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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闭关 林鹿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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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现能下地走路,是在醒来后的第五天。
苏长老松了口,说经脉愈合得比预想中快,可以适当走动,但仅限于丹药阁到敛光居这一段路,不许御剑不许运功,更不许动剑。
周野把这几条规矩记得比门规还牢,每天像押解犯人一样盯着她。
“走慢点,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啊?”
“我这不是正常走路吗?”
“我说你得慢,你就得比刚才更慢,哼。”
林鹿现懒得争辩,知道一旦不听,她又会絮絮叨叨一路。
回到敛光居那天,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正屋。
正屋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台阶上还有落叶,像是好几日没人进出了。
“师尊不在。”周野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随口说,“前几天就走了,走之前跟我和卫长老都交代过了,让我看着你养伤。她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你不用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
林鹿现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西厢。
之后的日子,她按部就班地养伤、喝药、在院子里慢走。
周野有时候带着从膳堂顺的肉包子,有时候拎着一壶热茶,坐在西厢门口一边啃东西一边絮叨宗门里的新鲜事。
可正屋的门始终关着。
起初林鹿现没太在意。
江鹤眠是峰主,出门办事是常事。
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五天过去,正屋门前台阶上的竹叶越积越厚,被风吹着打着旋儿堆在门角,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林鹿现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正屋那边看一眼。门关着。晚上睡前再看一眼,门还是关着。
她也问过周野:“峰主还没回来?”
“没有。”周野翻了个白眼,“我都说了她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嘛。你老惦记这个干什么?”
林鹿现没答。
又过了两天,她在院子里慢走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两个来送药材的外门弟子在廊下嘀咕。
“江峰主好像去了合欢宗。”
“合欢宗?去那儿干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外面都这么传。合欢宗那个宗主灵韵,之前不是放过话说非江峰主不娶嘛,宗门大典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当时江峰主脸都黑了”
“啧啧,那这回怎么还主动送上门去了?”
“谁知道,兴许是想通了呢?”
两个弟子说着,笑着走远了。
林鹿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苏长老让她没事捏着活络经脉的核桃。
她想别人对灵韵的评价,修真界无数人的梦中情人,绝顶的女修生得极美,行事光明磊落。
林鹿现没见过那个人,但光听这些,就觉得那该是跟江鹤眠站在一起也不逊色的角色。
她把核桃收进袖子里,转身回了西厢,把门关上,坐在案边,半天没动。
江鹤眠去了合欢宗。去找灵韵了。
林鹿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什么好像都抓不住,好像什么都无法控制。
林鹿现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
说不定人家就是不想见她。
剑冢里她唤出了止戈,一个刚入门的弟子拔出了前任峰主的剑。
江鹤眠嘴上不问,心里能没想法?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那什么邪秽之气,斩厄剑灵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斩她。
江鹤眠是含光峰峰主,护着这么个人,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江鹤眠走之前来看她那一趟,大概就是交代一下,走个过场。
如今人去了合欢宗,那里有灵韵那样的人等着,哪里还想得起来敛光居里还有个内门弟子在养伤。
林鹿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她起身去洗了把脸,对着铜盆里晃荡的水面看了自己一眼。
“养伤。”她对自己说,“养好了就该好好修炼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野照常来送药送吃的陪她。林鹿现每天喝药吃饭慢走,样样照做,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但周野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走神,有时候周野说了一大串,她只嗯了一声,根本没听进去。
“小鹿?”周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最近怎么回事,老魂不守舍的。”
“没事。”
“你少来这套。”
林鹿现端起碗喝干净了,把碗搁回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周野,你知道合欢宗在哪儿吗?”
