吟唱圣歌的孩子们的脸在扭曲拉扯,混进歌声的嘈杂声、争吵声越来越多。他听见自己的喉间溢出圣歌的咏调,震动的音嗓将一个他撕裂成两半,对立而坐在不同时空里的孩子茫然地看着对方。
一边的孩子被男人和女人高高抱起,他们说着我爱你,我亲爱的宝贝,在其他人的哄笑里亲吻他的额头,每个人都满怀爱意地贴近他的脸颊。一边的孩子处在昏暗灯光下,场景里是被掀翻的木桌和噼里啪啦在地上作响的银盘。
他被一个力道推搡到地面上,而后又被掐着肩部提起,青年的亚麻棕卷发被汗水浸湿,眼里的怒火盎然。
——“不需要!”
——“圣西恩雅不需要!”
……
“切沙?”西德拉一开始只以为他在学着做简单的许愿祷告,直到看见帕罗切沙的脊背开始颤抖,他意识到不对。他的手掌覆过帕罗切沙的后颈,手掌下的皮肤冰凉,跳动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不舒服?我们先离开?巴塔尔,去联系医生!”
……
——“切沙!我亲爱的宝贝!你是上帝送来的礼物!”
——“阿涅洛!你应该忍一忍的,这件事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切沙呢?阿涅洛十指紧扣不愿睁眼,他们嘴里呼唤的那个名叫切沙的孩子呢?
是我取代了他吗?是我替代了他吗?是我夺走了他吗?
——一个短棕发的孩子在他面前蹲下,对他说:“阿涅洛,你的眼睛好奇怪。”
——另一个金发的孩子抱起他说,“天啊,我的宝贝切沙,你拥有全世界最漂亮的眼睛。”
他到底长什么样?阿涅洛透过散落的银盘试图看清自己的脸,但一切都是扭曲、颠倒、充满荒谬感的混乱。帕罗切沙坐在父母的怀抱里,聚光灯闪烁,他在贴近的镜头里看见一张脸,圣洁、平静、富有攻击性的漂亮。
那个眼睛奇怪的孩子呢?脑海里的金发男孩歪着头问他。
……
“恩德!去联系恩德!他今天来的米兰!快点!”西德拉对着助理叫道,他接过了其他人递来的毛巾贴在帕罗切沙的鼻口,“切沙?听得清我说话吗?会晕吗?能看清吗?还能说话吗?回应我?”
……
——“你叫什么名字?”负责登记的值班执事翻着名单,皱着眉从窗口探出来低头看他。男孩抬起头,平静回答:“我叫阿涅洛。”
——“他叫什么名字?”男人单膝跪地,亲吻他的脸颊,给他一个拥抱,他身侧的少年带着骄傲介绍道:“切沙!帕罗切沙·阿德勒。”
保持缄默,你不是他。脑海里看不清五官的男孩捧着自己的脸回答。
帕罗切沙终于抬头,白金色幕帘之间的圣母像面容带泪,满是悲怜。
他的表情比起茫然,更接近冷漠。
……
“ciao!请问需要帮助吗?”
……
西德拉被吓惨了。
妈妈咪呀,他用上帝的信誉保证他不知道今天帕罗切沙不舒服。他甚至吓得跟教堂的人借了座机直接拨通了西坎普的电话,他急匆匆说完了基本情况,对面的人留下一句我马上过来就挂掉了电话。
他们得到了米兰一位本地孩子的帮助。
教堂里的嘈杂引起了值班信徒的注意,他过来询问是否要帮忙,身旁另一个来教堂帮忙的孩子递来水和毛巾,他帮忙他们转移到离教堂不远的一栋建筑里。
那是一栋临街的三层浅色建筑,夹在两栋老式居民楼之间,外墙是淡米色灰泥,局部贴着浅灰石材,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铜牌,字母边缘被风雨磨得微微发亮,上面刻着 “Saint-Signéa”。
曾经经常跟着父母出面慈善场合的西德拉很容易分辨这是个安全的地方,一座教会小型收容所。1971年,米兰传统大型孤儿院Martinitt和Stelline彻底关闭,米兰教会不再运营巨型收容院*。
分散的孤儿们一部分被修女们收养,他们在米兰建起小型家庭式寄宿屋,其实就是小型的教会孤儿院,数量多规模小,依靠社会赞助过日子。
“天啊,你还好吗?切沙?”西德拉问医生:“怎么样?”
“一切正常,”匆匆赶来的医生做完简单诊断,“是不是今天的运动量太大了?有什么情绪比较激动的时候吗?”
“情绪激动,切沙吗?”西德拉反问他。
“西德拉,”医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照顾不好他,最好把他还给西坎普。”
“我是认真的。”
他看见帕罗切沙缓过来了,让西德拉扶正他,“切沙?能看清我吗?”
“恩德。”帕罗切沙说。
“yes,是我,发生什么了吗?”恩德·洛特菲勒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确认他反应弧正常,“西坎普正在赶过来,谢天谢地至少不是生理病变,但这也不是一个好消息,回到庄园后再做个更精密的检查——西德拉,告诉我,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吗?”
“拜托!”西德拉说:“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借口,我知道是我的错。”
“该死的,西坎普真的会杀了我,他最近脾气真的很暴躁。”
“这里是哪?”帕罗切沙低垂着头。
“这里是米兰大教堂旁边的一座收容所。”恩德·洛特菲勒拍了拍他的背,解释道:“一个孩子告诉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息,你现在能走吗?司机就在门口。”
帕罗切沙低低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有人从门口过来了,他身后跟着西德拉的助理和保镖。
“还好吗?他醒了吗?”刚进来的人问道,刚好看见坐着的帕罗切沙,“你们——呃?”
哦,上帝啊!他睁开眼睛比闭着眼睛还漂亮。
他小麦色的皮肤有点泛红,匆忙地找回自己过来的目的:“呃,我是说,我是来说,索菲亚修女过来让我们问你们还需要什么吗?”
“这里是哪?”坐在床铺上的孩子问他。
“这里?”
“这里是圣西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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