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你为 ...
-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你的存在是因为我,你的血肉,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
因为知道故事的走向,我对你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你一步步迈向那既定好的结局。
第一章
大昭文帝二十三年秋,权臣谢渊谋逆罪定自毙于宫门前,满门伏诛,永世污名,太子萧珩继皇帝位,与皇后苏昭月携手一生,共至白头......
当把全文完三个字敲下的时候,我长舒一口气,三个多月的闭关坐牢时间终于结束,终章刚一发布立马就涌进一大批读者留言。
“第一第一,晚睡就是有好处,居然凌晨两点三十八蹲到了大大发布昭月长歌大结局。”
“果然,我们昭月和萧珩就是最甜的,CP粉大喜普奔。”
“呜呜呜,我们渊渊就是可怜,死的时候还在为女主考虑,强制爱疯批人设最好磕了。”
“楼上的斯德哥尔摩犯了吧,就冲后期对昭月的囚禁,只有恨了好吗。”
......
合上电脑,关掉闹钟,我决定要睡他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叫醒我的是责任编辑,通话听筒一打开就听见她的咆哮声:“沈砚,你的‘昭月长歌’站内热度已经破万啦!又是一部大爆款,主编准备出实体,你把稿子再过一遍我好发出版社去!”
抓了抓我的鸡窝头,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打个哈欠说:“行,我争取半个月之内给你。”
没关系,挣钱嘛怎么都是有动力的。
随后的一周内又是昏天黑地。
好不容易稿子过到一半才忙里偷闲打开社交软件看看。
其中一条私信吸引了我的注意,还是一个没有昵称的用户号。
大大你好,想问一下关于男二号谢渊这个人物,给了他最苦的出身,寄人篱下,步步荆棘,给了他最先的心动,少年最纯粹的温柔,却又亲手写碎这一切,让他卑微求乞爱,跪地挽留,到求而不得,步步偏执,到最后因爱生嗔,因嗔成恶。你给了书中所有人圆满,唯有他没有半分偏爱,所以大大爱过谢渊吗?
我拧着眉看完,你好,首先感谢你对于我的喜爱和肯定,关于谢渊这个人物,我认为想要的太多,所以会失去得更多。在小说中其实男女主给过他回头的机会,但他太过偏执,所以不得圆满。
当时写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本身谢渊就是一个推动剧情,制造冲突的工具角色而已。
关掉社交软件,直到两天后我才又重新想起。
这一次,是发给我一个视频。
AI视频里,是谢渊年少白衣,立于庭前静静看苏昭月嬉笑的温柔;是他深夜长立雪地里,目送她走向别人的孤寂;是他权倾朝野、眉眼阴寒、满身戾气的疯魔;最后一帧,是刑场落日,他一身囚衣,孑然一身,无人相送。
短短几分钟,道尽谢渊潦草、痛苦、全盘皆输的一生。
BGM配的是周深的怜悯。
“我要比你显得更无情
再生一场病
怜悯是讨来的公平
我要带着爱意恨着你
逢人就美化你罪行”
下一秒,又有新的消息跳进来。
“你写尽他的恶,却从未写过他的苦。”
视频做的确实不错,反复看了几遍后,我判定这个书迷应该是谢渊的狂热粉丝。
没必要去较真,随后关掉视频不再理会。
这条私信很快被我抛之脑后,直到又一个深夜里,网易云里的随机音乐刚好是周深的“怜悯”,巧的是我看稿翻到了小说里谢渊心死的片段。
被追杀的谢渊和苏昭月狂奔在雪地里,随后,谢渊替她挡住了那致命一箭,那一瞬间明明已经重伤吐血的少年还是笑着看向自己心爱的姑娘,眼睛都是弯的。
我为什么给他写了这样的笑呢?
因为这是谢渊人生最后的温情时刻。
然后就是老套故事,坠崖死里逃生后回来发现自己的爱人与自己决裂嫁给别的男子,被人陷害遭万人唾骂,人生信仰颠覆,再到黑化,快速推进男女主相爱的情节......
谢渊的恶是我一笔一划设定的,他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我笔下的提线木偶。
周深空灵悲怆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好困,就这么睡吧。
第二章
再睁眼,看着周遭陌生环境,我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期熬夜写稿猝死了过去。
因为我好像穿越了,但和一般穿越小说设定不一样的是周围人好像都看不到我。
在繁华街市中,面对周围全是穿古装的人对我这个奇装异服者没有半点惊讶后,我就觉得不对劲。
跑到一处刚出锅的包子铺前,刚想伸手去抓,却发现扑了个空,我什么都拿不起来。
但我能自己碰到自己。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惊天动地的人物设定,甚至没有人能看到我。
天杀的,我是成游魂了吗?
只思考了半个小时就接受了自己现在的人物设定。嗯,不愧是网文作者,脑洞就是大,适应性也强得可怕。
很快就显现出自己变成游魂的好处,不会饿也不会困,甚至可以穿墙而过,想去哪里都可以。
就这样,在晃荡了一个礼拜之后,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出现了,是个人类小孩儿。
当时我正百般无聊的蹲在某个墙角走马观花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那个小孩就站在包子铺前,仅从他邋里邋遢的造型来看我就断定绝对没有钱。
根据常规小说设定,他要么是来偷钱,要么是来偷包子的。
果然,下一秒那小孩儿抓起两个包子撒腿就跑。
正当我对判断准确沾沾自喜的时候,那小孩从我旁边过的时候朝我看了一眼。
我很确定他看到了我,并对我现代人装束产生了疑惑。
还没等我反应,就听见包子铺老板在后面喊打喊杀,怕被误以为是同伙,根本来不及反应,我也撒丫子就开始跑。
直到跑过三条街,身后没声音了才停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开始喘。
自从离开学校后,五六年时间里唯一一次大体量运动都在今天。
等等,我现在是个游魂,其他人又看不到我,我为什么要跑?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被气笑。
但现在,我对于这个小孩儿会更有兴趣一点。
“你能看到我?”
看到小孩怯生生的眼神害怕中又带着防御性,最后像是鼓起来莫大的勇气般回答我说:“我看到你在那条街上好多天了,所以你也没有家吗?”