周野一愣:“合欢宗?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周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想,随口说:“你打听这个干什么,你伤还没好,别想着到处跑。”
周野又絮叨了几句,起身走了。林鹿现坐在榻边,看着窗外出神。
院子里月光满地,那扇紧闭的正屋门在月色底下泛着冷清的光。
林鹿现靠在窗框上,看了很久,胸口那处闷闷地疼。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别扭什么。
就算和沈青师姐讨论了自己的心意,那总归是自己一厢情愿,一些没用的肖想罢了
可这心里啊,偏偏就是酸。
人走了,连个信都没有,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似的。
林鹿现念了好几遍清心诀,才把那心思压了下去。
林鹿现念了好几遍清心诀,才把那心思压了下去。
她翻来覆去躺到后半夜,索性坐起来,摸黑点了灯,把苏长老留的那几瓶药摆到案上,一瓶一瓶看过去。瓶身上贴着签子,写着药名和用法。
她看着那些药瓶,忽然觉得自己这阵子实在不像话。
入了太虚宗,拜了峰学了剑,拿了内门弟子的份例,宗门上下待她不薄。周野拿她当自己人,卫长老给她指导,苏长老为了她那条命折腾了几天几夜。
可她做了什么?画符练剑按部就班,该学的东西虽说没落下,可心思呢?一半泡在江鹤眠身上,一半泡在那些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前尘往事里。
她当初离开青崖镇,跟着周野上云台山,为的是什么?
林鹿现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她跟林婆婆说想入个宗门,林婆婆问她怎么想起来的,她答的是“总不能卖一辈子符”。
就那么一句。她想修行,想看看青崖镇之外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想走出一条堂堂正正的大道。
她不是为了江鹤眠才来的。
就算江鹤眠不在了,亦或者去合欢宗找别人了,她林鹿现该修的道一样得修。
她跟江鹤眠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想不明白。
也许以后会明白,也许一辈子明白不了,谁知道呢?
林鹿现把药瓶一只一只收进匣子里,摆好,盖上盖子。然后起身,走到墙角那个落了灰的木架前,把上面搁着的空白符纸和朱砂取下来,整整齐齐放在桌案上。
第二天一早,周野端着粥推开门,看见林鹿现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厚厚一摞画好的符。
林鹿现把最后一张符收好,“我算了算,经脉恢复还要大半个月,等经脉彻底好了,我就去找卫长老,落下的课补上。”
周野眨了眨眼:“你前几天还蔫了吧唧的,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
林鹿现端起粥喝了一口,淡淡道:“我入宗门是来修行的。修行如逆水行舟,停一日就退一截。我躺了这么多天,总该拼一拼了。”
周野看着她那张又恢复成往日里清清淡淡的脸,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今天的林鹿现格外有主意,就像自己在青崖镇遇到的她一样。
“那……你慢慢来啊。”周野挠了挠头,“师尊走之前让我看着你,你可别把自己练坏了。”
“知道。”
三天后,林鹿现去了一趟天枢峰。
她找的宗主。张静之见到她时有些意外,听她说完来意,倒也没阻拦,只是问了一句:“你想清楚了?闭关修行,短则一两年,长则几十年才能出来。”
“弟子想清楚了。”林鹿现道,“弟子不想再拖了。想趁着这股心气在,好好把根基打扎实。在外头晃着养,心里总是不安宁。”
张静之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行。含光峰后头有一处旧洞府,之前是长老闭关用的,如今空着。我让人收拾出来给你用。”
“谢长老。”
从宗主殿出来,林鹿现直接去了趟灵符峰,找沈青又讨要了一批高阶符样和符术心得。沈青听说她要闭关,二话不说从柜子里翻出好几本手抄的册子塞给她。
“拿着拿着,这些都是我平日里攒的。你一个人闷在洞府里,画符画累了就翻翻看,比干坐着强。”
沈青拍了拍她胳膊,欲言又止,最后压低声音问了句,“合欢宗那事……你听说了?”
