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江鹤眠，拜见师尊 这些天，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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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敛光居的日子的确过得如同死水一般。
林鹿现每天除了去演武场，就是把自己关在西厢打坐。
她修的是真正的无情道，心无杂念，不为外物所扰。
这份绝佳的专注力让她体内的灵气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暴涨，短短数月，丹田内的灵力便已满溢到了临界点，隐隐触碰到了那道通往金丹的门槛。
西厢的聚灵阵内，林鹿现正闭目入定。丹田里的灵气如同沸腾的海潮，疯狂地冲刷着筑基后期的壁障。林鹿现已经做足了凝聚金丹的准备。
可是那些尘封了两百年的记忆碎片，因为失去了妖息的压制，又逢她修为大进冲击壁垒，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灌入她的识海。
她看到了自己从一个凡人，登顶天梯成为亲传，斩妖除魔，可身边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而自己已无所欲，转而修了无情道。从炼气到筑基，筑基到金丹，金丹到元婴，元婴到化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拼命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成为峰主那天，她才对太虚宗有了些许归属感，她才真正想要用自己的道来庇护世人。
林鹿现浑身因为突破强行中断突破而经脉逆行，疼得发抖。
可身体上的痛，远不及此刻她识海里那种翻天覆地的撕裂感。
原本被抽走妖息后，她是一具真正无情无欲的空壳。可现在，随着陆挦的神魂一点点复苏，那些属于陆挦的感情，正如同附骨之疽般，疯狂地倒灌进她干涸的识海里。
林鹿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她抬手捂住胸口，感受着那里重新变得鲜活的心跳，眼神里满是仓皇。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陆挦的神魂正在她的体内一寸寸地苏醒却无力改变。
“陆挦”这个人的所有羁绊，修为，乃至那份深沉的爱，正在重新接管这具身体。
林鹿现是个凡人，陆挦是高高在上的化神期剑尊。当陆挦的感情涌上来的时候，林鹿现的那点理智根本不堪一击。
她知道自己可能要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了，那个在青崖镇卖符的自由自在的林鹿现，马上就要被陆挦那厚重如山的执念彻底吞噬了。
一旦陆挦彻底苏醒，她会有着化神期的冷厉，带着两百年前的遗憾和对江鹤眠那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的爱。
可她能怎么办？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另一个灵魂融合。
她扶着墙，缓缓站起来，推开了西厢的窗户。
月光洒进院子，好似也在对林鹿现说着告别。
恰好留宿在敛光居的江鹤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前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血迹的林鹿现。
两人的目光在月色下交汇。
江鹤眠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她发现，那双这几天原本冷如冰霜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盛满了泪水和挣扎。
如此深情绝望，像极了两百年前，那个在裂谷中隔着结界最后看她一眼的师尊。
“小鹿……”江鹤眠声音发颤，快步走过去。
“别过来。”
林鹿现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她死死抓着窗框，强行压抑着体内那股属于陆挦的庞大情感。
“江鹤眠，你听我说。”她看着江鹤眠，眼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那是属于陆挦的眼泪，也是属于林鹿现的不甘。
“我要变回去了。陆挦的感情……全都回来了。”林鹿现咬着牙，声音因为害怕而发着抖，“我能感觉到她正在醒过来，我控制不住她了。等这具身体彻底被她接管，我……我就不再是我了。”
“你刚跟林鹿现定了终身，结果你师尊马上就要回来了。”
林鹿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江鹤眠，你打算怎么办？”
江鹤眠看着她，看着那双满是陆挦情感的熟悉眼眸，只觉得心疼。
她看着窗内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人，林鹿现那副被陆挦的情感折磨得快要碎掉的模样，江鹤眠眼底的慌乱被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
江鹤眠大步走上前，根本不管林鹿现的抗拒，将她死死抱进了怀里。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剧烈地发抖，那滚烫的眼泪砸在她的脖颈里，烫得她心也跟着疼。
“你问我怎么办？”江鹤眠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间，一字一顿地说，“林鹿现，你给我听好。在我眼里，你和陆挦，从来就不是两个人。”
