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莫修无情道》晴空伞

58、我要你心悦我 林

　　林鹿现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离。
　　合欢宗回廊两侧的花灯在她余光里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夜风灌进喉咙，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香气，反倒激得她越发反胃。

　　她顺着来时的路一路往外走，最后干脆捏了个剑诀，踏上剑身，头也不回地掠出了合欢宗的山门。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了。

　　出了合欢宗的地界，周遭那股子腻人的脂粉香终于被夜风吹散。

　　林鹿现一口气飞出了几十里地，才落在了一座的断崖边。

　　崖下云海翻腾，头顶是一轮清冷的圆月。崖边生着几棵古松，夜风穿过松林，带起一阵阵寒凉的涛声。

　　双脚刚触到坚硬的岩石，林鹿现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顺着崖边的一块青石滑坐了下去。

　　委屈。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却又排山倒海般压下来的委屈，死死地攫住了心脏。

　　她满心都是江鹤眠那冷冰冰的对即将宣布婚宴的“开心”，是江鹤眠端坐在那儿，任由灵韵把手贴上去把头靠上去的默许。

　　三年前，那个连她靠近一点都会耳根发红的江鹤眠去哪了？那个守在她榻边红着眼眶不肯离去的江鹤眠去哪了？

　　林鹿现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眼泪不争气地砸在青色的衣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鹿现，你真是个笑话……”

　　她不想待在这里，她得回太虚宗，她得走得远远的，把今晚这些荒唐的酸涩连同那个无情的剑尊一起抛在脑后。

　　林鹿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双手撑着青石想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的夜风中，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林鹿现脊背猛地一僵。熟悉的冷香，随着夜风瞬间包裹了她。

　　她走得太快，甚至动了剑，却还是被追上了。

　　林鹿现没有回头，她不想让江鹤眠看到自己这副红着眼眶宛如丧家之犬般的狼狈模样。她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直身体，故作冷淡地开口

　　“师尊若是来送行……”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气息忽然逼近。

　　紧接着，一双手臂从背后穿了过来，死死地环住了她的腰。

　　林鹿现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江鹤眠抱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化作青烟散去。

　　清瘦的身躯贴在她的后背上，林鹿现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鹤眠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

　　“别走……”

　　江鹤眠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哑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和哀求。她将下巴抵在林鹿现的颈窝里，脸颊贴着她的侧颈。

　　“你放开我。”林鹿现的声音发着颤，她用力挣扎了一下，可江鹤眠却抱得更紧了。

　　“不放。”

　　林鹿现眼眶里的眼泪又要涌出来，她死死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江峰主这是做什么？灵宗主还在阁楼上等你，你跑出来追我这个不识趣的徒儿，算怎么回事？”

　　“灵韵做那些，是为了气沈渡月。”

　　江鹤眠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急迫却又极力放轻，生怕惊着她

　　“因为一些事，她要求我必须配合她，这三年她一直要我帮她演戏，就为了让那个沈渡月对她有占有欲。那个所谓的大宴，不过是灵韵看快要达到目的，给沈渡月做的局。”

　　林鹿现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靠在江鹤眠怀里，脑子里有些发懵。方才在席上，她确实觉得灵韵和沈渡月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却没想到内里竟是这样一层关系。

　　江鹤眠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收紧的手臂却依旧不敢松开。她将下巴深深抵在林鹿现的颈窝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与珍重：

　　“至于我说的‘开心’……是因为你出关了。你一出来，连太虚宗都没待，就急急忙忙跑来合欢宗找我了。看到你站在大殿上的那一刻，我真的好开心，小鹿。”

　　“还有你留的那封信。”
　　江鹤眠的声音贴着她，低得像是在呢喃，连呼吸都在发颤

　　“你信里说，你梦里都是我。小鹿，你知道吗？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高兴得都快疯了。我寻了你两百年，怎么可能去喜欢别人？我怎么可能会去跟别人好？”

　　林鹿现靠在她的怀里，一直死死憋着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滚烫的泪珠砸在江鹤眠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那你……”林鹿现哽咽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发哑的质问，“你怎么会答应她这种荒唐的要求？由着她近身，由着外面的人传你们的大婚？”

　　江鹤眠松开一只手，绕去她的面前，从袖中摸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万分小心地去擦拭林鹿现脸上的泪痕。

　　“因为她救过我的命。”

　　江鹤眠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眼底满是心疼

　　“我欠了她一条命，这笔债我总归是要还的。她没别的要求，只让我留在这里陪她演这出戏，我便应了。”

　　林鹿现愣愣地看着她。

　　江鹤眠见她哭，心口像被绞紧了一样难受。她低下头，额头抵住林鹿现的额头，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低声下气地认错

　　“对不起，是我顾虑太多。我不敢跟你解释，让你受了这么大委屈。”

