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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如果你怕重蹈覆辙,那我们就慢一点 许庭安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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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最后去了很久以前常去的一家火锅店。
不是因为特别好吃。
只是因为以前来得多。
周子恆把菜单递给她。
“你点。”
许庭安接过来。
“你不点?”
“你以前每次都说让我点。”
“因为你选的我都吃。”
她抬头看他。
“你现在还这样?”
“嗯。”
“那你要是有不喜欢的呢?”
“我会说。”
她低头翻菜单。
“看来真的变了。”
周子恆笑了一下。
“总要变。”
她没有再说。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安静。
不像以前。
以前他们吃饭总有说不完的话。
会讨论今天遇到的奇怪同事,会吐槽领导,会抢最后一块肉,会因为谁没洗碗吵两分钟,又在第三分钟一起笑。
如今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却像两个重新认识不久的人。
明明什么都知道。
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许庭安把一片牛肉放进锅里。
忽然问:
“你现在住哪里?”
“市区。”
“一个人?”
“嗯。”
“房子多大?”
“还行。”
“为什么不结婚?”
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眼。
“这个问题是不是跳得有点快?”
她被他说得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我只是随便问。”
“我知道。”
他低头笑。
“暂时没结婚的打算。”
“为什么?”
“因为没遇到想结婚的人。”
“现在呢?”
周子恆看着她。
“现在不知道。”
她皱眉。
“什么叫不知道?”
“你还没有答应和我重新开始。”
“所以不能算。”
许庭安沉默下来。
她忽然觉得他很可恶。
每次都能把最让人心软的话说得很平静。
她低头吃东西。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
是客户的消息。
项目又有一处紧急修改。
她看完以后就开始皱眉。
周子恆问:
“很麻烦?”
“嗯。”
“需要回公司?”
“应该不用,电脑带着。”
“那先吃饭。”
“工作重要。”
“饭也重要。”
“你什么时候开始讲这种话了?”
“现在。”
她笑了一下。
“周总,你管得有点多。”
他挑眉。
“周总不管。”
“谁管?”
“一个普通朋友。”
她故意看他。
“普通朋友会管这么多?”
“那升级一下。”
“升级成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把煮好的那一片牛肉夹进她碗里。
许庭安愣了一下。
“干嘛?”
“你刚才一直盯着,没夹。”
她看着碗里的牛肉。
心里忽然有一点酸。
这种照顾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根本没有分开过。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他们确实分开了七年。
于是那点温柔突然变得危险。
她放下筷子。
“周子恆。”
“嗯。”
“我们不要这样。”
他看着她。
“哪样?”
“像以前一样。”
他没有马上回答。
她继续说: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明明发生过。”
“我知道。”
她声音越来越轻。
“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装作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她。
眼神很安静。
“那就不装。”
“嗯?”
“我们可以从头来。”
她抬头。
“从头?”
“对。”
他放下筷子。
“不是把七年前的关系接回来。”
“也不是假装七年不存在。”
“就是重新认识。”
“重新吃饭。”
“重新聊天。”
“重新约会。”
她怔怔地看着他。
“约会?”
“如果你愿意的话。”
“如果不愿意呢?”
“那就不约。”
“这么简单?”
“现在我希望事情都简单一点。”
他笑了一下。
“以前已经够复杂了。”
许庭安忽然有点想哭。
她一直以为,重新开始意味着一定要回答一个问题——
要不要复合?
可原来不是。
他们可以先不回答。
可以先从一顿饭开始。
从一次散步开始。
从重新认识开始。
不需要立刻回到过去。
也不需要急着决定未来。
她看着他。
终于点了头。
“好。”
吃完饭已经快十一点。
他送她回家。
一路上,两个人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
最近上映的电影。
公司的新项目。
街边那家刚开的甜品店。
甚至讨论了半天某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到底为什么变难吃了。
都是很小的事情。
可许庭安忽然觉得。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和他讲话了。
不是讨论过去。
不是争论谁对谁错。
只是说一些今天发生的事情。
像两个普通的人。
重新认识。
到了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
“谢什么?”
“送我回来。”
“应该的。”
她准备下车。
周子恆突然叫住她。
“等一下。”
“怎么?”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
递给她。
“什么?”
“你不是前几天说胃不舒服?”
她愣住。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自己说过。”
“什么时候?”
“项目第一次加班那天。”
“我说过?”
“嗯。”
她完全想不起来。
他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很普通的胃药,还有一瓶温水。
“不是让你现在吃。”
“只是放家里。”
她看着他。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记太多了?”
周子恆靠在驾驶座上。
“可能。”
“这样不好。”
“为什么?”
“我会有压力。”
他说:
“那我以后注意。”
她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捏紧纸袋。
“我是说……”
“你别对我这么好。”
空气一下静了。
这句话像一根被两个人都看见的刺。
周子恆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难说。
因为一个人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重新对你好。
你会害怕。
害怕自己分不清,这到底是爱。
还是遗憾。
是习惯。
还是不甘心。
更害怕——
自己明明已经学会独立。
却还是会因为他递过来的一杯水、一盒药、一句“早点睡”,重新变回七年前那个会等他回家的女孩。
她低下头。
“我怕。”
周子恆声音很轻。
“怕什么?”
