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莫修无情道》晴空伞

47、合欢宗宗主提议 苏长老

　　苏长老眉头紧锁，看着榻上那个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林鹿现，将手里的药方递给江鹤眠，长长地叹了口气：“鹤眠，这丫头心脉被凶剑的煞气绞得太碎，必须立刻炼‘还魂丹’。可这丹药缺一味主药，极地冰莲。”

　　“哪里能有？”

　　苏长老面露难色“就是在合欢宗的‘极寒冰渊’里，就生长在那冰渊的最深处。普天之下，只有合欢宗有这株药。”说罢叹了口气，谁都知道那合欢宗宗主对江鹤眠是什么样的心思。

　　江鹤眠紧闭着唇
　　如若她去求药，那个女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可比起林鹿现的命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且她对自己本来就没有那种情意。

　　“在这儿等我。”江鹤眠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冲出了丹药阁。

　　那个女人虽然也是做了斩妖除魔的事，外界的名声很好，可对自己一向都是不择手段。自己好几次都差点着了她的道，唉，这次恐怕真的迈不过去了。

　　万里之外，合欢宗。

　　宗主大殿内，一身红衣的合欢宗宗主灵韵正斜倚在软榻上，看着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冰冷寒意的江鹤眠。

　　“哟，这是什么风，把江大峰主吹到我这儿来了？”宗主语气慵懒，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

　　“我想要一株极地冰莲。”江鹤眠盯着她，直接打断。

　　灵韵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她坐直身子，看着江鹤眠那张冷若冰霜却掩饰不住焦急的脸，忽然笑了一声：“极地冰莲？那可是我合欢宗的至宝。怎么可能说给你就给你？”

　　“你想要多少灵石都可以，算我欠你一次人情。”江鹤眠自认为自己的人情也是很可贵的。

　　宗主灵韵站起身，大红色的衣袍一展，慢条斯理地走到江鹤眠面前，红唇微启，“药，我可以给你。但我不要灵石，也不要你那什么虚无缥缈的人情。”

　　她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江鹤眠的胸口，语气极其暧昧又带着几分挑衅：“我要你，江鹤眠。留下来陪我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我腻了，什么时候你走。”

　　江鹤眠的灵气震开，直接逼退了灵韵半步。

　　灵韵也不恼，只是掩唇轻笑：“听闻前段时间你们剑冢的剑出了乱子，现在你就找我要这冰莲，莫不是为了救谁？”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鹤眠这辈子，从未受过这等屈辱。可此刻，她眼前闪过的，全是林鹿现那惨白的脸和微弱的呼吸。

　　只要师尊能活过来。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屈辱，声音干涩：“药给我。等她脱离危险，我履行承诺。”

　　“爽快。”宗主满意地笑了，随手抛出一枚玉符，“去后山冰渊，采了药就赶紧回去救人吧。记住了，你欠我的可别赖账。等人醒了，你可是要回来的。”

　　江鹤眠接过玉符，转身就走，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

　　冰渊深处，江鹤眠采下冰莲，用本源灵力死死封住药力就立刻赶回太虚宗。

　　当她把冰莲交到苏长老手里时，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别看我。去炼药。”江鹤眠靠着门框，很是疲累，“救她。”

　　苏长老再也不敢耽搁，拿着药转身冲进了炼丹房。

　　江鹤眠慢慢走到林鹿现榻边坐下。看着林鹿现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她伸出手，用有些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林鹿现苍白的脸颊。

　　“药拿到了。”她低声说，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你要是敢死，我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抓回来。”

　　丹药阁的内室，死寂得只能听见林鹿现微弱到极点的呼吸声，以及外间丹炉里灵火的燃烧。

　　江鹤眠坐在榻边，双手覆在林鹿现冰凉的手腕上。她闭着眼，将体内的灵力化作柔和的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林鹿现的经脉。

　　灵力刚一入体，林鹿现的眉头就痛苦地蹙了起来。

　　那柄凶剑“斩厄”留下的煞气，犹如无数把锋利的碎刃，将林鹿现原本宽阔顺畅的经脉割得千疮百孔。

　　江鹤眠的灵力每往前推进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去避开那些残存的煞气，再艰难地将断裂的经脉一点点裹起来。

　　这简直比她和那千年幻妖打一架还要让人心力交瘁。

　　“唔……”昏迷中的林鹿现忽然发出了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苍白如纸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怕。”江鹤眠立刻俯下身，想要抱住林鹿现，可是床上那人身体上巨大的血窟窿又让江鹤眠想起了师尊死的那一天，就由只能忍住想要触碰的手轻声安抚