　　崖边的风渐渐小了，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江鹤眠擦干了她的眼泪，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下来，停在了她的侧颈上。

　　林鹿现原本还沉浸在那种委屈尽散、失而复得的酸涩里，可当江鹤眠微凉的手指贴上她温热的颈侧时，她整个人忽然一僵。

　　方才光顾着哭了，这会儿一放松，感官才后知后觉地复苏过来。

　　两人贴得实在有些太近了。江鹤眠那具清瘦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她，隔着单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还有透过肌肤传来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江鹤眠的呼吸轻轻拂在她的脸侧，带着那股冷香，因为距离太近，连那香气都变得滚烫起来。

　　更要命的是，江鹤眠此刻低垂着眉眼，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月光落在江鹤眠的眼睛里，平时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全化成了软绵绵的水光，里头有心疼，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连林鹿现都不敢深想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炽热。

　　“扑通。”

　　林鹿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算怎么回事？

　　上一刻她还在像个被遗弃的人一样坐在这儿抹眼泪，哭得毫无形象可言；下一刻，这个害她哭得这么惨的罪魁祸首，不仅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哄着，还用这种让人浑身发软的眼神盯着她。

　　更丢人的是，她方才居然还主动揪了江鹤眠的衣服，把脸埋在人家颈窝里！

　　林鹿现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脖颈直冲天灵盖，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连带着耳朵根都红透了，在这清冷的月色底下绝对显眼得要命。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现在真想把自己刚才的脑子挖出来看看。憋了三年的思念、气了三年的决绝，怎么被这人抱一下，说两句软话，就溃不成军了？

　　林鹿现越想越觉得局促，视线慌乱地移开，不敢再看江鹤眠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想要从江鹤眠的手指底下躲开，顺带退开半步拉开点距离。

　　“咳……”她轻咳了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平日里身为弟子的矜持，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开口，“师尊……你，你先放开我。这荒山野岭的，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一开口，那还没完全褪去鼻音的声音，又软又哑，听起来不仅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林鹿现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抬手抵住江鹤眠的肩膀，轻轻推了一下，没敢用大力气，眼神飘忽不定：“不生气了，你先放手。”

　　江鹤眠却没动。

　　她不但没松手，反倒看着林鹿现原本苍白的脸慢慢红透，连那强撑出来的镇定都变得软乎乎的，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

　　“方才还拽着我的衣服不撒手，现在倒是想起像什么样子了？”江鹤眠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促狭。她停在林鹿现颈侧的手微微动了动，像是安抚，又像是逗弄。

　　林鹿现被江鹤眠那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升。她咬了咬下唇，强撑着最后一点脸面，伸手去推江鹤眠的肩膀。

　　“师尊，你别这样”

　　林鹿现的声音还有些发哑，眼神有些慌乱地避开江鹤眠的视线，盯着旁边一棵古松的树干

　　“我们本来，本来就只是师徒关系。这荒郊野外的，这般拉拉扯扯，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这话说的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不信的底气。

　　江鹤眠抱着她的手臂不仅没松，反而又紧了几分。

　　“师徒关系？”江鹤眠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些许危险，慢慢逼近林鹿现，逼得她不得不重新抬起头，“林鹿现，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仅仅是师徒关系？”

　　林鹿现被她这突然沉下来的气场震得心头一跳，梗着脖子嘴硬：“难、难道不是吗？我入了含光峰，拜了你”

　　“谁家的好徒儿，会在信里写梦里都是师尊”

　　江鹤眠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那层薄薄的伪装全都剥下来。

　　林鹿现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那么冲动，脸瞬间红得像滴血一样，急得连尊称都忘了：“你，你怎么知道是，我那是胡写的！况且，那只是我随意说的。”

　　她用力推了江鹤眠一把，这回带上了些真力气，终于从江鹤眠的怀里挣脱出来，连连后退了两步，站定在崖边。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凌乱的衣襟，试图找回理智。

　　“师尊，我今天来，只是来拜见你的。”林鹿现垂着眼，不再看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如今误会解开了，也弄清楚了事是假的，我也可以安心回太虚宗了。”

　　“其他的，就当是弟子闭关三年，修心不够，生出的妄念。过了今晚，弟子会把它斩得干干净净，不会让师尊为难。”

　　崖边安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呼啸的声音。

　　江鹤眠站在几步之外，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方才还缩在自己怀里哭得满脸是泪的人，现在又竖起全身的刺，要把她往外推。

　　江鹤眠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隐隐作痛。

　　“斩干净？”
　　江鹤眠微微眯起眼睛，踏前一步，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温柔，反而透出一股剑尊的凌厉

　　“你当你的道心是萝卜白菜，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三年闭关，你要是真能斩干净，今晚就不会委屈。”

　　林鹿现被戳中心事，有些恼羞成怒地抬头：“那师尊要我如何？！”

　　“我要你如何？”

　　“我要你心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