我丢,小孩哥一句话让我如遭雷击,就意味着我所有的发疯都是有现场观众的。
再一次被自己气笑了。
没关系,好歹现在有人能陪我说说话。
就这样厚脸皮的沈砚同志在当游魂的N天后被唯一能看到我的落魄小孩哥捡回家。
后面几天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消失的爸,生病的妈,年幼的弟妹,破碎的他,夸张点说耗子来他家都是哭着走的。
要有二维码,我高低现场众筹一个。
在这片已经是超级穷的破落户中他们的家是最破的那户棚屋。
嗯,甚至连正常的房屋都算不上。
这片地唯一一口井每天吃水的人太多,有的时候可能四五天都轮不到他们家打一回水,
碰上刮风下雨天在屋外下小雨,屋内下大雨时候,还得东拼西凑把能接水的器物都掏出来存水。
好不容易攒了两个铜板给他娘开了服药,还得一碗药兑水分成三顿喝。
更别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都是常规操作。
因为我的特殊性,所以和小孩哥是千叮咛万嘱咐在有人的情况下不要和我说话,不然按照这个时代那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角色。
如果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更加罪过。
在小孩哥的口中陆陆续续听完整了所有故事,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和娘生活在这贫民窟中。
刚开始的时候他娘身体还好一些,去有钱人家做浣衣女维持家用,但每次去做活回来都是鼻青脸肿,遍布伤痕,还会在深夜里偷偷哭,直到后来他娘的肚子慢慢变大,周围的邻居也对这一家指指点点,没过多久,他娘就生下妹妹,再后来,又有了弟弟。
对他们这一家四口不满意的人越来越多,青天白日里,就有人往他们家泼狗血砸石头,路过的都会往他脸上吐唾沫,如同瘟疫驱赶他们。
实在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搬来这贫民窟最偏远的棚屋。
看着那躺在炕上终日病恹恹的女人,和身旁的两个孩子,我悲从胸中来,小孩哥不懂,难道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成年人还不懂吗。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底层无依无靠的女人必须得靠一些东西讨生活。
“如果你想要保护他们,首先得你自己先强大起来,谁都可以看不起你,但你自己不行。”有时候真怕小孩哥在这样的环境下产生心理问题,所以时不时我也会充当知心大姐姐。
时间没过多久,小孩哥的娘不行了。
在小孩哥找活路的时候我答应帮他看家,虽然我这个透明人做不了什么,但至少有什么情况可以第一时间联系他。
他娘的咳喘昨晚就开始加重,直到晌午后,我看到她手心里的血,女人的眼里没有害怕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我意识到不对劲,飞奔出去找小孩哥回来。
但终究还是晚了,回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看着哭作一团的儿女们,女人从贴身的手帕里掏出一枚扳指递给小孩哥,看着屋外的艳阳,嘴里说出的话却让我如坠入寒冰地狱。
“你亲爹是当朝太师,他本与我有婚约在先,却为了权势前途抛妻弃子,我死了以后,你要去太师府,把你应得的一切全部拿回来。渊儿,你必须要活下去!”
我的脑子里一些许久不出现的东西轰然炸开,抛妻弃子的生父是当朝太师,生母做暗娼养家,忍辱负重回到谢家只为夺权的小孩哥是谢渊。
我的小说昭月长歌中的反派角色,谢渊。
其实在小说当中,对于谢渊的身世我一直都是寥寥几笔带过,只讲他年少出身贫苦,可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我没想到是这般的苦。
所以我一直存在的时空只是我的小说里。
莫名的,我想起了那句留言,你只写尽他的恶,却未道尽他的苦。
内耗了几天,我一直浑浑噩噩,直到谢渊葬完他母亲来找我,说正好谢家在招工,他要去。要亲眼看看太师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亲口告诉那个人,他母亲的死讯。
“你要记住,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选择负责,万事没有对与错,只要你不后悔,时间都是往前走的,不能再来。一旦去了谢家,那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话刚出口,下一秒我就意识到自己不该在他面前说这些,但看着眼前年少的谢渊却又不忍心,总想着多给一些劝诫。
第二天他回到棚屋的时候很高兴,还带了桂花糖糕给弟妹吃。
无人处,他絮絮叨叨跟我说在谢家的所见所闻。
府中管事见他长的机灵安排他去大少爷房中当个杂役,头一次见那么大的房子,他在里面简直都快迷了路,新安排的住处那么好闻,不像棚屋里终年一股酸臭药味,第一次穿这么干净的衣服,没有一块补丁……
我看着他,只觉得悲凉。
哦,对了,他继续说,管事的还答应他可以把弟弟妹妹也带过去,说虽然谢府不需要这么小的但可以把他们安到别院去做事,别院就别院吧,至少能比现在好。
不,不行!按照剧情发展,才不会是去什么别院,而是被管家卖进了妓院。妹妹因为太小不能接客被安排做伺候丫头,后来因为不小心打翻了一盒姑娘的胭脂,被活活打死。而弟弟,因为生得白嫩,做了小倌,十三岁的时候染花柳病而死。
借着月光,我回头看在炕上睡得正安稳的两个小孩,虽然没有和他们实打实对话过,但这些日子下来的相处也是极为可爱的。
再低头看着坐在矮凳上的谢渊,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是那么亮,眼里全是对新生的渴望。
我张了张嘴,一阵心悸发晕让我说不出话来,不,是说不出任何泄露故事情节的话。
我明白了,所以是要我亲眼见证谢渊的一生。
那些被我潦草一笔带过的他的痛苦。
第三章
进到谢府后,谢渊给自己改名叫宋渊,随母姓。弟弟妹妹被带走的那一天,他一手拉着一个,给他们描述未来的美好生活,只有我知道,两条人命不过才三吊铜钱。
也幸好宋渊长得比较像他母亲,所以在谢府没人发现他有问题。
其实在前期的谢渊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找个能吃饱饭的地方,后来老夫人看他为人沉稳,特许可以跟着大少爷一起识字。
人对于自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总是渴望极度抓住的,所以他的好学勤奋,在同为奴仆眼中就是愚蠢又可笑。
当又一次看见他的手上遍布伤痕回来,我就知道,是那眼红的故意找茬,我既心疼又愤恨,“善恶终有报,他们迟早会有惩罚的。”
谢渊却反过来安慰我,没事的,他们只是在打闹,现在能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有得到肯定就有失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许是后面营养跟上来,原本的豆芽菜现在已经有我肩膀高。
直到那一日下工,谢渊回来少见的沉默,我知道是为了什么,白日里在街上都已经传开了,去江南巡查的谢太师明日回府。
到底还是小孩,谢渊趴在我的肩上啜泣,说他想他娘了。
关于那枚信物,我知道,他找了根绳串起来,一直戴在胸口处。
我问你要和你爹相认吗?
