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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我嫁过去可 ...

  •   月色融融,刘钰手持一壶清酒立在书斋门外。屋内烛影重重,他却迟迟不敢扣门。

      他阿兄的能力他自是有目共睹的,年近三十已经是度支郎中,一身绯袍是多少人入仕多年都求不来的。

      就是太过古板木讷,对男女之事从来都不放在心上。难不成真如坊间传言一样?

      “阿兄,是我。”他扣门两声,低声唤着。

      刘珩放下手中笔卷,起身给他开了门。

      “你怎么每天晚上还要伏案阅卷,不觉得枯燥无味吗?”刘钰绕过他,径直走到了几案旁,“快来尝尝新酿的清酒。”

      刘钰向来做事随性洒脱,不按章法处理,刘珩无奈地摇头轻笑,将门阖上。

      “恐怕你今夜来找我不止为喝酒吧。”他随意地坐在阿弟旁边,将酒盏往前推了推,“斟满!”

      “不是喝酒我还能来找阿兄干什么。”

      “那要问你了。”

      刘珩看透了他眼中的慌张,戏谑一笑,兀自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好酒!”

      “从小到大,我每一件事能瞒的过你。”良久他才悻悻开口,“我承认,母亲是怕你临时反悔,特派我来充当说客。”

      “你觉得若我不愿,你能说服的动我?”

      “那肯定是不能。”刘钰忽然间意识到又被他给饶了弯子,所幸直接摊牌,开始打起了感情牌。

      “孟子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阿兄你也得为阿耶阿娘考虑考虑。他们一直盼着你成家。”

      他言辞恳切,确实说的有点道理。刘珩眼眸微动,瞬间起了坏心思想逗他一逗,“那将韫儿过继给我不就好了。”

      “啊——”刘钰手中的酒瞬间就不清冽醇香了,“阿兄,你开什么玩笑。韫儿可是我与令徽的心头肉,若你这样说,那这美酒我便可要收回了。”

      眼看着刘钰已经急的脸都泛上了红晕,连忙按住他想把酒收回的手,“二郎,莫走,我同你玩笑的。”

      “那阿兄是娶还是不娶?”

      刘珩又将酒盏斟满,抬眼看他,“你不应该先问人家卢家是要嫁还是不嫁?”

      刘钰楞在原地,“也是。虽然刘府门第比卢府高些,但卢家娘子总归有拒绝的权利。”

      瞧着他呆愣的样子,刘珩也不愿折了他当说客的任务,于是索性将心中实话全盘托出,“若卢家娘子愿同我结两姓之好,那我自然会娶,也会真心待她。”

      听他所言,刘钰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只是还是有些纳闷,平日里连女色都不近的权臣怎会突然对结亲一事丝毫不惧,莫不是酒后开智了?

      “阿兄,你没事吧?”刘钰抬手探他额头,“怎么忽然间——”

      他自然知阿弟的欲言又止,抬手将他手拂去,“我又不痴傻,《礼记》有云,无非就是男女情投意合,结两姓之好。”

      “话是这样说没错,”他顿了顿,“但也不全然如此。纸上得来终觉浅,阿兄还是等迎了嫂嫂过门自然便明了了。”

      等话说完,又觉得不对,凑近他,小心试探,“阿兄不会反悔吧。”

      刘珩将酒斟满,端起来又一饮而尽。父亲年少中举本应也是仕途一片叫好,奈何安史之乱后举家南迁,才错过了升迁的好时候,如今中年再入长安,即便承蒙陛下恩赐,也只得了个御史中丞。

      他自幼看到了父亲的郁郁不得志,如今同父亲当年一样年少入仕,自然也想放手一搏,婚姻大事便一推再推。

      如今父亲已早没了往日心气,倒同母亲一道催他早点成婚,他细细想来如今已二十有八,若应下母亲安排的亲事一来可以尽了为子孝道,延续祖宗香火,二来亦可少弭旁人攻讦之口,免授人以弹劾之柄。倒不失为一项明智之举。

      眼见阿兄迟迟不应,他欲言又止,“莫非坊间传闻——”

      “坊间传闻你也信?”

      “我自是不信的。”他挠了挠头,尴尬一笑,“只是阿兄为何从不辟谣?”

