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命凌峰》书亦瑶

42、归宗 残魂前辈说

　　归途一路缓行。

　　江叙身上根基暗伤未愈，稍一催动灵力，经脉便传来阵阵抽痛，大半路程都由周砚照拂。苏婉领着其余幸存弟子断后，时不时清点人数，众人神色都难言轻松。秘境覆灭的消息早已随天地灵气异动传开，沿途遇上别的宗门归队修士，一道道好奇又探究的目光频频落在这支队伍身上，不少人一眼便注意到江叙——这名此前在青木门内籍籍无名的废灵根杂役，竟是此番秘境劫难里的关键人物。

　　尚未踏入青木门山门，远远便看见山门前早已候着数名长老，为首正是执掌外门事务的吕长老。一行人踏过山门石阶，吕长老目光扫过队伍，看见弟子身上累累伤痕，眉头当即紧锁。

　　“此番试炼，死伤如何？”

　　苏婉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将秘境之内从遭遇异变、光茧暴走，直到江叙以身镇纹稳住道则、众人方才得以逃生的经过，原原本本禀报出来，不曾半分隐瞒。

　　话音落下，场间一片安静。

　　几名长老的视线齐刷刷投向站在队伍靠后位置的江叙。

　　吕长老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你便是江叙？那个早年测出废灵根，一直在后山做杂役的弟子？”

　　“正是晚辈。”江叙微微垂首，姿态不卑不亢，掌心两枚妖核被他以灵力掩去光泽，藏于袖中。

　　“废灵根，却能扛住暴走道则，平息秘境灾变……”一名白发长老捻着胡须，语气沉吟，“倒是出人意料。那两枚镇住光茧的信物，如今可在你手上？”

　　问话直截了当，周围弟子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周砚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往江叙旁边靠了半步。

　　江叙坦然开口：“信物确在晚辈手中。残魂前辈临别托付，言此双妖核于危难之时可护持持有者，只是此物关联秘境道则，晚辈不敢私藏擅用，愿交由宗门查验。”

　　他没有直接上交，也不曾谎称遗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吕长老目光一闪，正要开口，身侧另一名红衣长老却抢先上前，声音洪亮：“好！胆识心性俱佳。秘境崩塌，传承已然消散，这两枚妖核也算难得灵物。依我之见，江叙立下大功，不可依旧安置在杂役房，当直接擢升为内门弟子，赐一间独院，再拨付一份养脉灵药，用以调养伤势。”

　　这话一出，不少外门弟子面露艳羡。从底层弃徒一跃成为内门，是无数杂役梦寐以求的机缘。

　　可吕长老却皱了皱眉：“长老且慢。灵物非同小可，须得仔细勘验，查清有无隐患，再论封赏不迟。万一妖核藏有未知禁制，贸然留在弟子手中，恐生祸端。不如先将妖核暂存宗门宝库，待我们彻底解析完毕，再酌情归还或是另行处置。”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瞬间微妙。

　　江叙心中了然。吕长老一向看重灵根天赋，素来对废灵根弟子心存偏见，嘴上说着查验隐患，实则是想借机收走妖核。

　　周砚适时出声：“吕长老，秘境残魂特意嘱咐，双妖核与江叙身上气息相合，若是强行剥离，不仅妖核容易灵力溃散，江叙本就受损的道基，只怕会雪上加霜。”

　　吕长老瞥了周砚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威严：“周砚，此事乃是宗门公务，你不必多言。宗门自有分寸，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苏婉也上前委婉进言：“长老，此番能够全员撤回，江叙居功至伟，若是直接收走信物，恐寒了门下弟子之心。”

　　几位长老各执一词，争执片刻，白发长老从中调停：“不必争了。折中处置，妖核依旧由江叙自行保管，但每隔三日，需前往丹堂报备，接受一次查验，不得私自催动妖核之力。封赏照旧，升内门，赐院落与养脉丹。若是日后妖核生出异状，宗门有权收回。诸位，以为如何？”

　　吕长老虽心中不甚情愿，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缓缓颔首。

　　“便依此决议。”

　　事情尘埃落定。

　　解散之后，其余弟子各自归房休养。韩烈临走之时，远远朝江叙望了一眼，终究没有再上前，拖着伤腿默默离开。

　　周砚陪着江叙去往新分配的内门小院。院落不大，却干净清静，远离杂役房的纷扰，院内还有一小块培植灵草的空地。

　　院门合上，江叙才松开一直绷着的气息，肩头微微垮下，一口压抑许久的腥甜险些涌上来。方才强撑着应对长老问话，牵动了体内旧伤。

　　周砚连忙扶他坐到石凳上，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先服下，这是固本养脉丹，能稍稍缓和经脉反噬。根基暗伤不是小事，往后修行切忌冒进，不可再像秘境之中那样强行透支本源。”

　　江叙接过瓷瓶，指尖拧开瓶塞，清浅药香漫开。他没有立刻吞服，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缓缓将两枚妖核取出来，放在掌心。

　　莹白妖核在日光下静静流转微光。

　　“今日看似暂时保住妖核，可吕长老并未死心。”江叙低声道，“只要妖核在我身上，麻烦便不会断。”

　　“我会帮你留意丹堂与长老那边的动静。”周砚望着他，“另外，你有没有察觉，秘境那一战过后，你的身体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变化？”

　　江叙一怔，闭上眼凝神内视。

　　经脉依旧处处隐痛，道基上那道裂痕清晰可见，可在血脉最深处，一缕极淡、从前从未察觉过的暗色源流，正随着心跳缓缓起伏，和两枚妖核遥遥呼应。

　　他先前只顾着镇压光茧、脱身逃生，一直无暇细查，方才静下心来，才捕捉到这一丝异样。

　　“有东西藏在我血脉里。”江叙抬眼，眸色沉了几分，“残魂前辈说我源流特殊，原来并非虚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叩之声，外门弟子传讯，说是丹堂已经派人前来，要落实三日一次查验妖核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