“怕我们又回到以前。”
“怕你有一天又替我做决定。”
“怕我重新把自己交给你以后,你又离开。”
他说:
“不会。”
她抬头。
“你凭什么保证?”
“我不能保证。”
她愣住。
“那你说不会?”
“我可以保证的是——”
他看着她。
“一旦我发现自己又开始替你做决定,我会停下来。”
“如果我害怕,我会告诉你。”
“如果我遇到问题,我也会告诉你。”
“至于最后会不会走到结婚,会不会一直在一起,我没办法保证。”
“但我能保证。”
他停了一下。
“这一次,不会让你在最后一个知道。”
许庭安的眼泪一下涌上来。
她很快转过头。
“你总是这样。”
“哪样?”
“说一些让我没办法继续生气的话。”
他笑了。
“那我以后少说。”
她擦掉眼泪。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好哄。”
他声音很轻。
“你只是心软。”
她的手指停住。
“你还记得?”
“记得。”
“我以前哪里心软?”
“你每次说不原谅我,第二天都会给我留早餐。”
她愣住。
“我有吗?”
“有。”
“你还记得?”
“记得。”
她忽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那你也记得我最后一次给你做早餐是什么时候吗?”
这句话问出来以后。
两个人都安静了。
最后一次早餐。
也是他们关系真正结束前的那一天。
她早上六点起来,煎了两个鸡蛋。
给他倒了一杯牛奶。
还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晚上早点回来。”
可那天晚上。
她等到十二点。
等到一点。
最后等来的,不是他。
是那封迟到了七年的信。
周子恆没有回答。
因为他当然记得。
甚至比她记得更清楚。
许庭安轻声说:
“我不想再做那个人了。”
“什么人?”
“等你回来的人。”
他看着她。
过了很久,才说:
“那你不用等。”
“我现在送你上楼。”
“然后你关门。”
“明天开始还是各自生活。”
“如果哪一天你想见我,就告诉我。”
“如果不想,就不用勉强。”
“我会自己往前走。”
许庭安怔住。
“你不等我?”
“等。”
“那你还说不用等?”
“我等的是你愿不愿意走过来。”
他看着她。
“不是等你站在那里不动。”
这句话让她忽然安静下来。
她知道。
他是真的变了。
因为七年前的周子恆,会告诉她:
“你应该走。”
七年后的周子恆,却变成了:
“你想来,就来。”
“你不来,我也不会逼你。”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温柔。
这是他终于把选择权还给她。
那天晚上。
许庭安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
她把那盒胃药放在床头柜。
又把蓝色钥匙扣拿了出来。
两样东西摆在一起。
一个来自现在。
一个像来自过去。
她突然意识到。
她真正纠结的,从来不是要不要重新喜欢周子恆。
而是——
如果重新喜欢他,她能不能接受那七年的空白。
那些没有参与的生日。
没有陪伴的生病。
没有一起过的春节。
没有一起搬家。
没有一起看过的电影。
没有共同认识的新朋友。
七年不是一段空白。
那是整整七年的人生。
即使两个人重新走到一起,也不可能把它删掉。
它会永远存在。
成为他们关系里一道看不见的缝。
想到这里。
她拿起手机。
点开周子恆的聊天框。
她问:
“你有没有遗憾过?”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就后悔了。
可他很快回复。
“有。”
“很多。”
她问:
“最多的是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回。
过了很久。
屏幕亮了一下。
“没有告诉你真相。”
她继续问:
“第二个呢?”
他回复:
“没有让你知道,那时候的我其实很害怕。”
第三个问题,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那你最后悔的是什么?”
这一次,他回复得很慢。
慢到她已经把手机放到枕边。
才再次亮起来。
只有一句。
“让你一个人淋了那么久的雨。”
许庭安看到这句话。
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
自己站在公交站。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
鞋里面全是水。
她抱着肩膀。
一边等他。
一边安慰自己:
“他会来的。”
后来她等了很久。
没有等到。
七年以后,她才知道。
原来那场雨里。
从来不是她一个人在等。
她在这一边。
他在那一边。
两个人都没有走过去。
只是一个以为对方不会来。
另一个以为自己不能去。
所以最后——
他们都失去了彼此。
许庭安把手机贴在胸口。
很久以后。
她才打出一句:
“我也有遗憾。”
对方很快问:
“什么?”
她看着屏幕。
一字一句写下:
“我那时候其实很想留下来。”
发送。
没有撤回。
她知道。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终于承认了一件自己藏了七年的事情。
当年她不是因为心死才离开。
她是因为以为他不要她。
所以才被迫离开。
而现在。
那个误会终于被打开了一条缝。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重新开始。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已经很清楚。
七年前的故事没有真正结束。
它只是被两个人各自带走了七年。
如今再次打开。
里面仍然有痛。
有遗憾。
有迟到的真相。
也有一份从来没有彻底消失的喜欢。
手机再次震动。
周子恆只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
突然笑了。
这一次。
他没有说“我也想你”。
没有说“我们重新开始”。
没有乘着她刚刚卸下防备的时候,索要一个答案。
他只是说:
我知道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
有些话,她等了七年才敢说。
那么他说完以后,剩下的路,就应该慢一点。
再慢一点。
慢到她真的不再害怕。
慢到她确定,
这一次朝他走过去的时候,
不是因为过去没有结束。
而是因为——
她终于愿意把未来,重新交给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