      “君子不辩谤,若急于自辩,岂非落了下承。”,他将酒盏高高举起,“莫使金樽空对月,今夜不醉不归。”

      月色穿过窗纱落在案上,二人举盏相碰,笑意容在了沉沉月色中。

      另一头卢府东轩室内,卢青婉敛裙在侧席跪坐。

      “这是为父今日特意从宣慈寺寻来软枣糕。”卢中敏将面前的糕点向前推了推,“你且尝尝。”

      她拿起一块放在口中,平日里觉得软糯香甜的枣糕今日竟也觉索然无味。

      抬头望去,“父亲今日前来,莫不是为了刘府求娶一事。”

      卢父讪讪笑着,“这刘家长子我是见过的,模样生的俊俏,行事也严谨用功,我是做梦都没想到他刘府高门能看上我卢家女儿。”

      “那父亲有意将哪个女儿许配给他?”

      卢青婉垂眸盯着手里的糕点,她自然是知道父亲今夜前来,想必小妹已经去他跟前闹了一阵。

      “婉儿,你小妹如今年岁尚小,这刘氏名门望族,那长子又才华卓绝,你以后跟着定是享福的。”

      自母亲去世,父亲再续弦之后,她便成了这府中若有若无的存在。

      每次父亲若从外边带了什么糕点糖饼,父亲总是以一句小妹年岁小来逼她让步,记忆中她总是望着父女二人相携离开的背影,然后劝慰自己下次父亲一定先给她。

      她从不敢怀疑父亲少的可怜的爱,因为那是这世上她唯一仅存的念想。若无一人爱自己,这悠长岁月又该如何自处。

      卢青婉鼓起勇气,“父亲要不要问我愿不愿意?”

      卢父忽然笑了起来,“这刘府的姻缘本就是我们高攀的,你有何不愿意?”

      心中某种信念轰然倒塌,父亲之后的话她再也听不进去了。

      若论辈分,她是卢家嫡女,理应去接了这份求娶。若论庇护,这深宅大院里又怎会有一人替她说话。

      “我嫁。”她语气淡然,正如这十多年咽下的所有委屈,不过又多了一桩罢了。

      “我的乖女儿。”他如释重负,起身走近拍了拍她的肩膀,“等嫁到刘府,你便要金尊玉贵地活着了。”

      金尊玉贵是吗?怎样都比在这府里待着受人排挤要强的多吧。她理了理情绪,又带上了乖巧懂事的笑容,起身行礼,“父亲教诲的是。”

      “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吧,等明日我便托人去刘府回话。”

      “好,父亲慢走。”

      卢青婉伫立在原地,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庑尽头,才转身回屋。

      “娘子,这事便这样定了。”小禾为她解去外衫,将衣裳妥帖地搭在了衣桁上。

      她点头应着,在烛光下翻开了一本书细细读着。

      “那娘子内心可欢喜?”在小禾眼里,娘子总是独自咽下所有委屈,可这婚姻大事,以后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万不是儿戏。

      她将书扣在桌案上,“小禾,这世上事怕是总没有尽善尽美的。当年母亲高门下嫁父亲,娘家尽力托举父亲仕途。本以为会举案齐眉,可没撑一年便难产去世,难不成母亲不想与父亲恩爱百年?”

      “娘子说的我不懂。”

      卢青婉轻笑,“于我而言这隐忍遭人挤兑的日子就像是将人沉到了泥潭中,永远暗无天日。如今刘府有意求娶,莫不说那长子是否真如坊间传言,哪怕就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为自己谋的一丝光亮。”

      小禾拽住她的衣袖,神情坚定,“那我也要跟着娘子去闯那龙潭虎穴。”

      “傻小禾。”她拍了拍她的手,“我不会将你留在府里任人欺凌的。”

      卢瑾宁的性子乖张跋扈,若自己去了刘府,她指不定该如何处置自己房中下人。

      小禾自幼便跟着她,性子单纯,定是经不起别人算计,她一定要跟父亲将小禾讨要去。

      窗外月影婆娑,卢青婉打了个哈欠,放下手中的书,便沉沉睡去了。

      翌日,晋昌坊东大慈恩寺中。赵灵儿拉着卢青婉一路小跑。

      “灵儿,你慢些。”卢青婉被拽的差点踉跄地摔倒,便挣开了她的手。

      “你不是说要祈福祷告吗?如今寺里人满为患,去的晚些可就要等许久了。”