他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是他还是想见见他。
这是一个孩子对从未有过的父爱的渴望。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谢渊现在是大少爷的书童,在谢太师回府第一件事考察少爷功课,他自然也得去旁边伺候。
隐匿在众人中的我是唯一一个真真切切看清了堂上人在见到谢渊那张脸时的震惊。
晚饭后,谢太师差人单独叫走了谢渊。
在小说里,这一段我没有很详尽的描述,只写了他们不欢而散的相认,对于谢渊后来的黑化,埋下伏笔
因为不放心,我也跟了过去。
反正也看不到我,我大大咧咧的在书房里转悠,牌匾上,怀素抱朴四个字显得分外讽刺。
我看着眼前这个才四十出头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十多年未见的长子时,第一句话不是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也没有问他母亲的近况,而只有一句“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不欢迎的意味。
谢渊没说话,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但已经泛白的指尖出卖了他,我看得真切,指甲硬生生掐进了肉里。
眼周已经泛红,却还是极力忍着,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情绪波动,“母亲去世了,临死前告诉了我的身世,我无处可去,只好来这。”
谢太师叹了口气,许是想起了被自己抛弃的那个女人,又或许自己对眼前孩子的愧疚,这才语气放缓下来,只轻描淡写一句,让他不要妄想。
一句话就掐断了他未来的生路,不要妄想,不要去奢求那些不是他谢渊的东西,更不要妄想从未有过的父爱。
只有我知道,谢太师此时的心里想法有多么卑劣,他本就是穷苦出身,靠着一腔才华考中进士得到前太师的赏识入赘,隐忍多年才到如今的高位,谢渊的出现只会让他觉得恐惧,他怕自己费尽心思得来的这一切化为泡沫云烟。
所以,第一眼的时候他想的是怎么除掉谢渊。
以清正家风闻名的太师,如果是一个抛妻弃子之徒,只会给他的仕途带来污点。
但现在看到自己的长子只是个胆小懦弱之人,他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本就是一根野草,又想起自己那亲厚待人的儿子,终究虎毒不食子,先留着,大不了不听话的时候再掐断。
从书房出来,找了个僻静无人处坐下,谢渊今晚第一次把眼神放到了我身上。
泪水是再也止不住,一滴一滴打在手背上,在少年的心里哪怕演化了千万次,他也没想过自己与父亲的初次见面会是这般情景。
“是不是因为我太没用了,所以才不喜欢我?”
我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揽过他的双肩,瘦弱的脊骨硌着我的手,此时的谢渊仿佛一面快要破碎的镜子,我能做的是用胶带一点一点把他粘住,虽然知道他终究会碎,但尽量不让他碎得那么快。
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后续的故事走向,但起码想让发生的缓慢一点。
掏空心思去劝慰他,只希望在感情上不要存太多的希冀,想要的越多,失去的就会更多。
那夜后的谢渊,不论在什么事情上,都会更加努力。
我知道,他是在和谢庭玉比,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做比较。
谢廷玉今天读了两页书,他就非要读三页,谢廷玉今天练了半日字,哪怕没时间他也要在深夜里加练。
每当谢太师夸赞谢庭玉的时候,谢渊的眼眸便会再黯淡几分,而后又是更加倍的努力。
两年后,谢渊已经彻底比我高了,到底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年郎。
除了每日在谢廷玉身旁伺候外,更多的时间会出去和那些寒门学子辩经谈论。
按照情节发展,他是在为以后网罗府中门人打基础,这些学子其中大半都会有功名,是他以后在朝堂上的助力。
直到某次外出时被谢太师意外撞见,男人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不闻不问的儿子的狼子野心。
书房里,已经高过了自己父亲的谢渊,看着已经两鬓斑白的生父,他第一次叫了一声“父亲。”
谢渊说他现在懂得不比谢庭玉少,他可以成为父亲的助力。
巴掌甩在脸上是火辣辣的疼,谢渊脸上是不可置信,明明他现在可以把弟弟比下去了,为什么父亲还是不喜欢他?
只可惜,谢渊不知道的是,在这个所谓父亲的眼里他从来都不是儿子,只是随意养着的小猫小狗,但现在,一直趴在地上的小狗居然想上桌吃饭,主人自然是不允许的。
“你这辈子都比不上庭玉!”
又一句话,否定了谢渊现在所有的努力。
他以前一直认为父亲不喜欢他,不和他相认,只是因为那时的他对父亲毫无用处,所以他才想要努力的超过弟弟。
原来他的用功,父亲是看在眼里的。
原来父亲只是纯粹的不喜欢他。
宋渊私下出府,以下犯上,念其是初犯,罚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这是对外惩处谢渊的借口。
晚间的时候,谢庭玉一个人来了奴仆房,还带着上好的金疮药。
“你别怪父亲,我知道父亲心里是有你的,我也一直当你是我的哥哥。”
所以,谢庭玉什么都知道。
知父莫若子,这两年父亲看待谢渊的眼神变化,他又何尝看不懂呢。
谢渊躺在床上,眉头都不曾抬一下。
直到谢庭玉走了许久后,他才轻声对我说,“阿姊,父亲他心软了,终究是老了。”
这一次的谢渊没有掉一滴泪,哪怕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眼周憋得潮红,他也没让泪水掉下来。
虽然一直盯着窗外的月亮,眼神却始终没聚焦,嘴角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看着他,只觉得心中堵得慌,又多生出一份害怕:“爱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它不看长相,不看身份,不看性别,唯独只看命。有的人穷极一生都未曾得到,有的人出生就有。而每个人对爱的需求和表达方式也都不一样。”
我的本意,是想告诉他爱的真谛。
也只有我清楚,对于谢渊做的这些事情,谢太师其实一直都是心知肚明的,也很欣慰,自己的长子,虚怀若谷,不矜不伐。
但我却没办法对谢渊言说这些,这些年,每当我想开口,心中总是莫名的绞痛,疼的我生生吐不出一个字来。
今日的事情也是不得已,只因为朝堂上政见偏左的同僚,已经开始注意到谢渊,是惩罚也是保护。
接下来,谢渊的反击要开始了。
不久后的雨夜里,谢廷玉房中侍女的急报打破了表面上的平和。
大少爷突然咯血,大夫说是痨症。
诊断说活不过半年,这晚书房的灯彻夜未熄,一夜之后的谢太师仿若老了十岁。
我陪着谢渊也在房中呆坐了一夜,直到天光微明,他拉着我的手,幽幽道:“阿姊,我会光明正大出现在谢家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让我以为自己是幻听。
我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又紧。
谢庭玉生病以后,谢太师对于他这个长子的态度温和了不少。虽然还是书童身份,但明眼人都知道现在大少爷命不久矣,谢家又无其他男丁,太师百年后,自然还是需要后继有人的。
而这个无亲无故,又和大少爷一同长大的书童自然是最佳人选,一时之间,巴结的人多了不少。
月余后的某一天,从书房出来的宋渊正式改名谢渊,身份入了族谱,从下人摇身一变成了主人,外传是感谢太师的知遇之恩,拜入谢家为义子。
哪怕温庭玉的生身母亲再不情愿,也拗不过自己儿子将不久于人世,偌大太师府需要接班人的事实。
搬进了厢房的谢渊,第一件事就是问管家接回弟弟妹妹。
看着支吾了半天的管家憋不出来一个字,谢渊心里已经预料了不好的结果,也只以为弟弟妹妹可能在别院日子过得不是特别好。
