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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是天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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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夏天。
许尔尔和唐果果推着行李箱往外走,一眼就看见出站口举着牌子的王叔,还是那张敦厚和善的脸,鬓角的白发比以前多了很多,但笑起来时眼角的褶花一点没变。
“王叔!”
许尔尔远远喊了一声,王叔小跑着过来,一把接过两个行李箱,嘴里念叨着:“小姐瘦了,路上累坏了吧?老爷子念叨一上午了,茶都没心思好好喝。”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人往停车场走。
路上许尔尔有些情绪低落地看着窗外,作为一个爹宝、妈宝女,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父母陪伴,去一个学校上学。父母用着蹩脚的理由让她转学,其中原因她也不敢深究,只默默地听从父母的安排。
窗外没见到繁华的建筑,有些路段还坑坑洼洼的,车开过去一颠一颠,行李箱在尾箱里哐当作响。
车子行驶了四个多小时后,窗外风景越发山清水秀,隐隐出现一座庄园,依山而建,依山带水。
车子拐过最后一道弯,庄园由远及近呈现在眼前。庄园大门两侧各立着一棵高大的桂花树,这个季节虽然没开花,但树冠浓密,修剪得体像两把撑开的巨伞。庭院内主建筑是一座两层石房子,开放式的连廊,阳光和风自由穿梭。超大的庭院,夸张的种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可以说是一个小植物园了。
“爷爷的植物园又扩大了吧?”许尔尔收回视线,转头望向主驾位。
王叔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老爷子前年又新辟了三块地,种什么滇南的兰花、什么高山杜鹃,我名字都记不住。整天钻在里头,吃饭都要三催四请。”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阳台和窗台上挂满了垂吊的绿植,像一栋被植物慢慢吞噬的房子。许尔尔刚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门厅里传出一阵中气十足的喊声。
“我的宝贝孙女来了!"
许老爷子大步流星地从门厅里冲出来,一头灰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上衣口袋挂着链条单片眼镜,脸颊是常年户外晒出来的红褐色,眼睛炯炯有神,胡子半翘有些滑稽。
许老爷子是一名颇具名气的植物学家,但此刻他身上半点学术权威的影子都没有,只有一个爷爷见到孙女时的全部欢喜。
许老爷子咋咋呼呼地凑过来,在许尔尔额头结结实实亲了一口,那两撇胡子扎在皮肤上,又硬又痒,许尔尔笑着往后缩:“爷爷!你胡子!”
“哎呀,忍不住嘛,我的宝贝孙女。”
许老爷子转身朝唐果果凑过去,唐果果本能地后退一步,还是没逃脱魔掌,额头被弹了一个脑瓜崩。力道不大,清脆地“啪”一声,许老爷子大笑着揉揉她的头顶:“果果也长高了!上回见你才这么点,”他抬手比了个高度,“现在都成大姑娘了。”
唐果果捂着额头,又气又好笑,小声嘀咕了一句:“许爷爷老这样,每次都没改!”
客厅红木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许老爷子动手泡了一壶黄茶,茶香一缕缕溢出来。王叔忙着搬两人的行李上楼,许尔尔在椅子上坐下来,顺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清香绵软。
她转头瞥了一眼旁边,唐果果吃着茶点,塞得满嘴都是,双颊鼓鼓的,像只藏食的仓鼠,脸上还有点小红晕,凑过去小声说:“你在飞机上不是吃了两份饭吗?”
“那是飞机上。”唐果果含含糊糊地回应,眼睛还盯着下一块糕点,“现在到了地头了,不一样!”
许尔尔默了默,由衷地羡慕,她这个表妹从小到大都那么能吃,还不长胖!
许老爷子端着茶杯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姑娘,满眼都是欢喜。“尔尔啊,你爸那边已经把手续办好了,”他呷了一口茶,对为什么转学到这里闭口不谈,慢悠悠地说,“两天后开学带你们俩去新学校报到,这里的自然风光好,人淳朴,体验到不同的人文风情。”
“你两姐妹情深啊,还特地陪尔尔转学,挺好,有伴,我也放心。”许老爷子瞧着蜜蜂采粉般的唐果果。
唐果果手上拈着一块糕点,嘴巴甜滋滋:“我舍不得表姐,而且这里有许爷爷,我可想你了。”心里乐滋滋,哈哈,这里山高皇帝远,远离父母魔掌,无拘无束,好日子就要来临!这可是她自己千争万取磨破嘴皮子才换来的机会。事实上,唐果果父母看在她获得NOI竞赛金奖,有了保送资格才松手放她出来野。
许老爷子听了哈哈大笑,连连上了好几盘点心。
许尔尔给了唐果果一个白眼,心里门清。
***
第二天下午,许尔尔无事在庭院里溜达,大王一直摇着尾巴跟着她转。院里的人见了她都点头示意,似乎都认识这新来的少女。
当许尔尔转悠到一条小径,大王突然一反常态,兴奋地朝小径里头冲了几步,又折回来,大概等许尔尔跟上。许尔尔记得昨天王叔说过这条路是通往后山的,让她们不要进去,问就是说不安全,便岔开了话题。
不安全?许尔尔站在小径入口,脑子天马行空地想到悬疑小说里面的后山,鬼怪?野兽?不可告人的秘密?