      她与赵灵儿年纪相仿,父亲又同在一处任职,可她偏偏看不上父亲宠爱的瑾宁,反倒对她这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人感兴趣。

      照她的话讲那便是“你那小妹一看就乖张跋扈,断和我不是一个路子的。可你不同,你聪慧娴静,懂的藏拙,不抢人风头,我瞧着欢喜。”于是顺理成章地二人便成了最好的玩伴。

      卢青婉拍掉了她想再牵住自己的手,偷笑着,“你是来陪我祈福的?还是另有打算?”

      “那自然是陪你祈福的。”她讪讪笑着,“不过你真打算要嫁?”

      二人一同走着,“我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若你父亲不为你做主,不如我去求求我父亲?”

      “求你父亲让你替我出嫁?”卢青婉打趣着。

      “这——”她咬咬牙,“也不是不行,我可不想看你掉进那豺狼窝。”

      “什么豺狼窝,刘郎模样家世仕途样样拿的出手,我嫁过去可是要金尊玉贵的活着,可是同你不同喽。”

      卢青婉兀自往前走着,赵灵儿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赶上,眼里满是疑问,“什么金尊玉贵的活着,你不怕坊间传闻了?”

      “坊间谣传不可信。”她敛了敛神色,盖住了眼底的一抹悲伤,笑着自嘲,“我可是要享福了。”

      “真的假的?”

      “你同我讲清楚。”

      “喂,青青,你等等我。”

      另一边,刘珩与柳易堂也一并出现在了大慈恩寺前。二人当年同榜及第,如今故地重游,心生感慨。

      目之所及之处,几名同年取过墨笔,俯身于塔墙,挥毫写下姓名、郡望。墨迹散开,周遭皆是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子瞻兄,当年咱们同榜进士及第,如今已八年过去了,春风得意马蹄疾,这长安城中的花是越开越艳了。

      刘珩遥望塔壁,“江山代有才人出,这是好事,大唐江山稳固,乃万民之幸。”

      “对了,我听闻你要求娶卢家娘子,真的假的?”柳易堂顿了顿,拱手对天,“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朝堂中斡旋,我可从未见你对哪家娘子动过心思。”

      抬手将手中折扇朝柳易堂头上一敲,“怎么光许你娶妻生子,我还不能同他人缔结姻缘了?倒是你,弟妹离世已有三年,你当真不为彦儿考虑考虑再纳个续弦?”

      他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腰间佩玉,淡淡一笑,笑意里藏着几分落寞。

      “非不曾思量。只是续弦一事,岂是单单为孩儿打算。若心无中意之人,草草再娶,既委屈了新妇,亦是负了亡人。”

      刘珩自知触碰到了友人的伤心处,赶忙碰了碰他的手肘,将话题岔开,“这元果院中的牡丹开的正盛,允升,今日既得了闲,何不过去瞧瞧?”

      “那好,子瞻兄带路。”二人相视一笑,便想朝着元果院方向走去。

      忽然柳易堂顿住了脚步,向他靠近指了指塔壁前廊下一位身着紫色罗裙的女子,“那不是你要求娶的卢家娘子吗?”

      刘珩心中一怔,顺着友人的目光望去,那名紫衣女子与同行女伴望着塔壁题字之人,低声闲谈,虽听不清具体内容,可她的笑意却漫过了眼角,日光洒落在她鬓间细碎的发丝上,衬的她整个人温婉柔和。

      只一瞬,他便快速将目光敛回。

      转身拂袖便要往里走,脸上仍是他一贯的波澜不惊,“快些走吧,一会儿日头落了,牡丹便要看不清了。”

      “喂,你不再瞧一瞧了?”柳易堂转身跟上他的步伐,“子瞻兄。”

      “礼法在前,不可废弃。”他垂眸自顾自地朝前走。

      “你若不看,我瞧着她旁边娘子模样也是极好的,你且容我看一看嘛。”

      这友人说话一向言语不羁,刘珩停住脚步剜了他一眼,“快走!”

      桃花随风飘落,空气中弥漫着阵阵香气,刘珩随手接住几朵,闭眼轻嗅,似乎是比往常更加香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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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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