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书亦瑶

8、除祟 命局，果真

　　外门任务殿坐落在演武场东侧，屋舍方正，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黑石榜，密密麻麻写满各类宗门任务，任务旁标注着难度等级、所需人数与对应的贡献点奖励。

　　晨光初升，不少外门弟子早早便聚集在此，三三两两站在黑石榜前挑选任务，低声交谈。

　　江叙一早便来到任务殿。

　　他昨日花费五十贡献点兑换《卸灵三式》，眼下贡献点已然清零，虽说成为外门弟子每月可以领取灵石份例，可灵石不能直接充当贡献点。想要后续继续兑换术法、丹药，贡献点必不可少。

　　目光扫过黑石榜单，各类任务映入眼帘：后山培育灵草、清扫内门山道、护送物资去往山下坊市……大多琐碎耗时，奖励微薄。一直往下，他看见了周奎昨日口中提到的灵谷除祟。

　　【灵谷除祟：青木门西侧落灵谷之中，一头黑纹山猪闯入谷内，啃食灵谷药苗，伤人已有数起。妖兽实力等同炼气二层，任务需两名外门弟子结伴前往，斩杀妖兽即可获取三十贡献点，谷中幸存药草亦可按比例自留。任务时限，三日之内。】

　　江叙目光微微一顿。

　　落灵谷，他采石之时曾经远远望见过那片山谷，谷内草木茂密，瘴气萦绕，地势曲折，岔路繁多，一旦深入，极易与外界断了音讯。

　　就在他打量这条任务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江叙，巧了。”

　　周奎缓步走上前来，脸上看不出往日的凶狠，反倒带着几分假意平和，目光同样落在黑石榜灵谷除祟那一行字上，“我正打算申领这个任务，听闻你急需积攒贡献点，不如，你我二人组队？”

　　周遭几名正在看任务的弟子闻言，纷纷侧目。谁都清楚周奎和江叙之间素有嫌隙，二人组队去往偏僻山谷，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有人暗暗摇头，觉得江叙若是答应，无异于自投罗网。

　　江叙侧头看向周奎，眸色平静。

　　对方心思，他一眼便能看穿。荒谷之中没有长老坐镇，若是动起手来，只要做得隐蔽，回到宗门便可以推脱是妖兽突袭，意外受伤。

　　只是躲得了这一次，躲不过往后。周奎心中敌意深重，就算避开这次任务，宗门大比之上对方依旧会寻他麻烦。落灵谷妖兽等同于炼气二层，正好可以用来实战演练刚刚学会的《卸灵三式》。

　　“可以。”江叙淡淡应下。

　　周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转瞬便掩去，笑着说道：“甚好，那咱们便一同入殿登记。”

　　二人走进任务殿内，向值守执事递交申请。执事核对二人外门腰牌，叮嘱几句谷内凶险，不可贸然深入，便将任务令牌交到他们手上。

　　令牌一分为二，两人各持一半，斩杀妖兽之后取妖兽妖核，合并令牌便可回任务殿结算贡献点。

　　离开任务殿，周奎丢下一句“三日之后清晨，山门外集合”，便带着跟班转身离去。

　　江叙没有立刻返回居所，寻了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拿出《卸灵三式》继续演练。

　　尘骨道印在丹田缓缓流转，源源不断供给本源气劲。昨日入门之后，他只来得及熟悉招式框架，还缺少活物交手来打磨熟练度。卸灵三式最难之处，便是临敌瞬间捕捉对手劲力走向，若是反应慢上半分，卸力失败，便要硬扛对手一击。

　　他在林间自行模拟对手攻势，一招一式反复练习，林间枯枝在他掌风之下或是被劲力偏转折飞，或是被缠劲裹住轻轻落地，不见狂暴破碎，却将卸力、缠劲的精髓慢慢打磨纯熟。

　　两日时光转瞬而过。

　　这两日，江叙除了打坐稳固炼气一层修为，其余时间几乎都在练习术法，《卸灵三式》三招衔接越来越流畅。而周奎那边十分安静，没有再来寻他麻烦，仿佛真的只是一心想要完成任务。

　　第三日清晨，天刚破晓，青木门山门之外薄雾未散。

　　江叙背着一个简易布包，里面装着伤药、净水与一柄短刃，早早等候在此。没过多久，周奎便赶来，身上穿了一件厚实的防兽皮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刀，周身灵气运转，淬体三重的气息展露无遗。

　　“走吧。”周奎挥了挥手，率先朝着西侧山路而行。

　　去往落灵谷的山路崎岖难行，两侧灌木丛生，露水打湿衣衫，一路之上两人很少交谈。周奎时不时不动声色打量江叙，心中暗自盘算，待到深入谷中，寻个合适机会动手。

　　约莫一个时辰，两人终于踏入落灵谷谷口。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混杂草药气息扑面而来，谷内林木参天，光线昏暗，地面杂草之中，随处可见被啃断的灵草药苗，泥土上留有硕大的蹄印。

　　“黑纹山猪应该就在谷深处，咱们小心前行。”周奎压低声音说道，长刀出鞘半寸，神色警惕，看起来当真如同防备妖兽一般。

　　两人并肩向内走去，越往深处，瘴气越发浓郁。

　　“听闻这头黑纹山猪皮糙肉厚，寻常刀剑很难破开防御，待会若是遇上，由我正面吸引它注意力，你寻机会攻击它眼鼻这类弱点。”周奎一边走一边开口安排，语气听不出异样。

　　江叙微微颔首，目光留意四周动静，五感尽数铺开。尘骨道印微微震颤，感知周遭灵气异动。

　　前行数百步，前方草丛猛地剧烈晃动！

　　“吼——！”

