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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折耳兔 那道身影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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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散得早。丹修那边只是让两人认了认药材,讲了讲火候,连炉子都没碰,便放人了。回到帐里天色还亮着,周野盘腿往榻上一坐,闭上眼,双手搁在膝头,不动了。
林鹿现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周野坐得笔直,呼吸匀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半刻钟,她身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光,隐隐约约的,像晨雾罩在草叶上。
林鹿现没见过这个。观察了一会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要这么坐着。”
周野睁开一只眼。“什么?”
“你方才那个样子。”林鹿现说,。这是在做什么。”
周野把两只眼都睁开了,愣愣地看了她两息。“我在修炼。”
“修炼为何要用这个姿势。”
周野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引气入体啊。天地灵气从百会入,顺任督二脉下丹田,盘腿坐直了经脉才顺,手搁在膝头是定心印,怕你胡思乱想岔了气。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林鹿现摇了摇头。
周野坐直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不会引气入体?”
“不会。”
“那你怎么到炼气五层的?”
林鹿现想了想。“不知道。我没修炼过。”
周野半天没说话。她盯着林鹿现,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上,又从手上扫回脸上,像头一回认识她。
“你没修炼过,但你炼气五层。”她把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嚼了一遍,还是没嚼明白,“那你画符呢。画符不是要引灵力走笔么。”
林鹿现说,“灵力顺着我的心意而动罢了。”
周野靠在帐壁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她闭上眼,又睁开,又闭上,像是在消化一件想不通的事。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行,那我教你。”
她坐直了,拍了拍身边的草席。“过来,盘腿坐好,背挺直,手搁膝头。跟我一样。”
林鹿现起身坐到她对面,盘好腿,手搁在膝头。周野伸手在她背上按了一下,让她把腰挺直。
“闭眼。先别想别的,把心思沉到丹田去。丹田在脐下三寸,你手按的那个位置再往下一点。找着了没?”
林鹿现按了按,点了点头。
“然后慢慢吸气,别急。天地灵气从百会进,顺着脊背往下走,走到丹田停住。你试试。”
林鹿现闭上眼,按她说的做。往常她从不刻意做这些,灵气自己就在体内流转,从不需要她操心。
可这回她主动去引,忽然觉出不一样了。天地灵气从百会灌进来,一缕一缕的,顺着脊背往下走。
她能觉出那灵气经过每一处经脉的触感,像溪水从石缝里渗下来。走到丹田,第二缕灵气下来,第三缕,第四缕。丹田里渐渐满起来,那种被撑开的感觉很新奇。
她从前觉得灵气是自来的,来多少算多少,从没想过自己也能做主。此刻她试着多吸一口,丹田里的灵气便多一分;气往下沉,灵气便顺着经脉走了一圈。
周野在旁边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怎么样。”见她不回答,自己盘腿坐好,闭上了眼。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鹿现坐在原处,灵气引下来,顺着经脉走,走到第三圈时,神魂深处那道束缚忽然放松,一股灵气从底下涌出来,和天地灵气混在一处,汇入丹田。
她睁开眼。对面周野也睁开了眼,看了她一眼,忽然坐直了。
“你突破了?”
“嗯”。周野凑过来,
“炼气六层。”她抬起头,盯着林鹿现,“你方才试了一回引气入体,就进了一层?”
