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周振 裴家暗卫的 ...

  •   裴家暗卫的嘴比预想的紧。

      陆沉审了一整夜,换了三种法子,那人只咬死一句话:“我只是许总兵的亲随,不知道什么裴家暗卫。”直到陆沉把许诚的供词拍在他面前,指着“吴管家每年腊月来大同取银子”那一段,那人的眼神才晃了一下。

      “吴管家最后一次来大同,是什么时候?”陆沉问。

      那人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腊月。今年正月走的。”

      “走之前见了谁?”

      “见了许总兵。还见了蔚州周守备。吴管家走的时候,带了两车货,说是往北边去。”

      往北边去。吴管家带着两车货往北边去,说明他去了北狄。裴文远跑的时候往北边跑,吴管家也往北边跑。两个人都在北边。

      陆沉把审出来的口供递给萧执时,天刚蒙蒙亮。萧执看完,递给沈知微。沈知微站在廊下,就着晨光看完了那几页纸。

      “吴管家正月就走了,两车货往北。”她合上口供,“货里可能是什么?”

      萧执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盏热茶。

      “吴管家是裴府管了二十年事的人,他亲自押货走北狄,不会是寻常东西。可能是银子,可能是文书,也可能是裴崇通敌的证据。”

      “裴崇通敌的证据,曹德全手里也有一份。曹德全倒了,他的东西被三司查封了。吴管家带走的,可能是裴崇自己留的那份。”沈知微想了想,“裴崇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通敌这件事,他跟北狄的往来书信,他手上一定有底。这些底如果落到阿史那隼手里,对阿史那隼来说就是筹码。吴管家往北跑,可能是去投阿史那隼,也可能是去跟裴文远汇合。”

      萧执喝了口茶,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院中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过了几息才开口。

      “许诚那边,今天让他写信给周振。”

      “嗯。我昨晚把许诚的供词理了一遍,周振的部分摘出来了。许诚写的时候,把裴文远怎么安排周振守蔚州、怎么分成、怎么走货,都写了。周振看了这个,会明白许诚已经全撂了,他扛着也没用。”

      “信让许诚自己写。写完了你过目。”

      沈知微点头。两人进了正堂,许诚已经被陆沉带过来了。他昨夜大约没睡好,眼下有两团青黑,但精神头还在,见了萧执,拱了拱手。

      “镇北侯,供词我都写了,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写信给周振。”萧执坐在上首,看着他,“让他来宣府。信上不提供词的事,只说互市改制需要蔚州配合。措辞你自己拿捏,周振信你就行。”

      许诚想了想,点头。沈知微把笔墨推到他面前,他坐下来,提笔写了一封短信。信不长,大意是互市改制的事朝廷催得紧,宣府这边要跟蔚州对账,让周振来一趟。信的末尾缀了一句“裴家的事,风声紧,来了一并商议”。

      沈知微看了信,指着最后那句。

      “这句改一下。不能提裴家。”

      许诚看着她。

      “不提裴家,他未必肯来。”

      “提了裴家,他更不敢来。”沈知微把信推回去,“周振现在最怕的就是被裴家牵连。你在信里提裴家,他第一个念头是你要害他。换个说法,只说互市对账,他来了之后当面谈。人到了宣府,你再把供词给他看,他那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许诚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把最后那句划掉,重新写了一封。这回只提互市对账,公事公办的措辞。沈知微看了一遍,觉得可以,交给了陆沉。

      “让陆鸣送。他熟悉蔚州的路。”

      陆鸣当天上午就出发了。宣府到蔚州快马大半天可至,陆鸣带了两骑,走的是官道,没走山道。当天傍晚就该到蔚州。如果周振看了信就动身,明天中午之前能到宣府。

      这一整天,沈知微都在整理许诚的供词。她把蔚州税卡的收支明细跟兴隆号底簿一一对照,把周振收银的数目从里面摘出来,单独列了一张表。数目不大,一年一千两。但周振守备的俸禄一年不过几百两,多出来的银子走的是裴文远的账。证据链是完整的。

      傍晚时分,萧执从操练场回来,身上带着汗和尘土。他进正堂看了沈知微整理的那张表,看了几行,忽然问了一句。

      “周振来了之后,让他写供词,还是直接扣下?”

      “让他写。”沈知微放下笔,“他写完了,蔚州的兵权就顺势收回来。他不写,再扣。”

      萧执点了下头,坐到桌边,自己倒了盏茶。喝了两口,他忽然开口。

      “吴管家的事,你想过没有?”

      “想过。”沈知微看着他,“吴管家往北跑了三个月了。如果他是去投阿史那隼,那裴崇通敌的证据现在在阿史那隼手里。阿史那隼用这些东西,可以继续跟朝廷谈条件,也可以用来对付我们。”

      “还有。”萧执放下茶盏,“吴管家带了两车货。如果是银子,那裴家的银子还在运转。是谁在给吴管家供货?许诚说他正月走的,但兴隆号的底簿上,二月的走货记录还在。说明兴隆号被我们端了之前,还有人在替裴家走货。”

      沈知微翻到兴隆号底簿的最后几页,指着一行记录。

      “二月走了一批铁器,往北。经手人不是孙管事,是个姓刘的。孙管事说这个姓刘的是吴管家留下来看货栈的。吴管家走了,姓刘的还在走货。这个人现在在哪?”

      “陆沉在查。兴隆号封了之后,姓刘的不见了。”

      沈知微沉默了一息。

      “吴管家、姓刘的、裴文远,三个人都在北边。许诚倒了,周振还没来。这条线上还挂着的人,得一个一个拔。”

      萧执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

      “你以前在户部,只查账。现在不光查账,还查人了。”

      沈知微把供词收好,搁在匣子里。

      “查账跟查人是一回事。账是人做的,人跑了,账就对不上。对不上的账,就是破绽。”

      萧执看了她两息,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

      “陆鸣回来了。刚才在门口碰上他,他说周振明天一准到。”

      沈知微抬起头。

      “周振答应了?”

      “答应了。陆鸣说周振看了信,犹豫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拍了桌子,说‘去就去,老子还怕他不成’。”

      沈知微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拍桌子说‘去就去’,说明他心虚。心虚的人来了宣府,好办。”

      萧执推门出去了。院子里传来他跟陆沉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沈知微坐在灯下,把明日要用的东西又理了一遍。许诚的供词、兴隆号底簿、周振收银的明细表,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夹好,搁在桌角。

      明天,周振就到了。

      她吹灭灯,回了屋子。躺在床上,听着北风刮过屋檐的声音,脑子里转着周振、吴管家、姓刘的、裴文远这几个人名。线越牵越长,但每牵出一根,裴家的根就浅一层。总有一锹下去,能把它刨干净。

      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