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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还记得我喜欢什么 重逢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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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庭安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天刚蒙蒙亮。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昨晚那封信,像一场迟到了七年的梦。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她伸手摸到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凌晨一点零七分。
周子恆:
【晚安。】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解释。
没有试探。
只是两个字。
许庭安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时候他们每天晚上都会互道晚安。
有时候是他先说。
有时候是她先说。
偶尔吵架,也会说。
哪怕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半个小时,最后也总会有人低声说一句:
“晚安。”
那时候她觉得,这两个字很普通。
后来他们分开以后,她才发现。
有些习惯一旦消失,会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她把手机放下。
告诉自己。
只是晚安而已。
别多想。
九点半。
工作室临时通知。
下午要去项目现场。
原本负责的人临时有事,最后变成许庭安亲自过去。
林知夏把资料递给她。
“今天周总也去。”
许庭安点头。
“知道了。”
“你不紧张?”
“不紧张。”
“真的?”
“嗯。”
林知夏眯起眼。
“你现在撒谎的时候,特别像真的。”
许庭安笑了一下。
“那就当是真的。”
她低头检查资料。
“下午几点?”
“两点。”
“好。”
两点。
旧城区的阳光比市中心柔和很多。
项目地点是一栋废弃多年的老厂房。
建筑不算大。
红砖外墙已经有些斑驳。
铁门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旧编号。
这是整个项目最核心的空间。
他们准备把这里改造成一个融合餐饮、展览和社区活动的小型城市文化空间。
规模不大。
但如果做得好,很容易形成自己的风格。
许庭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建筑。
“这里不错。”
周子恆站在她身后。
“嗯。”
“保留原结构?”
“尽量。”
“预算允许吗?”
“可以。”
她转过头。
“你这么有信心?”
“因为我知道你会怎么做。”
许庭安皱眉。
“你知道?”
“你不喜欢把旧东西全部拆掉。”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以前说过。”
“你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应该因为过时就被扔掉。”
许庭安没有说话。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可他记得。
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点说不出来的酸。
不是感动。
更像一种被时间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
原来有些话。
自己都忘了。
还有人记得。
两个人一起往里面走。
厂房里面已经清空。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
灰尘在光里慢慢飘动。
许庭安打开手机。
开始记录空间结构。
“这里可以做主展区。”
“嗯。”
“这边的墙不能动。”
“好。”
“二楼如果能开一个小型咖啡空间,会比较有感觉。”
“可以。”
“你怎么什么都说可以?”
周子恆看她。
“因为你说的有道理。”
她停了一下。
“你现在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
男人沉默了一秒。
“习惯。”
许庭安没再问。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扇旧窗户前。
突然停住。
窗台上放着一个很小的陶瓷杯。
杯子已经破了一角。
她伸手碰了一下。
“这个可以留下。”
“为什么?”
“有生活感。”
周子恆站在她旁边。
“你以前也喜欢这种东西。”
“什么?”
“旧杯子。”
她转过头。
“你还记得?”
“记得。”
“我自己都忘了。”
“我没忘。”
四个字。
轻得不像一句情话。
却比任何情话都让她心里发紧。
下午五点。
现场测量结束。
两个人站在门口等车。
许庭安低头看手机。
周子恆突然问:
“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
“想吃什么?”
她下意识回答:
“随便。”
说完又觉得不对。
因为以前他最讨厌她说“随便”。
他总说:
“你每次说随便,最后都说没有喜欢的。”
她以前会笑。
“那你选。”
他会问她一堆问题。
“面?”
“不想吃。”
“饭?”
“也不要。”
“火锅?”
“太热。”
最后他总会无奈地看着她。
“那你到底想吃什么?”
她就会笑。
“我想吃你做的。”
那时候他们住的地方很小。
厨房也小。
周子恆做饭的时候,她总喜欢站在旁边。
有一次他切菜,她从背后抱住他。
他吓了一跳。
“别闹。”
她不松手。
“就抱一下。”
“我在切菜。”
“那你继续。”
“你这样我怎么继续?”
她笑得不行。
最后他只能放下刀。
转身捏她的脸。
“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啊。”
那时候他们很穷。
可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有。
后来她才知道。
人最容易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日子。
而是一些非常普通的晚上。
有人给你做饭。
有人等你回家。
有人记得你不吃香菜。
有人知道你喜欢哪一家店。
有人在你说“随便”的时候,知道你真正想要什么。
“想吃什么?”
周子恆又问了一遍。
许庭安回过神。
“都可以。”
他笑了一下。
“还是这个答案。”
“什么?”
“你没变。”
她看着他。
“那你呢?”
他没有回答。
只是说:
“走吧。”
“去哪?”
“吃饭。”
“我没说要跟你吃。”
“我知道。”
他点头。
“我只是问你想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你问错人了。”
“为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选。”
她下意识想拒绝。
可他已经拿出手机。
“附近有一家面馆。”
“我不吃香菜。”
话说出口。
两个人同时愣住。
周子恆抬头。
许庭安也怔在那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
她看着他。
心里忽然有一点疼。
“你还记得。”
“嗯。”
“为什么?”