种种胡乱猜想勾起许尔尔冒险的心,心痒难耐又惴惴不安,心在打鼓,脚已悬空,亦步亦趋地跟上大王。
后山的植被很茂盛,随着风摇摇晃晃。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庭院里是花香和修剪过的青草气,后山却是泥土、腐叶、树汁混在一起的原始气息,潮湿又浓郁。
跟着大王来到一处开阔地,面前是一条自山蜿蜒而下的溪流,在日头下正闪烁着碎光。大王欢天喜地地窜进小溪里,看它熟头熟路的肯定不少来。圆滚滚的身子在水里钻来钻去,时不时冒个头,咧着嘴冲许尔尔傻乐,舌头耷拉在嘴边。
她有一种上当的感觉,无奈叹气,砰砰跳的小心脏平复许多,原是一条狗想玩水,拿她当遛弯搭子。
林间郁郁葱葱,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也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伴随着阵阵蝉鸣,透着几分慵懒的惬意。许尔尔沿着溪边走,大王沿着溪流游,一狗一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各走各的,倒也默契。
走到一棵大树下,许尔尔背靠着坐下,百无聊赖地拈起一颗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水漂。大王却突然上了岸,甩了一身水,冲着她的方向急促地叫了几声。
许尔尔有些纳闷,大王平时从来不冲她吠,不禁轻唤了一声:“大王!”它又叫了几声,尾巴不再摇了。
许尔尔背脊莫名一阵发怵,直觉那叫声不是对她发出的。不会吧!不会吧!真有东西啊!脑海里闪过野猪拱地的獠牙,毒蛇闪动的信子,甚至更可怕的东西。她僵硬地环视一圈,没看到有野生动物。
不会吧……难道这狗儿真这么灵性,它看到自己没看到的东西?她吓得赶紧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子不语怪力乱神”。想拔腿就跑,双腿却像被什么锁住挪不动分毫,心里的恐惧被放大。
“砰”的一声,她脸上刮了一卷风。
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少年竟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她面前。少年从容地拍了一下裤腿,才站直身子。
许尔尔紧紧地盯着他,少年身姿挺拔,嘴角线平直唇峰清晰,眉骨深邃带一双内双细长眼,身穿简单的黑裤白衣,溪间清风吹拂他额前碎发,发梢轻轻扫过眉梢。
他垂目自带一种悲悯温柔神态,抬眼清冽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眼眸。那一瞬,她突然被电流击过般酥麻,身体本能抽动一下。周遭的蝉鸣、风声、甚至大王的吠叫,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也愣了愣,略带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他指了指自己的挎包,又指了指身后的树,示意自己刚才只是在树上摘东西。
少年见她歪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翘边的锁骨短发,琥珀色的瞳仁,小巧的鼻头微微翕动,半晌没说话,像只猫。
听到他低频饱满的嗓音,许尔尔没经大脑地悠悠问出:“你是天上来的男菩萨?”
少年蹙眉,没听懂她问题,见她还是怔怔的,又看了眼太阳位置:“我叫程颂,路程的程,歌颂的颂。住在石古村,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找我。”说完径直走向一处草丛,把放在里面装满草药的竹篓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尔尔见他走出一段距离,立马追上去跟着他尾巴,问一些似是而非的问题,还笑着唱起歌:
“跑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云哟
月亮弯弯
康定溜溜的城哟
李家溜溜的大姐
人才溜溜的好哟
张家溜溜的大哥
……”
嗓音娇俏清甜,惹人心痒。大王摇着尾巴跟在后面,时不时汪汪附和一声。阳光洋洋洒在大地上,歌声悠悠扬。
程颂停下脚步回头瞧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姑娘,如此活泼大胆,日头有些晃眼,她站在一片光斑里,整个人晶莹发亮,却晒得他发热。
她反手贴额给眼睛挡太阳,仰脸笑意盈盈问他:“听过这首歌吗?这首歌我妈咪经常唱给爸爸听……”
“没听过。”他打断她。
“那你现在听过啦。”她一点也不恼,又凑近半步,“对了,我叫许尔尔。许多的许,出尔”她顿了一下,赶紧改口,“不,偶尔的尔。”
听她说话语调语音轻巧软糯不像本地人,“你是哪里人?”
“我是沪城人。昨天才来这里,是来这里上学的,我爷爷住在这里……”
她有些聒噪,沪城,真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
程颂从她零碎的信息提取出来,沪城、姓许,“你是那位植物学家的孙女?”
许尔尔跑到前头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他没答。她还要跟着他吗?他只想赶紧回去,可她已经跟了一路了,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他站定,语气平淡地说:“我妈在你家庄园上工作。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不等她回答,转身改道走了另一条岔路,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
许尔尔瞧着他的背影,笑容耷拉下来。
当晚,许尔尔揪着王叔打听了大半个钟头。
王叔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原来他是县一中的高三学生,成绩拔尖。父亲在他小学时因公殉职,母亲被骗,赔光了抚恤金和存款,前几年精神一直不太好,这两年才慢慢恢复,出来做些零工,如今在爷爷庄上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