但当听到门房打听回来的消息时,我第一次知道生起气来的谢渊这么可怕。
终究是瞒不住的,这段情节是我当初在谢渊黑化的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阿姊,我想杀了他。”谢渊眼底翻涌着猩红,这一次,指甲掐得手心鲜血淋漓,半晌后却只能缓缓垂落发抖,我明白他的无可奈何,他才刚刚当上谢家的养子,现在的实力不足以他做任何事。
看着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宣纸上,知道安慰的话都是无劳的,也愧疚自己知道真相却无法告知他。
“阿渊,每个人要走的路早就已经设定好了,谁都改变不了。”当我敲下那些字符的时候就已经昭示了他们的未来。
“阿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因为我没头尾的一句话让谢渊起了疑心,突然抬头盯住我,我的眼神躲闪不及,被迫和他视线撞上。
看到我没说话,谢渊的心里其实也明白了几分,“你不该这样的,这么多年,虽然从来不知道你的来历,但知道你不会害我,我也一直把你当做家人,燕燕和平儿也是我的家人。”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母亲离世那一天的谢渊,眼泪不声不响的往下滴,身前无人,身后亦无人。
我撇过头去不愿再看他,既定好情节,谁都不能改变。
沉默了很久很久谢渊才走出门,在门外又恢复成了那个待人温和的谢家养子,仿佛刚才房间内发生的一切都是另外一个人。
从那天以后,我和谢渊开始了冷战。
更加是因为我的愧疚让我不知怎么再去面对他,所以还不如不见面来的好。
第四章
黑化的第一步成功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谢渊遇到苏昭月的故事。
根据剧情节奏,半年之后的腊月初八国公府宴请,谢渊第一次以谢家养子的身份和谢太师一起出席宴会,也是在这里遇上了国公独女苏昭月。
少年的心动总是猝不及防,雪地里追逐打闹的明媚少女,好似这冬日里的一抹阳光,融化了谢渊心中存在已久的冰霜。
谢家和苏家本就有意联姻,之前国公府还介意谢渊只是一介养子,但看在女儿渐生情谊,且谢渊又在人前做得面面俱到,不论外貌还是品性都是上品后,也就默许了他们的往来。
从国公府回来的那一夜,我正百般无聊坐在园子里的枯树下,盘算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谢渊也不嫌弃,就那样陪着我一起坐下来,“阿姊,我今天遇上了一个姑娘,我好像心悦于她。”
我闻言没抬头,更是不敢看他,园子里积了一指厚的雪,但我却感觉不到冷。
谢渊自顾自的在描述他见到苏昭月刹那间的心动感觉,原来心仪一个人是这样的美好。
每次提起苏昭月时,谢渊都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快乐,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样放松的时刻。
他说:“看到她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下,然后想跟着她一起笑。”
这些所有描绘心动的华丽辞藻在我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因为我知道,现在的相遇有多美好,那么在将来就有多不堪。
作为资深网文写手清楚的知道一段感情的卖点不在于他们从未相爱过,而是不明白曾经的爱人,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就不爱了。
调整好呼吸,牵动嘴角扯出一抹我自认为很正常的笑,“相爱的时候就要好好在一起。”
从那天起每次再传来的消息都是他们两个人的相处如何愉快,对未来何等憧憬。
甚至有几次谢渊还专门来问我关于怎么送礼,讨姑娘欢心。
毕竟是世家大族还未出阁的姑娘,不可能日日都能出家门,有个身边小厮能跑腿,送信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现在谢渊身边的小厮叫做谢斌,是从小长在谢家的家生子,当然,也是年少时欺辱谢渊那些人其中之一。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今能跟他交底的人几乎没有,留着这些人在身边,也可以随时有个用处,虽然挨巴掌的人是他,但还是得给个枣出去。
像谢渊这样的人,注定是不会有什么朋友的,所以他对身边的人,只能如放风筝一般,松一松再紧一紧,才能一直把线拉在自己手中。
毕竟是谈恋爱了,再加上如今身份不一般,和谢渊见面的时间我开始刻意控制。
说到底,还是不忍心他陷进去 。
既然不能阻止,那就努力让我自己不要看,不知道那些细节就不会痛苦。
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九,明晚就是除夕,也是谢庭玉的死期。
在这之前我悄悄溜过去看过他一回,以前和谢渊差不多胖瘦的人,现如今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对于这个人物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属于男N号的存在,甚至写文的后期很长一段时间会忘记掉他的名字。
但现在不一样,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那里,书中只写他得了肺痨,而眼前人在几个月的病痛下折磨得不成人形。
眼下的乌黑清晰可见,因为过瘦颧骨高耸,呼吸轻得仿佛游丝,对比上一次那个深夜给谢渊送药的少年,现在眼中只有空洞。
也许是感觉自己快不行了,除夕那天挨个见了家里所有人,最后还单独见了谢渊。
我没有跟进去,包括书中也没有详细描述他们的谈话内容,所以谁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谢渊出来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我知道他心里在挣扎,但作为成长的必经路他没得选。
谢庭玉也算少数对谢渊没有恶意的人之一,而我给他的结局只是炮灰。
子时的钟声敲响,意味新年来到,同一时间隔壁院子里哭声也一起传出来。
大年初一,谢府挂白。
又下了一夜的雪,我站在院中看着下人忙着布置,屋檐下白稠的颜色似乎也一起融进雪里,白得晃眼睛。
整个新年,谢家都笼罩在哀肃的氛围当中。
但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就一蹶不振,出了正月十五,谢渊就在谢太师的运作下进入朝堂,离他想要的权柄中心越来越近。
同年端午,左丞爆出科举舞弊案锒铛入狱,因谢渊检举有功,这年的秋闱也是由他负责,谢苏两家开始合八字,商量定亲,婚期定在来年的谷雨。
一时之间,谢渊风头正盛。
“过刚易折,树大招风。”我总是这样告诉他。
“阿姊,你为何总要这样挫磨我信心?”
次数多了,谢渊开始不耐烦,总觉得我在他最高兴的时候泼他凉水。
我想伸手拍拍他的头顶,就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你清楚外面现在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包括这一路过来你过得有多辛苦,我总是希望你好的。”
这是第一次,我当着谢渊的面说,我担心他。
至于他能听进去几分无人知晓,现在的他终究太年轻,过于浮躁自负。
谢渊的袖袍挡过我的手,虽然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还是被我察觉到。也就是此刻,我清楚的知道,他已经不是小时候会抱着我哭的小孩哥了。
随即,我们又开始了冷战。
我开始觉得情绪烦躁,不知道自己存在于这个时代的意义,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亲眼见证谢渊的死亡吗?
