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华歌》锦苏

30、决心 第

　　第三十章

　　韩嫣喜欢骑射，那是宫中上下都知道的。他还有个特殊的癖好，喜欢打弹珠。刘彻知道他喜欢，便命人用黄金造了数百枚弹丸，供他玩乐。每日总要失掉数十枚金丸，惹得长安城里人人都唱道：“苦饥寒，逐金丸”。

　　这对他们这些候门阔少也不算什么，他韩嫣所扔几枚金丸，还抵不上那群人在妓院一个晚上呢。

　　只不过，他样貌生得实在太好了。每每出行到街上，总惹得少女春心荡漾。不少人只因见了他一面，就害上了相思病。

　　但韩嫣不是长辈眼中的好女婿人选。问之，只叹道，韩王孙相貌虽好，太过邪气，跟着这种人，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些传闻韩嫣只当笑话听，他记得小时候便有算命先生为他算上一卦，说他此生命犯桃花，除非能摒弃凡世，潜心修道才能度过此劫。

　　韩嫣便对刘彻笑道：“我这命里最大的桃花可不是你，便是为你死了，也不枉此生了。”

　　刘彻拥着他道：“不会，朕是这天下之主，天下苍生的性命都是朕说了算。朕要你陪着朕一辈子，生死相依。”

　　韩嫣道：“若是我先走一步，你待如何？”

　　刘彻道：“朕带着对你的思念好好活下去，你要在奈何桥上好好等着朕。”

　　韩嫣笑道：“你也不拣些好听的哄哄我。常人不应说会随我一起去的么？”

　　刘彻叹气道：“朕也想，只是肩负天下，如何能任性。”

　　韩嫣拉着他的手道：“是，你切勿忘记今日此话。无论如何，要以天下苍生为重，做一个好皇帝。”说完凑过去亲吻刘彻，又是一夜缠绵。

　　刘陵听得这些传闻，只是笑着对韩嫣道：“嫣哥哥，你若是成亲了，可不是要伤了无数少女心？”

　　韩嫣笑道：“陵妹妹又拿我开玩笑了。这些不过是传闻，怎可当真？难不成，我真要做个永世孤鸾命，潜心修道去？”

　　刘陵道：“哥哥跟着陛下这么多年，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

　　韩嫣含笑望着她，刘陵缓缓解开自己的衣服道：“哥哥是聪明人，妹妹的心思是瞒不过你的。”她拉着韩嫣的手放到自己胸前，柔声道：“哥哥难道真的从没动过一丝情？”

　　韩嫣只是望着她没出声。

　　刘陵的衣服褪到地上，浑身赤裸，一把抱住韩嫣道：“嫣哥哥，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抱我~我只要一个晚上。”

　　韩嫣不动声色地推开刘陵，捡起地上的衣服替她披上，道：“陵妹妹，你的心思我懂。只是，韩嫣此生，只会爱陛下一人。”

　　刘陵红了眼圈，有些羞耻又有些气愤道：“你没抱过女人，你怎知自己会不喜欢？难不成和陛下久了，哥哥忘记自己是个男人了？”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韩嫣沉了脸色道：“妹妹这话可说得过分了。”

　　刘陵轻声哭道：“我喜欢你，好喜欢你。我不介意你爱陛下，可是把那些爱，分一点给我也不行吗？”

　　韩嫣叹气道：“陵妹妹，你是个好姑娘，身份尊贵，而且这样美丽，何苦执着于韩嫣呢？”

　　刘陵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打你的主意吗？陛下把你看得太紧，可是那些贵族小姐，哪一个不在肖想着你。”

　　韩嫣愣了愣，笑道：“只因韩嫣这张无用的皮囊？”

　　刘陵没吭声。

　　韩嫣拍拍她道：“陵妹妹，你喜欢的不是我，只是你幻想出来的韩嫣。韩嫣不可能一直这样年轻，也终有一日会变丑，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倦的。”

　　刘陵冷笑道：“那你以为陛下就是真爱你吗？”

　　韩嫣道：“可我爱他。看来日后韩嫣不能常来府上了，韩嫣告退，翁主也早些歇息吧。”

　　刘陵望着韩嫣离开的背影，哭道：“嫣哥哥，你为什么不能爱我！陛下最爱江山，我父王也爱，总有一日，我们会变成死敌。嫣哥哥，你知不知道，父王要我想办法除了你。你若爱我，那我便会保住你，可你却连一点希望都不给我……”