　　一声沉闷兽吼炸开，一头体型近乎一丈的黑纹山猪猛地自灌木之中冲撞而出，浑身皮毛黝黑，背上布满一道道暗黑色纹路，两根粗壮獠牙泛着冷光，四蹄蹬地，径直朝着两人直冲而来，地面泥土被蹄子掀飞。

　　妖兽气息浑厚，果然等同于炼气二层。

　　“小心！”周奎大喊一声，脚步却悄悄向侧边后撤，看似避让妖兽冲击，实则悄悄退到江叙身后。

　　黑纹山猪目标直奔距离更近的江叙，沉重身躯裹挟劲风撞来。

　　“来了！”江叙心神一凝，不慌不忙，脚步横移，《卸灵三式》第一式卸力当即施展，掌心柔劲迎向山猪肩头。

　　咚！

　　一股巨力顺着手臂传来，江叙手臂微微发麻，借势侧身一转，将山猪前冲的力道引向一旁。黑纹山猪收不住势头，直直冲出数步，一头撞在粗大树干之上，树干震颤，树叶簌簌掉落。

　　一击落空，山猪吃痛，愤怒地调转身子，再次低头冲来。

　　江叙脚步游走，不断闪避，时不时抬手施展缠劲，一次次卸掉妖兽冲撞之力，一边交手一边熟悉妖兽发力习惯。

　　周奎站在后方旁观，看着江叙施展出来的术法，眼中满是讶异。

　　短短两日时间，江叙竟然已经将一门入门艰难的术法练到这般地步，应对炼气二层妖兽游刃有余，这份悟性，远超寻常外门弟子。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若是妖兽被江叙独自斩杀，今日便没有机会动手。

　　周奎眼底狠色一闪。

　　此刻黑纹山猪再度扑向江叙，江叙正侧身卸力，一时无暇分心防备身后。

　　就是现在！

　　周奎握住长刀，淬体三重灵气尽数灌注刀刃，他瞄准江叙后背，并非全力劈砍，而是控制力道，打算将江叙击伤，对外便说是妖兽冲撞之时，他出手救人误伤同伴。

　　长刀带着凛冽劲风刺出！

　　江叙正在应对身前妖兽，尘骨道印骤然发出警示，一股来自身后的凌厉劲气被他瞬间捕捉。

　　身后偷袭！

　　江叙心中一凛，来不及完全转身，借着刚刚卸开山猪的力道，身子猛地向前一个翻滚，堪堪避开刀尖。刀刃擦着他后背衣衫划过，将布料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江叙翻身站定，瞬间拉开距离，一侧身子面向两人，目光冰冷看向周奎：“你做什么？”

　　周奎一击落空，心中微惊，面上却强行装出一副慌乱模样：“方才妖兽要偷袭你的后背，我想要帮你刺向妖兽，不曾想你突然移动，险些伤到你，实在抱歉！”

　　这番说辞漏洞百出。方才妖兽明明在江叙正面，何来背后偷袭一说。

　　黑纹山猪被二人动静刺激，暴怒嘶吼，再次发起冲锋。

　　“先解决妖兽！”周奎不再继续动手，提刀迎向山猪，长刀劈砍而出，刀刃落在山猪后背，火星四溅，只留下一道浅浅伤口。黑纹山猪皮肉坚硬，淬体三重的一刀都难以重创。

　　一人一兽缠斗在一起，周奎不断挥刀，勉强牵制山猪，可长久之下灵气消耗很快，渐渐落入下风。山猪獠牙一晃，朝着周奎大腿狠狠咬去。

　　“不好！”周奎脸色大变，来不及躲闪。

　　江叙见状，脚步踏出，身形欺近，掌间本源气劲凝聚，卸灵三式第三式反打！

　　先卸开山猪挥过来的头颅力道，紧跟着掌劲一转，一记重击精准拍在山猪脖颈一处软弱点位。

　　“嗷呜！”

　　黑纹山猪浑身剧烈一颤，庞大身躯踉跄向前，轰然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妖核自妖兽头颅滚落出来，滚落在草丛之中。

　　危机解除。

　　周奎喘着粗气，看向倒地的山猪，又看向一旁的江叙，心中五味杂陈。方才明明是他想要偷袭对方，危难之际，江叙却出手救了他一命。

　　“妖兽已经斩杀。”江叙弯腰捡起妖核，淡淡看向周奎，“任务完成，该回宗门了。”

　　周奎攥紧刀柄，心中那股杀意莫名淡了几分，半晌，才勉强应了一声：“好。”

　　两人不再多言，收拾好妖核，沿着来路返程。一路之上气氛沉闷，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回到任务殿，二人将两半令牌与妖核一同上交，执事核验无误，三十贡献点当即发放到两人身份玉牌之中。

　　走出任务殿，周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叙，沉默片刻：“今日谷内之事……”

　　“任务已经了结。”江叙打断他，“往后若是再想动手，不必这般迂回。”

　　说完，江叙转身离开。

　　周奎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神色复杂。

　　而此刻，客房之中，凌朔立于窗前，方才他随行弟子打探回来消息，将落灵谷任务一事，连同谷内发生偷袭、江叙出手救下周奎的经过一一禀报。

　　凌朔指尖摩挲腕间微微发烫的劫印，眸色幽深。

　　尘骨传人，身怀逆命之力，可心性并非嗜杀。

　　他低声自语：“命局，果真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