那种感觉,像坐在监视器前的导演,平静的看着每个演员按照我的剧本去演绎接下来的画面。
上帝之眼的体验真不美妙。
有的时候又觉得真该给自己磕一个,作为一个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物,这么多年没神经错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感觉已经快进化出第二人格。
在这里的设定我不会死,不会老,不会饿,能怎么办呢日子只能一天天过,说不定等到谢渊死掉的时候,这个梦就醒了。
甚至我还盘算着如果真的是一场梦,要不要把它写进昭月长歌的番外里。
八月十七,距离秋闱刚结束过去半个月。
谢渊今天心情很好,苏昭月要回乡下祭祖,他去相送,所以一大早就出了门。
而在今天,他们在路上会遭遇刺杀,他这一年行事高调,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
最后会在一个悬崖边,为了保护苏昭月,谢渊被一箭射中右胸,坠入悬崖,生死不明。
然后被皇四子的人救下,成为皇四子的手中最好用的刀,但事实是刺杀的人就和皇四子有关。
打个巴掌再给颗枣,多么眼熟的套路。
而苏昭月被路过的太子救走。
谢渊不会知道在我给他的设定中,虽然他是最先动心的人,但为了权利也没少做伤害心上人的事。
风过必留痕,苏昭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哪怕有再深的爱意,也不会容忍成为枕边人的,今日她的本意也是想两人之间说清楚,不过是刺杀打乱了计划。
太子是主张科举改革的新派,一生都在致力于削弱世家对皇权的控制,而皇四子背后世家权力错综复杂,从来都是守旧党。
从这里起,谢渊和苏昭月这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第五章
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知道他肯定会活下来,所以我也不准备去找谢渊。
倒是谢家,在谢渊消失的半年里,谢太师时常一个人枯坐在书房中,反思是否真的是因为自己作孽太多,才注定子嗣缘薄。
谢家的情况传到了外面开始议论纷纷,有说是谢渊这个养子卷了钱财跑路的,有说谢家亲子就是被养子害死的,所以养子的死就是亲子的鬼魂索命,更夸张的还有说太师信了邪教,用两个儿子的命炼丹的……
总之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两年内没了两个儿子,名声终究是臭了。
抵不住流言蜚语,苏家也在第一时间断了这门亲事。
半年之后,谢渊出现了,生的代价就是跛了一条腿。
在一个稀松平常的白天,拄着拐,一步一步走进城。
我站在人群的尽头看着他,瘦了也黑了,眼神看似淡漠,却又像是从湍急的溪流汇入了深湖,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传消息的人从城东跑到了城西,已经闭门许久不出的谢太师被人搀扶着,看着曾经那个意气昂扬的儿子,最终也只是轻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句,活着就好。
浴室中,氤氲缭绕下没有一丝水声,安静的仿佛死寂。
我在浴桶旁坐下,谢渊的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有的丑如蜈蚣。
“辛苦了。”在心里斟酌了半天,却也挑不出个好的安慰词句来。
因为当时掉下山崖被发现的太晚了,谢渊的断肢错位,为了不彻底变残废,大夫只能硬生生把骨头敲断,再重新掰正养回来,心肺内脏也多处受损,比起死人也只是多了一口气。
没办法,最后还是留下了残疾,但总好过彻底沦为废人。
半年的时间喝了无数汤药,扎了无数针,又经历骨头敲断再重新长好的折磨,任再高的心气都会被磨平。
“阿姊,我既然活下来了,就会好好活。”这是谢渊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的手轻抚着他的那些伤疤,想象着谢渊一个人如何熬过两百多个日夜,那个时候的他一定苦极了。
当天谢太师就告诉了他和苏家退亲的消息,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当时是如何的迷恋苏昭月,甚至愿意为了她连命都不顾,生怕谢渊会一时想不开。
谢渊听完倒是一脸反常的平静,仿佛退亲是另外一个人的事,第二天还是备好了礼物去苏家探望。
以前口中的世叔,这次却连苏家的门都没能进。
一时之间成为全城的笑柄。
此时的谢太师身体大不如以前,本想着告老还乡了却残生,得知消息的谢渊和他大吵一架。
在皇四子的运作下,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既然谢太师连年迈,但谢家肯定得后继有人,如此,太师的位置就直接传给谢渊好了。
那以后谢渊成了谢家真正的掌权人。
他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时倒卖燕燕和平儿的管家做成了人彘,也不会让他轻易死掉,就装在坛子里放在地窖,院子里惨叫回荡了整整七天。
“阿姊,有权利的感觉真好。你说的没错,那些欺侮过我的人是会有报应的。”
谢渊说这话的时候,手中匕首上的血还未干透,漫不经心的语气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眼里的狠戾却都已经快溢出来。
他和皇四子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哪怕谢太师无意加入夺嫡纷争,现在也由不得他做主。
短短两个月,谢太师从被人扶搀扶着走动,变成了卧病在床,还始终试图苦口婆心的劝谢渊不要参与皇权纷争。
“知道你那好儿子怎么死的吗?”谢渊手中端着药,看着床上已经将行就木的老人,自顾自地说,“他也真是蠢,把我当兄长,但我可从来没说将他当弟弟,那块痨症病人用过的手巾,还是我亲自递给他的。”
“他到死,他还跟我说让我别怨你。”
“你个畜生!”明白是自己引狼入室的谢太师怒急攻心,一口血喷在了谢渊脸上,衬得他如鬼魅一般。
双眼瞪得浑圆,目光却渐渐涣散,喉间是哼哧哼哧的出气声,嘴唇翕动想唤谁的名字,终是梗在喉头,再没了声息。
谢渊看着已经变成尸体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笑起来,“母亲你看到了吗?谢家终于是我的了。”
明明外面是艳阳天,我却如同置身冰窟之中。
接手谢家的谢渊,已经是明晃晃加入皇四子党,明里暗里和太子开始夺权。
大昭二十二年立春,北方遭遇三十年来最大洪涝,受灾人口多达数十万,户部却拿不出多余的粮草来赈灾。
皇帝大怒,彻查之下太子母家牵涉其中,连带处置大小官员二十余人 ,太子受牵连软禁东宫,朝堂震动,人心惶惶。
皇四子联合各世家重金在江南购粮,后以半价捐出,民间人人称赞为栋梁之才。
第一仗,谢渊打得很漂亮。
春天快到了,我坐在窗台边,望着外面梨树上的新芽,花苞也已经成半开放的姿态,我的心中却无半点春意。
立春那天,苏昭月和母亲去城外的法华寺祈福,回程的路上被谢渊的人拦住去路。
看着谢渊捧在手上的婚服苏昭月只觉得极具讽刺,如果没出意外,还有月余便是他们俩的婚期。
“昭昭,这是你之前喜欢的那块料子,我命人做成了婚服,你看看,这款式你是否喜欢?”