林鹿现靠在她怀里，无力的捶打着她，似乎想反驳，却被江鹤眠更用力地按住了。
“你怕自己被吞噬，你怕那个卖符的林鹿现消失，对不对？”江鹤眠微微退开半寸，捧起林鹿现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错了。”江鹤眠用拇指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血迹，声音低沉却极其笃定，“神魂是不会因为时间的多少而被磨灭的。陆挦的神魂是你，林鹿现的神魂也是你，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那些记忆是你本来就拥有的东西。它只是被藏起来了，现在终于回到了你的身体里。”江鹤眠看着她那双仓皇的眼睛，语气出奇地温柔
“你不要害怕它，不要抗拒它。你接纳它，它就不会把你吞掉。”
“鹤眠......”林鹿现哽咽着，属于陆挦的那份深沉爱意和属于林鹿现的不甘在撕扯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在。”江鹤眠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小心翼翼的安抚着她“你不用怕。不管融合后会怎样，你都是陆挦，也是林鹿现。你爱我，对吗？”
林鹿现没有犹豫，无论是此刻因记忆复苏而汹涌的陆挦的感情，还是前些日子林鹿现心底最深的爱意，都在这一刻重合在了一起。她流着泪点头。
“那就够了。”江鹤眠笑着揉揉林鹿现的脑袋
“既然是一个人，那就没有谁替代谁。”
可话音刚落，林鹿现的手忽然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襟，整个人猛的弓起来。
“小鹿？”江鹤眠脸色一变，急忙安抚。
林鹿现说不出话。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抽气声。
那些记忆变成了滚烫的铁水，从识海深处一寸寸地漫上来，两辈子，全搅在一起，往一个口子里塞。
她疼得整个人都在抖。
江鹤眠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一手按在她后心，灵力顺着经脉往里探。可灵力进去就被赶了出来，林鹿现的识海正在自己跟自己打架，她的灵力根本插不上手。
“看着我。”江鹤眠捧住她的脸。
林鹿现抬起眼。眼睛湿漉漉的，全是恐慌害怕。
“不怕，不怕，我的好徒儿不怕，我的小鹿不怕，马上就不痛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可是江鹤眠不想让小鹿在害怕的时候没有自己安慰。
林鹿现咬紧牙关，把脸埋进江鹤眠的肩窝里。她的手指隔着衣料掐进江鹤眠的后背，掐出几道印子。江鹤眠也由着她掐。
过了很久，久到江鹤眠肩头的被汗和泪浸透了一小片，怀里的人终于慢慢松了下来。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掐着她后背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最后软软地搭在她腰侧。
江鹤眠低头看她，见她眉心还蹙着，只剩一层薄薄的疲惫。
“……小鹿？”江鹤眠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江鹤眠把林鹿现抱回榻上，替她掖好被角，在榻边坐了很久。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靠在榻沿上合了眼。
江鹤眠其实是不用睡觉的，到了元婴这个境界，早已斩断了凡人的五谷轮回与睡眠之欲。
可是今夜出奇地疲累，或许是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在怀中人温热的眼泪和熟悉的呼吸里松懈了下来，又或许是那句“我一直陪着你”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她拥着林鹿现，闻着那股混杂着药味的气息，居然就那么沉沉地睡了过去，连一个梦都没做。
这一觉睡的很沉，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全都补回来。
直到晨光透过窗棂，晃在她眼皮上，江鹤眠才猛地惊醒。
怀里空了。
原本应该靠着她安睡的温热躯体不见了，手臂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被褥。江鹤眠心头猛地一跳，连外袍都来不及披，翻身下榻，推开了西厢的门。
院子里，晨雾未散，清晨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江鹤眠目光急切地扫过院中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定在了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袭素净的青衣，长发用木簪松松挽起，腰间挎着通体墨色的止戈剑。
江鹤眠的脚步却像被钉在了门槛上，怎么都迈不出去。
明明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穿着，站姿都和过去的林鹿现一模一样，可江鹤眠就是能一眼分辨出来，那个透着一股无悲无喜从容的身影。
听到身后的门响，槐树下的身影转了过来。
看向江鹤眠那双眼睛深邃平静，是经历过万事万物后让人仰望的苍凉。
她温柔的笑容像两百年前一模一样。
“鹤眠。”
“弟子江鹤眠，拜见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江鹤眠，拜见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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