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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人,一剑 你也听过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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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营地里响起了钟声。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陆云探进半个身子,冲里头喊了一声:“两位,接风宴开了,我来领你们过去。”
周野从榻上蹦起来,拍了拍衣摆。“来了。”
林鹿现跟着起身。两人出了帐,陆云已经在外头等着,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照着脚下的路。三人顺着营地中间那条路往北走,拐进了白天那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十几张矮案,围成一个圈,案上铺着素布,灯火昏黄,照出这一小片地方。
人不多。林鹿现扫了一眼,白日里排队的那些散修,拢共也就来了一两个面熟的,三三两两散坐在案后。剩下的席位空着,没人坐。估摸是太虚宗收人严,这一回收进来的本就少。
陆云领她们到靠边的位置坐下,案上摆着一碟灵果,一壶酒,两只青瓷杯。周野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尝了一口,咂了咂嘴。
“还行,比外头卖的好。”
陆云没急着走,在旁边站着,指了指空地另一头。那头摆着一张主案,案后坐着一个老年男子。主案旁还搁着一张空案,案上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盏点着的灯。
“那张空案是含光峰峰主的,今晚多半不来。主位上那位是执事长老,管日常事务的,宴会由他主持。”陆云压低声音,“你们坐着吃就行。”
林鹿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空案上空空荡荡,灯火照在上头,什么也没有。她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不多时,执事长老起身,抬手压了压。四下静了下来。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是云台山营地最后一日招人,在座各位,从明日起便是太虚宗外门待训弟子。宗门规矩,入营先受训,训完考核,考核过了入外门。这条路不好走,望各位好自为之。”
他说完,端起案上酒杯,冲席上一敬。散修们纷纷举杯,林鹿现也端了杯子,抿了一口。酒是温的,甜丝丝,入喉不烈。
执事长老放下杯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了。有弟子起身给各案添酒。周野在旁边跟邻座一个散修搭上了话,正聊的欢。
席上人少,安静得很。几杯酒下肚,话才渐渐多了些。有人聊白日里鉴灵台上的从未见过的光,目光时不时扫过林鹿现,有人聊往后入了外门怎么混,也有人打听山里大妖的事。周野跟邻座聊了一阵,转头见林鹿现一直没怎么说话,便给她又倒了一杯。
“你倒是喝啊。入了宗门头一晚,这么严肃。”
林鹿现听话的端起杯子,全部灌入。酒意漫上来,便软软的靠在桌案边,听周野同旁人说话。灯火照着这几张案子,杯盏碰在一起叮当响,人少,倒也热闹。
可她坐在角落里,心里没什么起伏。那些话,那些笑,都隔着一层纱布,落不到她心里去。
周野连喝了好几杯,话匣子彻底开了。她本就自来熟,这会儿更是逮着谁都能聊。邻座一个散修提起含光峰,周野便接上了话。
“今天没来的那位江峰主,百年前南荒出了头大妖,吞了几个小宗门,几大宗门联手都没压住。最后是太虚宗派的她,一个人去的。”
“一个人?”
“一个人。去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剑上连血都没沾。那大妖被她一剑劈了,妖丹都碎成了渣。周边那几个小宗门给她立了长生牌位,她看都没去看一眼。”
旁人啧了一声。“这么厉害?”
“何止厉害,说她杀妖魔从不废话,也不留活口。剑出鞘就是要命,一剑下去不管几阶的妖兽,没有能撑过第二剑的。这两百年里,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大妖,一半是她杀的。”
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她在,旁人只记得她那把剑。一马当先,万马无光。含光峰底下那一峰的人,全叫她一个人的锋芒盖过去了。”
旁边另一个散修插嘴:“我倒是听人说过,她从前是有个师尊的。后来那师尊没了,她直接挤开其余长老,自己继位。”
“没了?怎么没的?”
“不知道,这是人家宗门的事,咱们这些散修哪有门路打听。”
陆云本在旁边站着,听她们聊得热闹,也凑了过来。她到底是太虚宗的人,知道得比散修多些,一开口便压低了声音。
“你们别瞎猜了,我告诉你们点真的。江峰主从前那位师尊,是含光峰上一任峰主,剑修一脉的顶梁。两百年前那场千年大妖,你们听说过没有?就是幻妖那回。那位老峰主一个人扛了那千年幻妖的幻境,殉了道,神魂都没了。从那以后,江峰主就继了峰主位,许是念着那师尊,也没有收徒,现在宗门内还有她两的话本子看呢。”
周野啧了一声。“两百年了还放不下?”
“放不放得下,谁知道呢。”陆云摇头,“反正宗门里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这事。有回一个新来的弟子不懂事,仗着自己是天品,冲撞着想拜江峰主为师,当场被她踹断了腿,第二天医好后就被调去了外门。
邻座那个散修听得入神,又追问了几句。陆云摆摆手,说不能再讲了。周野靠在案边,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咂了咂嘴,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起身,端着酒杯凑到陆云身边去了。两人站在边上,周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陆云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了,伸手推了她一把。周野不退,又凑上去,笑得贼兮兮的,嘴里还在说。
“就一本,借我看看就还你。”
“没有。”陆云板着脸,“我哪来的这种东西。”
“你刚刚都说了有,那必然是看过了……哎你别推我,我就借一次,看完保证马上就还。”
陆云耳朵根子红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疯了?在这儿说这个。”
“那你给我。”
“没有!”
“那你帮我弄一本。”
陆云瞪了她一眼,转身要走。周野拉住她袖子,又嘀咕了几句。陆云挣了两下没挣开,最后不知怎么就点了头,甩开她手走了。周野笑嘻嘻地回到案边坐下,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林鹿现看了她一眼。周野冲她眨了眨眼,没解释,只是那副表情像是捡了什么便宜。
“你好像很在意江峰主的事。”林鹿现开口。
周野随即摆手。“也不是在意,就是好奇。你想想,太虚宗最强的剑修,百年不收徒,一个人一剑杀穿修真界,这种人,谁不好奇?”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咂了咂嘴。
“我是剑修,根骨也算顶好,这辈子就想混个内门。可要说最想拜谁为师,那肯定是江峰主。哪怕她只教我三招,我这辈子都不亏。”周野顿了顿,笑了一声,“可惜人家不收徒。”
林鹿现没接话。周野又喝了一口,靠在案边,像是来了劲。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散修走江湖的,私下里都传她的事。这种事听一回两回觉得是吹的,听多了就知道,八成是真的。”
她转头看林鹿现。
“你以前在镇上卖符,没听过她的事?”
林鹿现摇头。“没听过。”
周野啧了一声,像是觉得可惜。“那你现在知道了。太虚宗含光峰,江鹤眠。修真界最能杀的剑修,没有之一。我这辈子的愿望要是能见她一面,哪怕不说话,远远看一眼也行。”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是真心的。
林鹿现看着她,没说什么,低头把杯里剩下的酒喝了。
酒入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轻轻舒展开来,暖融融的,浸过胸口,漫上眉眼。
像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夸了她一句,她没听见,可身体先知道了。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嘴角,自己都没察觉。
周野还在旁边念叨着什么,林鹿现没听清。她端着空杯子,坐在灯火底下,心情莫名地好。
好得没有来由。她跟江峰主素不相识,那些事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可她就是觉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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