谢渊献宝似的想拉过苏照月的手,尽是讨好意味,眼神既灼热又卑微。
苏昭月侧过身,目光掠过婚服金线,垂下眼睫,轻轻把手抽走,再抬眸时,眸中只余冷淡,摇头无声却坚决如铁。
“你救了我一命,我是感谢你的,但阿渊你做的那些事我终究是放不下,而现在苏家已经选择了太子,你与我之间,以后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都不给谢渊再开口的机会,苏昭月不带一丝犹豫离开,仿佛晚一点,又会让半年前的悲剧重演。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风卷着树叶簌簌作响,谢渊又低头凝视着掌心那团刺目的红,眼神骤然暗淡:“昭昭……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语气茫然而无解,像在问风,又像在问他自己。
晚间回来的时候,谢渊手里还攥着那件嫁衣,眼神时而不解时而困惑,看到我在忽然像找到了主人的小狗,眼睛湿漉漉的。
“阿姊,昭昭他好像不喜欢我了......”
嗯,合着半天他就没有思考过自身的原因。
“两年前,苏家表小姐探亲路上意外被绑架,五日之后才被放回家,虽然是完璧之身,但她父母还是受不了流言,逼她自尽;一年前,苏昭月三姨娘一家被牵扯巫蛊案,男丁流放,女眷收入教坊司不得赎身......这些事情你都忘了吗?”
我将他做过的事情一件一件细数出来。
“我是想对付太子的人,可我从未想过伤害昭昭。”
还在冥顽不灵,“可你伤害的都是她珍视的家人、朋友!”
“谢渊。”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苏昭月是个人,不是个物件,做过就是做过,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不要找那么多的借口。”
听完我的话,谢渊仿佛泄气的木偶一般呆坐在桌边,眼神从嫁衣上转到了院子里,却始终没聚焦。
我叹了口气,默默离开,我知道,他还是不甘心。
第六章
又要到冬天了,谢渊进了刑部,他好像越来越忙,整天都呆在那个只有一丝光亮的暗牢里,我进去过一回,只觉得喘不过气的窒息。
各种惨叫和用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肝发颤。
“阿姊,这儿脏,你以后还是莫来了。”见我受不了里面的情形,谢渊递过一盏浓茶,哄着我喝下,才将鼻尖的血腥气消散下去。
他开始喜欢穿深色的衣裳,说这样血溅在身上看不着,便也不会心烦,也不会叫我担心。
我明白,谢渊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麻痹自己对苏昭月的感情。
但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里消亡,便在沉默里爆发。
宫里传来了消息,皇帝要给太子和苏昭月赐婚。
得知消息的谢渊正在暗牢里拷问通敌暗探,一反常态的很平静,没人看到他几乎要将手中的鞭子捏碎。据轮值的守卫说,那一天,整个刑部大牢里惨叫声响了一夜。
天光将明的时候,压制了一夜的谢渊最终还是没控制住,看着铜镜中自己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手中的面巾大力的在脸上揉搓,昭昭不喜欢这样的他,不能这样去见昭昭。
又遣人回府拿了一套以前苏昭月最喜欢的月白色绣着竹纹样式的袍子换上,趁着月色潜入苏家把苏昭月带出来,去到了他们俩当时中箭坠崖的悬崖旁。
山雾还未散尽,风雪正当时,崖边枯松上的积雪好似浮在云端,薄薄月光下,衬得如鬼魅。
谢渊死死将苏昭月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发颤:“昭昭,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
又卸下自己的暖手炉塞进她掌心,指尖试图去抚她被雪沾湿的鬓发,苏昭月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僵着不动,只冷冷开口:“上次已说的很清楚,你我之间只剩下陌路。”
谢渊手臂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眼泪淌进她衣领,烫得苏昭月一缩,终于用力掰开他的手指,退开三步,风裹挟雪打在两人之间如一条深沟。
他身形一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然后漫天风雪里,缓缓屈膝,单膝重重跪在积雪中,仰头望着她,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与眉睫,他眼眶通红,伸手去拽苏昭月的衣角:“是我该死……可求你,别不要我。”
苏昭月退后一步,袖角从他指间滑脱,谢渊再伸手,她又退,冷眼看他,睫毛上沾着雪沫,目光却像崖下深谷般寒凉,一字一句道:“我如今是真心倾慕太子,他亦对我很好,往日种种还是早点忘却。”
谢渊怔住了,久久地望着苏昭月的脸,起身欲抚上苏昭月的眉眼,试图从她的表情上找出一丝说谎的成分。
下一刹,只听见破空声直奔他而来,一只金尾羽箭正中谢渊手掌,强大的后坐力连带着他人一起被钉在雪地中,抬眼望去张弓的正是太子萧珩。
“皇四子并非善类,你莫误入歧途。”终究还是相识一场,苏昭月也不忍他被人利用,留下一句劝诫后和太子策马而去。
恍惚间,一声脆响落在雪地里,细看之下是一只断成两截的荷花样玉步摇,亦是定亲之日谢渊私下送的聘礼之一。
咬着牙把羽箭拔出来,也不理会正源源淌血的手掌,谢渊跪在原地,把那节簪子揣进怀里,望着早已不见人影的方向,任由大雪一点一点把他掩埋,像一尊僵住的石像......
把谢渊找回来的时候,整整三天如尸体般不吃不喝,只望着那半截玉簪子发神。
口中还一直喃喃有词: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要我了?为什么都不要我?
受伤之后,他的身体本就孱弱,再这么下去肯定受不了,终于在第四天早上看见他还是这副死样子后,我忍不了,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我用了十足的力,瞬间他整个左脸红肿起来,他的眼神也开始聚焦。
望着我,却只会掉眼泪:“阿姊,我可以接受她厌弃我,但为什么突然就告诉我她喜欢上别人了?明明是我先爱上昭昭的......”
