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华歌》锦苏

27、子嗣 韩嫣成年。

　　第二十六章子嗣

　　晚上折腾了大半夜，韩嫣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刘彻早已不见踪影，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精力。

　　但也庆幸他有这样的精神，否则自己不就成了古书上所言的红颜祸水了么？

　　宫人们见他醒来便唤人进来伺候他，更衣洗漱，然后上早点。东西大多是流质食物，宫人们也是知道的。韩嫣只随便吃了几口粥就见刘彻穿着正服回来了，另几个宫人忙走上前去替他换上常服。

　　见韩嫣再吃东西，刘彻也捡了块糕点塞进口中，只嚼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头。

　　“又吃这么甜的东西！”

　　韩嫣扬起唇笑着，“甜的才好吃啊，是你不懂得欣赏。”

　　刘彻无奈道：“朕又不是小孩子。”

　　“哦？你是说我是孩子么？”韩嫣扬眉。

　　刘彻笑着走到他身边坐下，揽了他的肩无辜道：“朕没这么说啊。”

　　韩嫣瞪了他一眼，可惜的是自己不能吃。于是递了一块给刘彻，笑道：“吃一块吧，味道不错。”

　　刘彻挑眉看着他，但韩嫣才不怕他。刘彻最后只好认命般张开了嘴，不情愿地吃了下去。

　　“好吃吧？”韩嫣故意逗他。

　　刘彻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扑倒这家伙，想了想，执起韩嫣的手，舔掉他手指上沾到的糕点碎屑，笑道：“朕觉得，还是这个更美味些。”

　　这家伙！

　　韩嫣悻悻的，赶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专心喝他的粥。万一那家伙兴致一上来，把他往床上拖怎么办？他的腰还酸着呢。

　　“今天早朝有什么事情么？”韩嫣问。

　　刘彻笑着责备道：“瞧瞧你，就算是贤内助也没你这样的。朕才刚回来，就忙着问政事。”

　　韩嫣反驳道：“谁是什么贤内助？”

　　“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完全是哄小孩的语气，满满的宠溺。

　　“本来就不是。”韩嫣越发觉得他有点傻。

　　“是是。”刘彻才不管韩嫣说什么，自顾自凑上去亲两下。

　　“淮南王如何？”韩嫣躲开他的亲吻问道。

　　刘彻悻悻，又正了神色道：“这个老狐狸，朕派的探子回报，他昨晚去了武安侯那里。又是因为朕没有子嗣！才让这些人动了这些心思。”

　　韩嫣有些不自在道：“看来陛下的猜测很对。”刘彻无子，虽然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却也让他有些尴尬。

　　刘彻冷笑道：“底下那些人怀着什么心思，朕难道会不知道？朕不在乎他们想着什么，只要朕能让他们收起这些心思就好，朕有的是办法叫他们乖乖服帖。”他说这话眼中满是阴戾，完全不似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大权迟早会到他手中。

　　韩嫣毫无疑问。这是他喜欢的男人，一定是这天下最优秀的。他就该高高在上的俯视芸芸众生，而自己，要成为站在他身侧的那个人，携手相望着壮丽山河。

　　一定，有那样的一日。

　　他不会等太久。

　　建元三年，韩嫣满二十岁，行冠礼，取字王孙，意为成年。

　　王孙二字是刘彻赐给他的，说是再合适不过。之后，刘彻为表对他的亲昵，一直唤他为“王孙”。韩嫣知道，刘彻是在顾及自己。是啊，他的祖上曾经也是王室贵胄，即便现在家族已不如从前，但祖宗曾经的显赫一直是让他们骄傲至今的存在。

　　刘彻对他家也是诸多照顾，让韩嫣心生感激。

　　他有那么一种错觉，刘彻真的对爱他一生一世。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不用质疑。

　　如果说几年前，韩嫣还可以选择退出，那结果就像被砍掉了一只手臂，虽然痛不欲生，却还能苟延残喘。

　　而现在，若是离开刘彻，那无疑是剜出他的心，除了死别无选择。

　　每一年的伊始，后宫都要进行清理，把一些无用的宫人遣放出去。这事本来不需要刘彻亲自出面，只是，这是唯一一个他可以光明正大见到卫子夫的机会。

　　自从淮南王入京，私自拜访武安侯，因着刘彻无嗣竟然打起了皇位的主意，让刘彻无比愤怒。

　　如今他尚未掌握大权，一旦大权在握，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淮南王。

　　但子嗣问题确实已经不容忽视，他不能让太皇太后以无嗣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废帝。

　　刘彻见到卫子夫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不过一年，当初这个花容月貌的女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也亏得她竟能存活下来。

　　她哭着跪在刘彻脚下，求刘彻放她出宫。

　　刘彻竟觉得心有不忍。那一晚宠幸，刘彻知道，有利用，也有怜惜。

　　他让卫子夫坚持下来，他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离开暴室。那个女人毫不迟疑就相信他了，就像那一年带她入宫，告诉她暂时只能偷偷宠幸她，不能光明正大给她名分，她也毫不迟疑地答应。

