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夫君相看两厌的日子》七冉雪

18、默默 “八竿子打

　　宋清凝不知道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尤其是谢年安竟还说出这等几乎不顾尊卑的话语，还妄图逼迫她做选择。

　　“我一个都不会选，”在他越显阴沉的目光里，宋清凝畅快道，“我不喜欢他自然不会与他纠缠，而你……”

　　少女乌黑的眼珠犹如那幽深的潭水将他吸进去：“说好的相安无事、各自安好，我也不会食言。”

　　“那若是日后喜欢上了呢？”少年的脸瘦削而苍白，此时望去竟有沉疴缠身之感。他生得姿容靡丽，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容颜借来了女儿的柔，肉身又承住了经年的怨与愁。

　　宋清凝不觉间看呆了，摇了摇头清醒过来：“不会。”

　　好一句不会。

　　谢年安心里知晓这便是她的答案，毕竟世上最善变的便是人心，正如父亲抛弃母亲那般毫不犹豫，承诺是最无用的东西。

　　罢了，毕竟只是个容器，他这般动怒做什么？旁人又有何神通在他眼皮子底下将琉璃盏偷了去？既然她存心与他撇清干系，他不如就姑顺其意，反正最后反悔求饶的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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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闻近日花部的宋南之正大张旗鼓地追求宋清凝呢。”王九重斜倚在藤椅里绘声绘色地讲着新听闻的八卦。

　　同宿舍的弟子有的正在换寝衣，有的还在细细擦拭手里的佩剑，难得有人怕他冷场搭了腔：“宋清凝？谁啊？”

　　“就是那个生得花容月貌的师妹啊，入门第一天就出了名的那个。”

　　放在衣带上的手顿住了，擦拭剑身的手也停了下来，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地朝王九重看过来。

　　可偏偏姿态闲散的少年浑然不觉，嘴里还在不迭地说：“要不是她那大小姐脾气，我都想去试试呢哈哈。”

　　虚假的笑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干巴巴的，这时王九重才意识到氛围有些不对劲：“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王兄可知那宋清凝是何人？”擦剑的少年犹豫片刻还是蹚了这浑水。

　　“不就是新入门的小师妹，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被我们这届最有望成为内门弟子的宋师兄看上的人吗，还能是什么人？”

　　擦剑少年名唤司马逸荣，这时正要出言补充，话刚露出一个字头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她……”

　　“吱呀——”

　　几人见了来人的容颜，纷纷闭上了嘴巴，原本热闹的房间瞬间冷寂下来，连吞咽声都可以闻见。

　　谢年安披着一身冷白的月光走进室内，也不理会他们有意的冷落。走到床铺前，他看着上面不属于自己的脏外袍，几乎没有犹豫就将其扔在地上。

　　“喂！你干什么？”王九重一跃而起，指着谢年安的鼻子骂道，“没长眼睛吗？”

　　屋外促织声阵阵，扰得人心烦意乱。

　　“我问你话呢，你他妈连耳朵都没有吗——”王九重大跨步过去想要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教训一顿，不料谢年安倏地转身先一步提起他的衣领将人甩了出去。

　　訇然一声巨响，王九重连带着身下的那把藤椅一起栽倒在地，藤椅被摔得四分五裂，方才气势汹汹的少年则如风中残烛般褪去了锋芒，捂着头皮惨叫不迭。

　　司马逸荣看了眼王九重的伤势，拦住还想继续的谢年安：“谢年安，同门禁止斗殴，如有犯者要被罚去戒律堂，你是想尝尝鞭刑的滋味吗？”

　　谢年安轻轻拍过碰到王九重的掌心，对司马逸荣所言毫无反应，在屋内那幽幽一点鬼火微光里，他忽而抬起一张艳若桃花的面容。眼眸像是幽兰之上凝结的冷露，眼神空茫，如啼眼：“没有下次。”

　　声音缥缈悠远却又诡谲阴冷。

　　司马逸荣面上看着镇静，实则后背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弟子袍，素白的衣服几乎变得透明。他一直觉得这个新来的师弟很是古怪，一开始大家只当他是内敛、不喜言语，王兄又是个直愣愣的暴脾气，一次两次热脸贴冷屁股之后关系就差了下来，不过像今天这样大打出手倒是头一回。

　　平日里王兄有意无意折辱他，他俱忍了下来，依旧一句话不同他们说，可今日怎的破了例？

　　他观谢年安独来独往，猜测这人或许是个高傲的性子，许是看不上他们才不与他们交谈。可谢年安分明只是个根骨比他们都差的普通人，哪来的资格蔑视他们呢？

　　这种自视清高的矜傲之辈他向来是看不惯的。

　　虽说看不惯，但也不至于将仇恨摆到明面上来以至于大打出手，王兄今日的惨状也可以称得上是前车之鉴了。

　　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容晦文整理好寝衣也挡在王九重身前：“真是大言不惭，不过就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还真当自己有那本事？”