林鹿现点头。
沈青看她脸色平静,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你别瞎想。江峰主那个人,做事总有她的道理。你在里头安心修行,别为这些有的没的分心。等你出关了,说不定人早就回来了。”
林鹿现没接这话,只道了谢,抱着东西走了。
回到敛光居,她开始收拾东西。周野蹲在旁边看她把符纸朱砂往竹篓里码,把剑谱药瓶往包袱里塞,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小鹿,你真要闭关啊?”
“嗯。”
“你打算闭关多久?”
“说不好。几十年都有可能。”
周野的嘴瘪了瘪:“那我怎么办?我找谁打架去?”
林鹿现转过头看着她。周野蹲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她的样子像只被丢下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赵青鸾。”林鹿现说,“她剑法练得不错,你找她打。”
“她老瞧不起我。”
“那是一开始,现在你的实力也轮不上她瞧不起。”林鹿现把竹篓盖好,蹲下来跟周野平视。
“周野,你也得好好练。你是亲传弟子,师尊不在,你不能落下。等我出关了,咱们再打。”
周野看着她认真起来的眼神,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行吧。那说好了啊,你出关的时候我肯定比现在强。到时候把你打趴下,你可别哭。”
林鹿现弯了弯嘴角:“那你得加把劲。”
周野赖在西厢不肯走,蹲在门槛上看她把最后几张符纸装进篓底。
“你明天一早就走?不能再多待两天?”
“洞府都收拾好了,宗主那边也报了备,不必浪费时间。”
周野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闷了会儿,忽然说:“那你给师尊留个信呗。她走之前让我看着你,你倒好,一声不吭跑去闭关。等她回来问起来,我怎么说?”
林鹿现她把竹篓系好,搁到墙角,坐到桌案边,半天没来动静。
周野悄悄站起来,退到门外,把门带上了。
林鹿现抽了一张干净的信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江峰主:
弟子去了。闭关之事宗主已准,行期在即,不及面辞。留书一封,峰主若愿看便看,不愿看,烧了便是。
弟子近日有一惑,思之再三,终难自解,斗胆书之。
峰主待弟子甚厚。弟子灵气缠峰主不去,梦里屡见峰主之容,闻峰主赴合欢宗之讯,心口酸涩,竟日难平。弟子不知此情从何而来。或曰前尘旧债,神魂所刻,换一具皮囊亦随之而来。若果然如此,弟子今日之牵念,不过是替旧人偿旧账,算不得真。弟子不敢以此身之惑,乱峰主之心。
然弟子亦不敢断言,此心必非弟子本心。万一弟子就是林鹿现,一个青崖镇卖符的凡人,对峰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呢?弟子分不清,亦不敢分。分不清便贸然开口,对峰主不公。
又闻峰主与灵韵宗主之事,外间传说不一。弟子不识灵韵宗主,亦不知其中曲折。然弟子私心以为,峰主若有在意之人,切莫因弟子而误。弟子不知前世欠峰主几何,然峰主这一世,不该尽数用于偿前世之债。
弟子入太虚宗,本为求道。青崖镇外,天高地阔,弟子尚有路要走。如今根基未稳,心念未明,困守此处非弟子所愿。
峰主保重。弟子出关那天,再来拜见。
林鹿现拜上
她搁下笔,等墨迹干透,把纸折了两折,搁在案角。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正屋门前,推开门。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她摸到案边,把信搁在正中央,拿镇纸压住一角。镇纸是江鹤眠平日压公文用的那方青玉,压上去的时候磕出一声轻响。
她退出来,把门带上。
第二天天没亮,林鹿现背着竹篓出了敛光居。周野一路跟到后山洞口,嘴里念叨着“缺什么就传信给我”“别一闭关就忘了吃饭”“出关那天提前说一声我来接你”。
林鹿现站在洞口,听她念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知道了,不过我都学会辟谷了,放心,不会饿。”
“好好练剑。”
“知道了知道了。”
“赵青鸾那边你记得我给你说什么吗?”
“我跟她打,不吵了,行了吧?”
林鹿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进了洞府。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外面的光一点点切没了。
周野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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