　　她望着自己那种的神态，倒让刘彻想起十三岁之前的韩嫣。

　　喜欢着却糊里糊涂不自知。

　　呵，可惜那小子早就被自己宠坏了。小时候还忌讳着自己的身份，如今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偏偏就爱极了这样的他。比从前还要爱。

　　很多年后刘彻身边有很多很多的美人，他才忽然意识到，他虽然有那么多后妃与臣子，却没有一个人是把他当成刘彻来爱的。

　　他的身份是皇帝。

　　从来不缺臣子与后妃，缺的只是一个爱人。

　　宠幸卫子夫的事情是秘密进行，所以当一个月后太医诊断卫子夫有了身孕时，陈阿娇又多愤怒。

　　韩嫣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日，只是觉得不舒服了一下，但也没多大反应。他只是知道，以后刘彻必然会把花在他身上的精力分给卫子夫一半。

　　这也是为了保护卫子夫。

　　宫里向来是拜高踩低，若是没有皇帝的宠爱，即使有龙裔，也无济于事。说是母凭子贵，但孩子出生前甚至到成年前，还不是一样子凭母贵。

　　阿娇在椒房殿内大发脾气，瓶瓶罐罐砸了一地。

　　“贱人！奸夫淫妇，本宫要你们两个去死！居然敢这羞辱本宫！”阿娇又是吼，又是哭，仿佛疯了一样。

　　宫人们试着劝阻，全被她打得鼻青脸肿，一个个在边上惴惴不安。

　　韩嫣走进椒房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阿娇拼命扇着一个宫女的脸，骂道：“贱婢，你也敢来阻拦本宫。”

　　那宫女哭着求饶。

　　韩嫣有些不忍，便上前抓住阿娇的手，阿娇下意识想去扇韩嫣的巴掌，却被韩嫣牢牢地制住，动弹不得，不由恼道：“你好大的胆子！”

　　待她看清是韩嫣，不由得一愣，转而冷笑道：“是你……你来做什么？看本宫的笑话？你以为你就有便宜可占吗？”

　　韩嫣苦笑笑，道：“韩嫣怎么敢？只是，想跟殿下说些话。”

　　阿娇冷静下来了，韩嫣也放开了她的手。

　　阿娇冷笑道：“你还能说什么？这次，本宫一定要废了他这个皇帝。”

　　韩嫣淡淡道：“那恐怕皇后殿下要失望了，太皇太后已经允了这事，今日起卫子夫就不再是卫子夫，而是卫美人了。”

　　阿娇咬牙道：“好啊好啊，连皇祖母都站到你们这边去了！你们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好。韩嫣，本宫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为了保住你的地位连刘彻都能拱手让人。卫子夫有什么好？她能给你的好处本宫一样能给，怎么样，你来帮本宫。本宫再联合母亲，你就是想封侯，也没有什么问题。”

　　韩嫣摇摇头，“殿下，陛下要宠幸谁那是他的权力。若能得到十之一二，已是万幸，又何苦去追逐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臣今天来是想说，皇后之位还是您的。陛下不是落井下石之人，他该给你的，还是会给你。”

　　阿娇哭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

　　这情急之下说出的话，倒叫韩嫣愣了愣，韩嫣喃喃道：“原来你也爱他……”

　　阿娇哭着求韩嫣：“韩嫣，你帮我去求陛下，他一直最听你的话了。”

　　韩嫣宽慰似的拍拍阿娇的肩，柔声道：“殿下，臣说过了，您的皇后之位永远不会变。陛下不管有多少美人，你都是他唯一的妻子。”

　　阿娇猛地甩开他的手，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哈哈。我算什么妻子！”她指着韩嫣颤声道：“从我嫁给他那年开始，他什么时候爱过我？他眼里心里，装的都只有你！我挣扎过，可是认命了，因为是你，你救过我。但是卫子夫是什么东西！一个贱婢，也敢跟我平起平坐！这件事我不会罢休，你且离开吧！”

　　韩嫣还欲再说，阿娇恶狠狠地斥道：“本宫说了要你走，这是命令！”

　　韩嫣无奈，只能选择离开，但他走前对刚才那个侍女使了使眼色，那侍女心神领会马上带着韩嫣离开。

　　走出大殿门口，那侍女道：“奴婢谢大人救命之恩。”

　　韩嫣没什么表情，道：“以后伺候皇后殿下，小心点。她最近的脾气不好。”

　　“诺。”侍女应道。

　　“韩大人。”那侍女又唤道，韩嫣问：“还有事？”

　　那侍女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颗金丸道：“这是大人第二次救了奴婢了。”

　　韩嫣皱了皱眉，实在想不起来。这宫里上下那么多人，还真没什么能让他留意的。

　　那侍女垂下眼，果然是不记得了啊……也难怪，这宫里上下，谁入得了他的眼。

　　“你叫什么名字？”韩嫣问。

　　啊，他在问我的名字。

　　“奴婢，名墨玉。”

　　“墨玉么。”韩嫣轻声道，“我记着了，你且回去吧。”

　　“诺。”

　　墨玉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