　　刘陵伏倒在地，歇斯底里地抽泣起来。

　　而这一切，韩嫣并不知情，也不知道今日事将会为未来埋下祸根。

　　“翁主别哭了，这个花，送给你。”小刘陵盯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孩童，不由地红了脸，轻声道：“你是哪位哥哥？”

　　小韩嫣行礼道：“我是胶东王殿下的伴读，名叫韩嫣。”

　　小刘陵瞅瞅手中的牡丹，又望了望小韩嫣道：“谢谢。”

　　“韩嫣，本王把那群小子狠狠揍了一顿。”小刘彻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看到小刘陵哭得眼睛发肿，便道：“陵妹妹，你别哭了。那群臭小子本王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们了。”

　　那些也都是些王公贵族，但刘彻身份始终比他们高一阶，被打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刘陵躺在床上，回忆起从前。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韩嫣，甚至不惜惹怒刘彻也想要亲近他。她从小聪慧过人，那时候被人欺负也不过是故意谋算好的。对于感情，她从来是不屑的多。江丵山如此多娇，虚无缥缈的感情又怎能比得上？

　　既然韩嫣不领情，那她也只能下狠心了。

　　刘陵认为自己虽为女子，谋略却更胜男子，她的父王也是深知这些，常常叹道：“陵儿，你若是男子，那就好了。”

　　不是男儿又如何？她迟早要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韩王孙啊韩王孙……

　　刘陵喃喃，也便睡了。

　　韩嫣回去后不免有些心虚，不知刘彻是否已经知道。刘彻神情平静，好像并不知情，只淡淡道：“朕打算扩修上林苑，你去弄个方案出来。”

　　这事老太太心里是不大乐意的，她一向主张节俭，刘彻却处处跟她作对。

　　“这小皇帝的心思哟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窦太主正恼恨刘彻冷落阿娇，便趁机说道：“就是，陛下整天弄些劳民伤财的工程，可不是故意和母后您叫板？”

　　老太太可是个精明的主儿，哪容得她挑拨离间，冷笑道：“前几年你可是拼命帮着你这女婿的，如今是怎么了？”

　　窦太主知道是瞒不过老太太了，干脆抱怨道：“不是女儿想落井下石，实在是陛下太没良心了。那卫子夫，女儿算认了，可他也不能这样冷落阿娇吧？她可是皇后呢！”

　　老太太冷冷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卫子夫的弟弟卫青也是你动得的？阿娇肚子不争气，你倒是想点办法让她怀上啊，成天就知道想些有的没的！”

　　窦太主得了训，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强颜欢笑道：“母后说的是，女儿以后断不会这样了。”

　　老太太哼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个小心思。皇后大度，后宫才能安稳。阿娇要是再惹事，哀家是断然不会饶她的。”

　　窦太主冷汗涔涔，她就弄不明白老太太的心思的。论朝政，老太太那是对刘彻一百个不满意的，可是却又不肯废帝。她到底什么立场，窦太主真的看不懂她这个母后了。

　　“皇帝啊，心思多着呢。哀家老了，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爱折腾，干脆就让他折腾一阵吧。听庄青翟说，皇帝还想着攻打匈奴的事情，叫了一班子人在那习什么胡兵。”

　　这事朝中上下都知道，窦太主道：“是，听说还是韩嫣亲自教的。”

　　老太太笑了笑道：“皇帝恐怕是为博美人一笑吧。”她顿了顿又沉了脸道：“你该让阿娇学着点韩嫣，你瞧瞧韩嫣，什么时候跟陛下闹过？陛下要娶阿娇，他当初不也应了吗？怎么到了阿娇这里，就容不得卫子夫了？”

　　得，又绕到这事上了。

　　窦太主也知道自己暗杀卫青一事做的过分了，只能认错：“母后，女儿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女儿这回吧。”

　　老太太哼了哼，最后还是罢了。

　　被老太太这么一训，窦太主也不想管这事了。她这女儿，被她娇惯坏了，干脆就让她得个教训。她沉迷于男宠董偃的温柔乡中，再不管阿娇了。

　　阿娇待在这冰冷的椒房殿中，越来越绝望。

　　她知道谁都靠不住了，眼下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