林鹿现想了想,没答上来。周野揉了揉绝望的脸,往后靠在帐壁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啧一声。
“我炼气五层进六层,修了一年半。你半个时辰就突破了,不公平啊啊啊。”
她翻了个白眼,往后一倒,躺平在榻上,两条胳膊摊开,像只晒干的螃蟹。
“羡慕。真羡慕。”她说,“我要是有你这根骨,我早筑基了。人比人得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闷气地丢下一句。
林鹿现看着她拱成一团的被褥,有些无奈。
她没多想,抬起手,指尖凝了一点灵气,在周野的被子上方虚虚画了一下。
灵气散开,化成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通身泛着暖白的光,一只耳朵竖着,另一只耷拉下来,软趴趴地贴在脑袋边上。
它在被面上蹦了两下,耷拉的那只耳朵跟着一甩一甩的,怎么都立不起来。
周野感觉到被子上有东西在动,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那只小兔子正趴在她枕边,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戳,指尖穿过去,小兔散成一片光,又在另一头重新聚起来,耳朵还是一竖一垂,冲她晃了晃脑袋。
“这什么玩意。”周野说,“耳朵还只立一只半。”
“兔子,不喜欢吗?”方才顺手做出来的,像是做过很多回一样,连她自己都没多想。
看着那只一竖一垂耳朵的小兔,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好像哄过某人很多次。那人不开心的时候,她就会这么弄只小东西出来,在那人面前晃。
周野躺着,看着那只小兔从她枕边跳到被子角,又跳回来,她看了一会儿,心情好了起来。
“怪可爱的。”她伸手去捉那只小兔,捉了个空,小兔散成光,又聚回来,垂耳朵照旧耷拉着,冲她龇了龇牙。“看在这玩意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
小兔慢慢淡了下去,帐里重归安静。林鹿现坐在原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一点余温。
帐里静下来,那点闷意忽然重了,压得她喘不上气。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指尖底下心跳得急,闷闷地疼。
她闭上眼,沉下心神。再次默念起澄源诀
往日自己胸口的闷痛才渐渐压了下去时念才能好一点,近几日却尤为频繁。
五日很快过去。
这五日里,符、丹、器、阵、术、体,六门课业轮着来了一遍。每日天不亮集合,天黑透了才散。
散修们□□丨练得脱了一层皮,起初还有人说笑,到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回了帐倒头就睡。
体修那门课是阿荞带的。她大名顾荞,是外门弟子,练体十几年,一身腱子肉比金刚岩还结实。那日她往空地上一站,让几个人扛着石锁绕场跑八百圈,跑不完的不许吃饭。
周野跑到第七百圈腿软了,被顾荞一把拎起来,往肩上绕头一直转,转到她头晕目眩才放下。而林鹿现跑完了八百圈,面不改色,引得顾荞大加赞赏,倒是让她出尽了风头。
课业考得也紧。每门课结束便有小考,过不了的记一笔。五日下来,十几号散修走了大半。有符课过不了的,有丹课炸了炉的,有阵课理不清坎位的。到了第五日傍晚,空地前只剩了八个。
林鹿现和周野都在里头。
周野这五日过得苦。符课靠林鹿现手把手教,勉强过了线;丹课她炸了两回炉,被丹修弟子骂得狗血淋头;练体课她倒是过了,顾荞看她跑得实在狼狈,最后大发慈悲的半圈没算她头上。六门课业她过了五门,刚好够着外门考核的边。
林鹿现六门全过。符课不必说,丹课她上手就能控火候,器课她锤了两下铁便摸着了门道,阵课她画符的底子挪过去用,倒也能应付过来,练体课她跑完全程脸不红气不喘,连她自己都惊讶自己有这样的潜力。
第六日清晨,陆云把剩下的八个人叫到空地前。
“六门基础课业过了,还剩两日。”她说,“这两日,只练一门。”
底下八个人没人出声。周野站在林鹿现旁边,眼睛亮了一下,压不住兴奋。
“太虚宗以剑立宗,剑是六峰的根本。这套剑法,是两百年前含光峰陆峰主手编写的,别宗学不去,也破不了招。
要完全掌握需要很久的沉淀。你们心里有数。两日之内自然是学不会的,但两日下来,总得有所感悟。”
陆云说完,朝空地另一头看了一眼。一道身影从那头走过来,素白衣袍,腰间佩剑,步子不急不缓,似是不甚在意的路过。面纱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满场皆静。
那八个人都见过那晚她出手,脸色当时就白了一层。周野在旁边倒吸了一口气,攥住林鹿现的袖子,压着嗓子说了句“是江峰主”。
陆云脊背一僵。她扯了扯嘴角,面朝八个人,手里那柄剑攥得比方才更紧了些,表情极其紧张。
“今日起,练含光入门剑法。这套剑法分九式,。”
她开始讲第一式。讲得仔细,每一个步法、每一处手腕的转折都拆开来说。可讲着讲着,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空地边上飘。那道身影就站在那儿,面纱底下的眼睛不知在看谁。
陆云每飘一眼,嗓子就哽咽一下,讲到第三句的时候,声音已经干巴巴的了。
八个人拔剑。空地上响起一片剑鞘摩擦声。周野站在林鹿现旁边,手里那把铁剑握得死紧,眼睛也往江鹤眠那边瞟。瞟完又收回来,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她站那儿看,陆师姐话都说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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