周子恆看着她。
“因为我以前很喜欢记你的东西。”
许庭安垂下眼。
“后来呢?”
“后来发现……”
他停了一下。
“记得太多,也没什么用。”
她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
面馆很小。
藏在旧街区里面。
没有装修。
甚至连菜单都是手写的。
许庭安坐下来。
看到桌角那瓶辣椒酱。
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这里?”
“记得。”
“我们以前来过。”
“嗯。”
“那时候我说这家面很难吃。”
“然后你吃了两碗。”
她抬头。
“你还记得?”
“嗯。”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跟你有关的,我记得比较清楚。”
她突然不说话了。
老板端上两碗面。
周子恆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没有香菜。”
她低头。
汤面上干干净净。
连葱都很少。
她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味道竟然和记忆里一样。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低头吃面。
不想让他看见。
可周子恆还是看见了。
他没有问。
只是把纸巾放到她手边。
“慢点。”
她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问:
“你为什么还记得这些?”
“什么?”
“我的习惯。”
“我说过。”
“什么?”
“我以前很喜欢记你的东西。”
她握着筷子的手慢慢停住。
“那你还记得什么?”
周子恆看着她。
“很多。”
“比如?”
“你喝咖啡不加糖。”
“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生气的时候反而特别安静。”
“压力大的时候会一直整理东西。”
“喜欢下雨天,但不喜欢打伞。”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看书。”
“还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许庭安抬头。
“还有什么?”
“你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问为什么。”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
“你记得太多了。”
“嗯。”
“可是记得这些有什么意义?”
周子恆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以后。
他说:
“至少让我知道。”
“你曾经真实地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
许庭安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
两个人走出面馆。
夜风吹过来。
许庭安突然觉得有些冷。
她下意识抱了一下手臂。
周子恆脱下外套。
“穿上。”
“不用。”
“冷。”
“真的不用。”
“庭安。”
她看着他。
他没有强迫。
只是把外套递给她。
“你可以自己决定。”
她怔了一下。
然后接过来。
“谢谢。”
“嗯。”
她把外套披在身上。
上面还有他的体温。
很淡的木质香。
熟悉得让她心里发疼。
他们并肩往前走。
谁都没有说话。
走了很久。
许庭安突然问:
“你这些年真的没有谈过别人吗?”
周子恆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
她也停下来。
“为什么?”
“没有遇到合适的。”
“七年都没有?”
“嗯。”
“你要求这么高?”
“不是。”
“那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我一直知道自己喜欢谁。”
她呼吸一滞。
“你不用这样。”
“哪样?”
“说这些。”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不是情侣。”
“我知道。”
“那你……”
她说不下去了。
周子恆看着她。
“我没有要求你给我答案。”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许庭安沉默。
他继续往前走。
“你不用因为这些觉得有负担。”
“我不会逼你。”
“也不会让你因为我的选择而负责。”
她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发现。
七年前那个总喜欢替她决定的人。
真的不一样了。
可正因为这样。
她反而更加害怕。
回家的路上。
许庭安一直披着他的外套。
到了楼下。
她才想起。
“你的衣服。”
“先放你那里。”
“明天给你。”
“不急。”
她点头。
转身走了两步。
又回头。
“周子恆。”
“嗯?”
“谢谢你今天没有问我。”
“问什么?”
“问我还爱不爱你。”
他看着她。
过了几秒。
轻声说:
“因为答案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许庭安看着他。
忽然笑了。
“你真的变了。”
“希望不算太晚。”
她没有回答。
转身走进楼道。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
她透过缝隙看见他还站在那里。
没有追。
没有催。
只是看着她。
她突然觉得。
也许真正的重逢,不是让两个人重新在一起。
而是让那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
终于学会了怎样爱你。
只是——
学会得太晚。
也许仍然无法改变结局。
回到家。
许庭安把外套脱下来。
准备挂起来。
口袋里却掉出一样东西。
啪的一声。
落在地板上。
她弯腰捡起来。
是一把钥匙。
很旧。
银色钥匙上挂着一个已经褪色的小牌子。
她看见那一瞬间。
整个人彻底愣住。
因为她认识。
这是七年前。
她送给周子恆的。
那套他们曾经一起租过的房子的钥匙。
她当年以为。
分手以后。
他早就扔了。
可现在。
它竟然还在。
她握着那把钥匙。
站在客厅里。
许久没有动。
手机突然响起。
周子恆发来消息。
【钥匙掉了吗?】
她低头。
回复:
【嗯。】
对方很快回:
【明天给我就好。】
她看着那句话。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
原来有些东西,他一直留着。
不是因为忘不了。
而是因为——
有些人走了以后,钥匙还在,可门已经没有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