　　沉沉的注视像浸过水的黑石压过来。

　　漆黑，安静，不眨动。

　　容晦文被他盯得寒毛直竖，硬着头皮瞪回去。

　　看了眼被两人挡在身后的王九重，又看了眼明明怕得要死又偏要和他作对的司马逸荣和容晦文，谢年安镜湖一般心底忽而被投入一块巨石。这些喜欢和他作对的人好像总是格外团结。他们是，宋清凝他们也是。或许是因为臭味相投罢，只有罪恶的人才会相互吸引。

　　他失了继续玩弄他们的兴趣，垂手正要返回床铺。

　　“我看你和那姓宋的女人一样就是欠教训，你们这种人只有被人按在□□揍才会老实……”王九重揉着脑袋撑着地起身，嘴里又开始得罪人。

　　司马逸荣眼神陡然一厉，刚想捂住王九重的嘴可已经晚了。

　　那人去而复返，如鬼魅般出现在三人旁边，眨眼间王九重就被踩在地上。谢年安用力碾了碾他的肩胛皮肉，拉起他的长发就如提起一只畜生一般：“你说要教训谁？”

　　王九重疼得吱哇乱叫，却还是不肯服输：“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抽筋剥皮！”

　　谢年安不屑地笑笑：“那我等着你。”

　　他毫无征兆地松开了手，王九重一个没防备脸重重砸在了地上，半张脸馒头般的肿起，哪里还看得见先前流畅的轮廓？

　　司马逸荣看着谢年安离去的背影，扶起王九重，这才将方才被迫咽下去的话重又吐了出来：“王兄，我瞧着那宋氏与谢年安关系不一般，你莫要口出狂言了。”

　　他曾意外碰见二人在竹林中独处，举止亲密，当时他就怀疑二人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适才谢年安那反常的反应说不准就是因为宋清凝。

　　“他们俩，”王九重面露疑色，“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关系不一般？”

　　“谁说八竿子打不着了？”容晦文忽而开口，目光深邃，“同一批入门的弟子，又都来自古灵村，说是故友都是有可能的。”

　　“故友？”王九重听罢冷哼一声，“姓谢的像是有朋友的人？”

　　“王兄你啊，就是口无遮拦，说话做事要讲分寸，不然今日何至于让那小子教训了去？”

　　“是啊王兄你就听我们的，在谢年安面前别提到宋师妹了，更别打她的歪主意，不然按谢年安那捉摸不透的性子下次掉在地上的可能就是脑袋了。”

　　“他敢杀我？！”王九重气得怒目圆睁，不成型的计划被两人这么一激瞬间有了清晰的轮廓。凌乱的弟子道袍下拳头因为兴奋隐隐地发抖。

　　等着吧，他会让姓谢的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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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凝知道外门的师兄师姐都不怎么喜欢她，因为她初来乍到就被迫完成了系统下发的几个任务，这些任务大多是挑事、添乱的，导致别人对她的好感直接降至冰点。她郁闷地看着院子里的古井，只有独处时她才不用刻意维持原主的形象。

　　她原本是想洗心革面、好好做人、远离剧情的，可系统偏偏不让她安稳过日子，本来日子就已经够烦了，现在又加上宋南之，讨厌她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她每走几步就能遇到两个指着她交头接耳的人。

　　她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搅成了一锅粥。

　　有时候她又很庆幸原主是个大小姐脾气，很多人很多事她不用一忍再忍，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可以当场点明。

　　刚穿书时，她觉得这只是个书中世界，里面发生的一切自然都是虚假的，喜欢是虚假的，厌恶是虚假的，生是假的，死也是假的……可现在她才意识到不是这样的，大叔的死是真的，别人对她的恶意也是真的，谢年安早晚有一天会把那柄剑捅进自己的身体也是真的。

　　曾经她想，不过就是众矢之的，现实生活里她又不是没经历过，只不过是把那些已经发生过的、碾碎过她傲骨的事情全部重新放映一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直到看见那些熟悉的、鄙夷的神情，那些阴阳怪气的咒骂，她才意识到这远没有自己想的那般轻松。人心是肉长的，是会被同一件事反复伤害的，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在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添一道新的疤痕，伤口不会自愈，只会更加严重。

　　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定数，可向天娇却是那个变数。

　　现实生活里，她面对那些恶意时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所有的苦痛都是她咬着牙、麻痹痛感挺过来的。

　　这里不一样，这里有向天娇陪着她。娇娇会在别人骂了她之后气势汹汹地帮忙骂回去，宋清凝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明明知道会被她连累，还是要挡在她面前替她出头。宋清凝从来都没有过可以交心的朋友，想不明白向天娇是图什么，但她永远记得娇娇说的那句话。

　　“认识一个人靠的是自己的眼睛，与其从别人的口中认识你，我还不如多与你谈谈心。”

　　漫天的星辰落在面容秀丽的少女眼中，宋清凝看见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流淌着白色的微光。

　　也是从那时开始宋清凝觉得，如果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好像也不是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