“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怒斥,“你这般要死要活又是做给谁看?苏昭月知道吗?她不知道,要么你现在就直接去苏家一头撞死,你看看她会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感情的事情,哪有什么先来后到?谁规定了喜欢一个人就要一直喜欢,就一定要有结果,分开才是人生常态。要真的想她不离开你,那你就得有本事让她不能离开你,而不是在这哭哭啼啼。”
谢渊也是第一次见我发这么大的火,被我骂的一时噤住了声,我现在压根不想去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所有的恋爱脑都该死。
随后半年,谢渊安分了很多,再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苏昭月。
甚至苏昭月大婚的时候还专门送去了贺礼,哪怕是被丢出来的。
半年不到的时间,他联合四皇子又将兵部的大半权力握在手中,除了戍边在外的几大军权,可以说整个京郊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好了,快到大结局的时候了。
大昭文帝二十三年春天,皇帝已经快不行了,四皇子联合谢渊会在端午时候逼宫。
端午前一晚,阖宫庆宴,谢渊只告诉我说,后半夜可能会很吵,让我安心睡。
我又怎么会睡得着呢?皇四子逼宫未遂自毙于殿前,而他早早的撇清了所有关系,甚至领兵清君侧,后续查也查不到谢家,还是大昭最年轻的太师。
当太子忙着肃清宫闱的时候,东宫的太子妃无故失踪,乔装一变,谢渊的暗室里多了一名貌美侍妾。
哪怕知道是谢渊搞的鬼,但没证据,就算是太子也无权随便进入府邸搜人。
谢渊给苏昭月下了麻痹四肢的药,让她只能乖乖躺着,知道自己逃跑无望,苏昭月闹起了绝食,眼看一日一日虚弱下去,谢渊还是不忍心,让大夫开了补身体的药。
端着药碗进去时,苏昭月正侧身躺着,她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只把脸往枕上埋得更深了些。
“起来,把药喝了。”谢渊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扶她肩膀。
“拿走。”苏昭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渊沉默片刻,突然捏住她下巴将人扳过来。药碗抵住她唇边时,苏昭月闻到那股苦涩气味,胃里骤然翻涌,整个人伏在床沿干呕起来。
看着苏昭月的举动,谢渊好像知道了什么,他盯着她苍白的侧脸,目光从她紧蹙的眉心滑到不住颤抖的肩膀,碗沿的汤汁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被面上。
他攥住苏昭月的手腕,三根指头按下去时,指尖微微发颤。脉象滑而有力,在他指腹下跳得格外分明。
是喜脉。
碗“当”一声磕在矮几上,药汁泼了半桌,谢渊猛地抬头看她,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攥着衣袖的手指松了又紧。
他慢慢俯下身,掌心贴上她平坦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连呼吸都屏住了。
随后,是谢渊涩得发干的声音:“昭昭,为了孩子别闹脾气。”
谢渊就这么弓着背跪在榻边,忽然笑了一声,又立刻抿住嘴角。
“没关系。”他开口时气息拂在她耳畔,掌心仍贴着她肚子,“我会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
得知自己怀孕的苏昭月身子一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忽又眉头一松,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肚子,听见谢渊的话,低声啐了一句:“变态!”
随后好几天,谢渊都不见人影,一直躲在房间里,叮叮咚咚响动着,我大概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我进去的时候,满屋子红艳艳的,险些晃花了眼。谢渊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张刚剪好的喜字,正往窗棂上贴,听见动静,他偏了偏头,没回头看我,只将喜字边角按实了,指尖沿着纸缘慢慢抹平。
梁上挂了红绸,桌上铺了红布,烛台换了一对新的,连墙角那口旧箱子都盖了块红缎子。最显眼的是案几上叠着的两身喜服,细看花纹,还是他一年前就准备好的那套。
谢渊贴好窗花后退两步,歪着头打量,忽然又上前将喜字挪了半寸。他今日穿着家常的靛蓝袍子,袖口沾了些浆糊,指头上也黏糊糊的,手脏了就随意的擦在身上。
我正要开口,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对小金镯,上头錾着长命百岁的字样,把镯子托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一下。那一瞬间让我想起了一个词,叫做初为人父。
我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阿渊,回头吧,太子迟早会查到这儿的,你做这些事情,只会是催命符。”
他像是没听见,将金镯子小心放回旁边准备好的锦盒里,又去调整桌上那对喜烛的位置,烛台挪了又挪,移过来半寸,再推回去一寸。
半晌后,才终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慢慢转过头来。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落到满屋的红绸上,又滑到窗上那个喜字上,最后定在案几那两身喜服上。
“明天昭昭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我才不要回头。”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他,谢渊朝我狠狠的瞪过来,但又像透过我在看其他人:“我为什么要回头?我好不容易才到今天,有了权势地位,就差一个爱人,也是你教我的,现在我终于用自己的方法把昭昭留在我身边了。阿姊你会祝福我的,对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呵,不祝福也没关系,现在谁都阻止不了我。”
我别过头去,不再看谢渊,现在的他就像沉溺于梦魇中的人,谁都叫醒不了。
也是在此时,关于谢渊复杂的人性变化,我一直认为是小说中的情节推动,但时至今日猛然想起这些年,我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与他说过的每句话,其实都是在潜移默化的影响他。
换句话说书中的性格是我题笔写下的,而在这个世界中的谢渊也逃不开我的推波助澜。
每一句话都是以悲剧结尾去暗示他。
五月十九,冲煞,不宜嫁娶。
当苏昭月被蒙着眼带到婚房的时候,缎带取下的一瞬间,她怔住了,房内的布置装饰甚至比她和太子大婚那天还要华贵。
谢渊给她换上喜服后,强硬的把人带到梳妆台前,开始亲手给她描眉画唇。
直到最后那顶金冠戴在她头上时,苏昭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但又怕吓到肚子里的孩子,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谢渊还是第一次见苏昭月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又想起听老一辈说哭多了对孕妇不好,手忙脚乱的帮她擦掉眼泪,轻声哄道:“乖昭昭,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再哭就不好看了呢。”
苏昭月闻言,收起眼泪,狐疑的瞥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她想求他放她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是不是有病?”
