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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朋友,你好 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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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12日 星期三 晴
我叫林小满,今年十岁,目前在芩城国语小学读四年级。
小宁老师说我的名字取得好,小满,小满,小得盈满。她说,这是二十四节气里最有福气的一个,麦子在这时候刚灌浆,还没熟透,但你已经能看见未来丰收的样子了。
我那天回家就缠着老爸,问他我是不是真的很有福气。
老爸正在看报纸,头也没抬,说:“有有有,你最有福气。”
然后老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我们小满最有福气了,别听你老爹瞎说,你老爹就是个糊涂蛋。
我觉得老妈说得对。老爸确实有点糊涂,还很爱凶我。
但我不讨厌他糊涂,因为他糊涂的时候,会多给我一些零花钱。虽然每次都是一块两块,但我攒起来可以买很多干脆面,集水浒卡。
我已经集了七八十张了,差一张宋江就能凑齐一百零八将。
但宋江特别难抽,难怪叫及时雨。但其实我怀疑厂家根本没印够。
我们班只有张浩然有一张宋江,他爸爸在包装公司上班,家里有整箱整箱的小浣熊。他拆到宋江那天,像中了彩票一样,举着卡片绕操场跑了三圈。我有点嫉妒他,想把他的那张卡据为己有。
但只是一点点,因为老妈说过,不劳而获不是好孩子该做的。
我不想变成坏孩子,所以我决定自己慢慢攒去。
我觉得,我家里还算是挺幸福的。
我老爸在城南开了个小饭馆,炒的宫保鸡丁特别好吃,鸡肉QQ弹弹的。虽然最近他老不回家,但我妈说,他是在忙生意,所以我表示理解。老妈呢,则是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每天回来都会给我带一包零食,所以我每天傍晚,都盼着她回家。
我们家不大,住在老小区的六楼,阳台上养了一盆仙人掌,老爸给他起名字叫“坚强”。
我们班同学家里,有离婚的,有爸妈天天打架的,有被送去寄宿学校后,一星期才回一次家的。比起来,我觉得我真的算好的了。我爸最多就是偶尔说话不算数。上周,他说带我去买《长江七号》的玩具,结果到现在也没去。
因为他那天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挺累的,应该是刚忙完,我就没催他,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
好吧,其实我挺想要的。
据说那电影里的外星狗可厉害了,班上很多人都有一个外星狗玩具,我真挺羡慕的。
说到外星,我最近已经不沉迷于集卡了,
最近我在研究一个很高深的问题——玛雅预言。
那天我和同学泡在新华书店,淘到一本关于玛雅文明的课外书,就在那里泡了一下午。中途那个售货员阿姨瞪了我好几眼,让我不买就走。
那本书上说,玛雅人预言2012年的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那天明晃晃的阳光会消失,大地会裂开,人类会灭亡。
我算了一下,那会儿我正好上初二,也已经是个小大人了。
我觉得挺酷的,但也有点害怕。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了,老爸老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我还没吃过肯德基的全家桶,没和喜欢的女孩结婚,没坐着飞机,去北京看看故宫呢。
我们的班赵小磊说,那是骗人的,他说是他爸讲的,2012年就是普通一年。
但我觉得,赵磊他爸连灯泡都不会修,他懂什么,还比不上我老爸的一根脚指头呢。
总之我信了,并且信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还自己做了个“末日倒计时”本子,过一天就撕一页。
今天距离2012年的12月21日,还有一千七百五十四天。我还能吃一千七百五十四天的干脆面,看一千七百五十四天的漫画。
想到这里,我鼻子有点酸。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是男孩,老妈说,男孩不能随便哭。
如果没有鲁鲁拉,我可能到现在还在为世界末日的事情睡不着觉。
如果有一个人比我更关心这件事——或者说,比我更关心“人类命运”这件事。那就是鲁鲁拉。
说到鲁鲁拉,我得好好介绍一下。
她是我捡到的,最好的朋友。
那是上个周末的一个下午,阳光晒得人暖暖的。
我在小区后面的老榕树下挖蚯蚓,时不时用脏手擦擦脸上的汗,弄得满脸都是土。
我打算用蚯蚓去钓小区池塘里那些笨鱼,虽然我妈说鱼会痛苦,但我觉得,鱼应该是没有痛觉神经的。
老妈是个基督教徒,她经常大早上就去到教堂祷告。她总觉得什么众生平等啦,我们不应该杀生虐生啦,虽然说的没错,但我就是觉得她有些神经大条。
我正挖的起劲呢,就听到树上传来一个声音:
“喂,你在干什么?”
我抬头一看,差点没摔到地上。
树上坐着一个女孩子,大概……和我差不多大。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星星。
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皮肤白得像牛奶,眼睛是浅蓝色的,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脚上穿着银色的凉鞋,鞋带是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最让我惊讶的是,她还有两根触角。
是的,触角。像蜗牛那样的触角,但是会发光。它们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我只是觉得,她好漂亮。
比我们班的张雨还漂亮一百倍。
张雨是班花,每天都有男生给她带零食。
但我不觉得她有多好看,眼前这个女孩,我真觉得比张雨好看太多了。
“你是……天使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声音像风吹过的风铃。
“天使?”她撇了撇嘴,“不知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太肉麻了。叫我鲁鲁拉就好啦。”
“鲁鲁拉?”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你是外国人吗?”
她皱了皱眉,像是我问了什么蠢问题。“不是。”
“那你怎么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不知道。”她别过脸去,看着花坛里的月季花,“爸爸妈妈是什么,我没有。”
我感觉我说错了话,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想起老妈说过,世界上有一些小朋友没有爸爸妈妈,他们住在福利院里。可是鲁鲁拉看起来不像福利院的孩子,她的裙子很干净,头发也梳得很整齐。
她似乎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灵巧地从树枝上跳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落在我面前,比我矮半个头,但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俯视我:“你呢?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
“小满?”她歪着头想了想,“是你们人类说的,二十四节气里那个小满吗?”
“对。就是麦子开始灌浆但还没成熟的那个时间,麦子很有用的,可以做成面包。”
“哦。”她愉快的点点头,“我挺喜欢麦子的,香香的。不过我不喜欢吃面包,太干了。”
就这样,我认识了鲁鲁拉。
我俩的见面礼仅仅是两根棒棒糖。
当时我摸摸口袋,里面只有两块钱,是老妈给我买冰棍的。
我跑到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两个棒棒糖——橘子味和草莓味的。我拿着棒棒糖跑回去,递给她一根。
她看了看棒棒糖,又看了看我。“这是什么?”
“棒棒糖啊。你没吃过吗?”
她摇摇头。我就帮她把糖纸剥开,递到她嘴边。
她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小小地,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甜甜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
“当然甜了。”我笑起来,“橘子味的,我就最喜欢橘子味的。”
她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小口小口地舔着。
我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小猫,又小心又珍惜,突然觉得很好玩。
“你要跟我回家吗?”
我鬼使神差地问出这句话。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以吗?”
“可以啊!我老妈很好的。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吃太多我家的辣椒。”
“为什么?”
“因为我老妈做的辣椒超级辣。上次我和老爸偷吃了一口,辣得直哭,一口气喝了三杯水。你是新来的,肯定受不了。”
她看着我,笑了。
就这样,鲁鲁拉成了我家的一员。
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吧。
2008年9月1日,我认识了鲁鲁拉。
她一定不知道,她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我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些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因为很激动。但我也很开心。
因为我有朋友了。真正的朋友。
虽然她不太一样。
但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