　　“徒儿在呢，师尊不痛”

　　随着灵力的深入，江鹤眠的感知更加清晰。
　　在那些破碎的经脉最深处，她碰到了那一丝令斩厄暴走的源头，幻妖残息。

　　即使这丝气息此刻因为主人濒死而蛰伏着，斩厄却说这东西已经和她的神魂长在一起了，拔不出来。

　　江鹤眠盯着林鹿现惨白的脸，眼底忽然泛起一阵极强烈的酸涩。

　　两百年了，她好不容易等到师尊回来，好不容易看着她在这人间有了鲜活的生气，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肯放过她？

　　更让江鹤眠觉得胸口发闷的，是合欢宗宗主灵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留下来陪她一段时间。

　　哪怕只是想一想，江鹤眠都觉得一阵反胃。
　　可她能怎么办？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林鹿现冰凉的手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生生嚼碎了咽下去。

　　“就算你心里那个人不是我，我也认了。”江鹤眠闭着眼，低声喃喃，“只要你能睁开眼，哪怕你醒来就去找那个人，我也不管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间的药味越来越浓，甚至隐隐还有些丹香。

　　内室的门被一把推开，苏长老满脸黑灰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枚散发着耀眼金光的丹药。

　　丹药现世，整个内室都弥漫起一股沁人心脾的生机。

　　“成了！鹤眠，快！”苏长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顾不得江鹤眠此刻虚弱的身体，一把将丹药塞进林鹿现嘴里，用灵力化开。

　　“你先收手！我来替她推宫过血！”

　　江鹤眠如释重负地松开手。

　　丹药入腹，浓郁的药力瞬间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林鹿现的奇经八脉游走。那些被煞气割裂的经脉，在药力的滋养下开始疯狂地重塑。

　　最诡异的是，那股一直蛰伏是妖气，在遇到这股极地冰莲的药力时，竟然没有排斥，反而像是在渴望这股生机一般，主动收敛了戾气，乖乖地缩回了神魂最深处。

　　林鹿现惨白的脸色，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心脉的跳动，也从微弱如游丝，渐渐变得平稳有力。

　　“可以了”苏长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江鹤眠，“药力已经护住了她的心脉，命算是彻底保住了。不过她经脉损伤太重，可能要很久才能醒。”

　　江鹤眠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鹿现那张终于有了一点生气的脸，眼眶一点点红了。

　　苏长老看着江鹤眠那副模样，其实已经有些猜测。她轻声问：“鹤眠，这冰莲到底是怎么让你讨来的？那合欢宗的灵韵，可不是个善茬。”

　　江鹤眠依然低着头，额头抵在林鹿现的手背上，没有立刻回答。直到苏长老以为她不打算说了，她才缓缓直起身，眼底恢复了一片死水般的死寂。

　　“她提了条件。”江鹤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等林鹿现脱离危险，醒了之后，我要去合欢宗陪她一段时间。”

　　苏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哪里会听不懂这“陪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灵韵对江鹤眠那点觊觎之心，修真界谁人不知？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剑尊要过去“陪”，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你答应了？！”苏长老急得直跺脚，
　　“你可是太虚宗的峰主！你若去了，她指不定要怎么折辱你”

　　“我能怎么办？”江鹤眠忽然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压抑着极致的痛苦与自嘲，“看着她死吗？”

　　苏长老顿时哑口无言。

　　江鹤眠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林鹿现的脸上。

　　她伸出手，指腹温柔的拂去林鹿现额角的冷汗，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心里本来就藏着别人，连梦里都是那个人。如果我不救她，她死了，我连这点念想都没了。去合欢宗待一段时日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可你”

　　“苏长老。”江鹤眠打断了她，语气决绝，“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她。”

　　她指着林鹿现：“等她醒了，养好伤，就让她高高兴兴地去做她想做的事，去找她想找的人。我不在宗门的借口，你随便找个理由帮我圆过去。”

　　苏长老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她活了一把年纪，看着当年那个追在师尊身后的小丫头，长成了如今杀伐果断的剑尊，却还是要为了同一个人，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你这又是何苦呢。”苏长老叹了口气，心知没有更好的办法，转身往外走，“我去给她熬副后续固本的药。她估计这两日就能醒，你……好好陪陪她吧。”

　　门关上了。

　　内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丹炉的余温让屋子里暖融融的。

　　江鹤眠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她缓缓趴在床沿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在微微发颤。

　　她太累了。

　　可只有她和林鹿现的内室里，她才敢流露出一丝疲惫。

　　“师尊，等你醒了，能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