谢渊直起身,将一枚东珠耳环戴在她耳上,他的手指很凉,碰到苏昭月耳垂时微微抖了一下。
“是。”他说,竟还弯了弯嘴角,“病得不轻。”
窗外忽然炸开一簇烟花,红光映在窗纸上,将那双喜字照得格外艳。
被噎回去的苏昭月只觉得脑子里很乱,麻木的任谢渊摆动,将她拉到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花生红枣,连脚底下踩的毯子都是新铺的红毡。
合卺酒早就斟好,两杯并排放着,红漆描金的杯子,谢渊端起一杯递到苏昭月面前,见她垂着眼不动,他便一直举着。
烛火在他手背上投下影子,杯子在谢渊指尖微微倾斜,酒面晃了晃,终于苏昭月伸手接过去。
她的手指冰凉,碰到谢渊指节时轻轻一颤。
谢渊端起另一杯,看着她,弯起手臂。
合卺酒要交杯,他等着。
苏昭月僵了很久,久到烛花“啪”地爆了一声。知道自己是拗不过谢渊的,她终于抬起手,僵硬地与他臂弯交缠,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谢渊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喝了这杯酒,”他开口,看到苏昭月愿意配合自己,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声音也有些雀跃,“我们就是夫妻了。”
又担心苏昭月怀疑自己在酒水中做手脚,谢渊率先一仰头喝尽,喉结上下滚动着,随后一脸期待望向对面的人。
苏昭月这时脸上的厌恶已经完全藏不住,忽然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手腕一扬,琥珀色的液体泼了谢渊一脸。
酒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滴在喜服的肩头上,洇出深色的水渍。睫毛上挂着一串细珠子,谢渊眨了一下,酒珠滚落下去,在腮边拖出一道水痕,像极了眼泪。
他却只是愣了一瞬,随后抬手抹了把脸,看着指尖湿漉漉的酒液,忽然“啊”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
“忘了忘了,”谢渊声音里带着点懊恼,“昭昭有了身子,不能喝酒的。”
然后拿袖子去擦桌面溅出来的酒渍,结果越擦越乱,酒水顺着桌沿淌到红毯后谢渊索性不擦了,接过苏昭月手中的杯子,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呛得他咳了两声,眼角泛出红来。
“没关系,我喝就好了。”他放下盏,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在,但现在首要的是照顾好你的身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经疯魔,苏昭月泄气的垂下头,盯着指甲上艳红的蔻丹发愣,闷闷地吐出一句话:“谢渊,放我走吧,别让我恨你。”
“你恨我也好。”已经起身走到门口的谢渊回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好像要把苏昭月穿嫁衣的模样刻进下半辈子里,“恨就恨吧,总比你忘记我好。还有,不要试图逃跑,不然我会真的发疯。”
“点了安神的香,你好好睡觉。”
最后在这个夜晚,没有一个人睡得安稳。
头一个月里苏昭月吐的厉害,瘦了许多,谢渊倒真如贴心丈夫般去打听了一些妇人能缓解孕吐的偏方,甚至还开始着手找产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过谢渊去看苏昭月的时候总会被她砸着东西轰出来,担心动胎气,时间一长,谢渊也就不明着去看她。
大夫开的安胎药里多加了一些安神成分的药,所以苏昭月晚上总会睡的格外沉。然后明明在自己家的谢渊却总像做贼一般潜入她的房里,和衣而卧,借着月光细细描绘苏昭月的眉眼。
听着怀里人安稳的呼吸声,谢渊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苏昭月小腹上,在心里默默的和这个不属于他的孩子对话,小家伙别闹你娘。
偶尔苏昭月梦魇呓语几句,不是在找太子,就是在求谢渊放过她。
我也佩服谢渊的心理素质强,在面对太子明里暗里几次的试探后,也能从容地挡回去,看着他如今情绪稳定的模样,我都在试想如果这就是大结局,那会不会是最好的 。
只可惜,如果只是如果。
第七章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苏昭月的小腹开始慢慢隆起,甚至学着给孩子做肚兜,许是初为人母,对谢渊虽然是时时防备着,但敌意没最初那么大。
谢渊白日里只要他有时间都是亲自端汤送药,但从来都只是放在门口。
入秋那天,他破天荒没有去守着苏昭月,我找到他时,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我只看到个开头:吾妻昭昭......
笔迹有些凌乱,纸面上洇着好几个墨团,最后还是把信揉成一团,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神空茫茫的,像窗外的月亮。
“明天一早弹劾我的奏章就会送到东宫。”谢渊的声音很轻,“这一次,是我自愿把昭昭让出去。”
“阿姊,你知道吗?这段时间可能是小时候除了和母亲、弟妹在一起外最快乐的时间之一,我好高兴啊,可是昭昭不快乐怎么办呢......”
“我没有办法用她的下半生去交换我的快乐,我也真的害怕,到最后我们会相看两厌,所以趁现在,昭昭还记得我,只能用这个法子让她永远记都记得我。”
谢渊自顾自地说,握着笔的手抬了又抬,最终没有一个字落在纸上,“我真希望那个孩子是我的,可是不能再重来了。”
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我走到案几前,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他的头,还是问出了那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阿渊。你后悔吗?”
“按理说我应该后悔才对,可想到现在的结局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便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你说过爱这个东西要看命,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从小就命不好。”
说到自己命不好的时候谢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又抬眼望着我,“阿姊,我从来都没问过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该怎么向你解释呢?
我反复斟酌后才缓缓开口:“你的存在是因为我,你的血肉、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予你的。”
后面还有我没说出的话,正因为知道故事的走向,我对你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你一步步迈向那既定好的结局
聪明如他,谢渊肯定在我的字里话语间听出了别的意味,只是到最后了,他也没有挑明,只是喃喃一句:“原来是个不存在的人......”
“阿姊,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沈砚,书砚的砚,我的父母希望我多一些书卷气。”
“好的,沈砚。”他看着我抿嘴笑,纯粹如我们初见时,“那你会忘掉我的吗?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摇摇头,我甚至都不知道,如果谢渊不在,我还会不会存在于现在这个世界。
“那我希望你不要记得,不记得就不会难过。”
“好了,天色不早了,沈砚该去休息了。”
听到谢渊下了逐客令,我明白他的用意,他是想一个人待着。
退出去的时候,谢渊背对着我,就一个人坐在窗棂下,老僧入定一般,让我想起了他案上的那支蜡烛,在默默等待燃烧尽。
出了房间,想起眼睁睁看着谢渊在我眼前辗转挣扎,我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喉咙堵得发疼,眼泪烫过脸颊,却发不出一声哭喊。明明近在咫尺,我却连替他分担半分苦楚都不能,那份无力,几乎要将我的魂魄一同碾碎。
当太子的卫兵破开谢府的大门时,谢渊正闲暇以待坐在堂前喝着今年的新茶,好像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
萧珩揽着苏昭月从暗室里出来的时候,谢渊的脸上才有了第一次情绪波动,看着自己曾经的爱人,此刻依靠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心中没有苦涩和不甘都是假的。
谢渊是大度,但他的大度仅限于在苏昭月身上,被人架着出去的时候,路过萧珩身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至此,皇四子一脉的谋逆之臣全部伏罪。
他们说,在押解回宫的路上,谢渊夺了刀想行刺太子,被反杀立毙于宫门前。
只有我看得清楚,谢渊是想用最惨烈的样子留在苏昭月的心里,哪怕只是留下道印子。
终
再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听医生说,我是因为长期作息不规律熬夜导致的晕倒。
嗯,当代脆皮年轻人。
三个月之后,昭月长歌发印上市,同一时间,我宣布封笔疗养。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自己好像要写什么故事的时候,坐在电脑前却又一个字都打不出,好烦,究竟是忘了什么?
音响里,周深的嗓音依旧婉转:
我要比你显得更无情
再生一场病
怜悯是讨来的公平
我要带着爱意恨着你
逢人就美化你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