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清冷无情，唯独对我破尽门规》不然还是吃面吧

65、第64章 浩劫

　　黑雾骤然下沉，万丈魔压轰然倾覆整片东海渡口。
　　天地一瞬暗沉，狂涛骤停，连海风都似被魔威死死冻结。
　　顾青落于半空，黑袍凌空舒展，黑发随魔风肆意翻飞。他眼底寒芒刺骨，漆黑魔刃凝于掌心，刃身流转寂灭乌光。
　　“蒋玉。”
　　他开口，声线冷硬如冰，不带半分熟稔，只剩审判。
　　“你私自离宗、潜入邪地，暗中勾结余孽，罪证昭然。”
　　“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伪装无辜、欺瞒世人吗？”
　　蒋玉抬眸望他，白衣迎风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他早预料到这场对峙，却没预料到对方决绝到不留一丝余地。
　　“我从未勾结邪修，更无祸世之心。”蒋玉道，“你所见、所信，皆是宋声编织的假象、虚妄骗局。”
　　顾青低低冷笑一声，笑意寒凉，满是讥讽。
　　“假象？”他道，“你最擅长的便是以假乱真、演尽无辜。幻境之中你背叛刺杀、假意亲近，现实之中你隐忍布局。我被你蒙蔽神魂、心神错乱许久，今日怎会再信你半字？”
　　蒋玉看着他，没有急着辩解。他站在礁石上，隔着十丈浪花，与半空那道玄黑身影对视。
　　“顾青，”他开口，“你说我被你蒙蔽——那我问你，你怀里那枚月华纹的玉符，是你自己捡的，还是有人放到你手上的？”
　　顾青指尖一紧。
　　“是宋声的人，”蒋玉道，“把它放到你脚边的吧。”
　　“你怎知道？”顾青道。
　　“因为它和我的印，是一对。”蒋玉道，“娘亲留给弟子一对月华纹玉符，一枚弟子贴身佩着；另一枚，当年黑蚀战地，宋声趁弟子昏迷，从弟子身上偷了去。”他道，“一对的东西，从来不会自己走散。只会被人拆开，分头送到两个人手里。”
　　顾青握着魔刃的手，微微收紧，又松开。
　　“你说的每一个字，”他道，“本座都听腻了。”
　　“听腻了，便不听。”蒋玉道，“可你杀我之前，总得先想明白一件事——你若今日杀了我，谁替你查那半枚烧焦的银签？”
　　“本座自己查。”顾青道。
　　“那你可知道，那银签的另一半，还在我手里？”蒋玉道。
　　顾青眸色一沉。
　　“你杀了本座，你便永远查不出那支签是谁烧的。”蒋玉道，“你便永远不知道，是谁把你怀里那枚玉符，送到你脚边的。”
　　雾海一时静默。顾青立在半空，魔刃在手，却迟迟没有劈落。
　　他又想起那一夜，竹影外，少年仰头看着他说过的那句话——你信什么，便会看见什么。
　　“本座不信你。”顾青开口，“可本座会查。”
　　“怎么查？”蒋玉道。
　　顾青没有说话。他忽然落下来，落在离蒋玉三丈远的浪尖上。海浪在他脚下翻涌，他一步，一步，走到蒋玉面前。
　　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近地相对。
　　他居高临下，看着少年。月光隔着雾，把少年苍白的脸照得清晰。蒋玉也回望着他，眸底澄澈，不见半分闪躲。
　　“本座问你三件事。”顾青道，“你答得上来，本座今日不动你；答不上来——”
　　他魔刃一横，乌光凛冽：“本座今日，便把你留在这渡口。”
　　“你问。”蒋玉道。
　　“第一件。”顾青道，“你娘亲是谁？”
　　蒋玉立在礁石上，海风吹起他的衣摆。他沉默了一息，道：“我不知道。我六岁那年，她就不在了。”
　　“不知道？”顾青道。
　　“不知道。”蒋玉道，“我只记得她戴着一枚月华纹的旧玉，记得她教我说，那是旧宗的信纹，纹样从不外传。可她是谁、从哪来、为何
　　顾青眼底微动。
　　“第二件。”他道，“你六岁那年的那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蒋玉垂着眼，很久，才道：“是我自己点的。”
　　雾海骤然一静。
　　“你说什么？”顾青道。
　　“那场火，是我自己点的。”蒋玉道，“有人要抓我娘亲，我点了那场火，烧了那间宅子，才带着她逃出来。”
　　“逃出来？”顾青道，“那你娘亲……”
　　“她没能逃出来。”蒋玉道，“火是我点的，宅子是烧了，可她没有走。她说，火是她引来的，她要替我了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半分起伏。可顾青看见，他握着灵剑的手，指节泛白。
　　顾青沉默了很久。
　　“第三件。”他最后道，“你为何要放归那名残谍？”
　　“因为他是活口。”蒋玉道，“宋声让他拿命替我送一封假信，我要他反过来，拿命替我送一句真话。”
　　“什么真话？”
　　“宋声埋在清澜殿后山的半枚银签，”蒋玉道，“是他留的破绽。他算准了，你我迟早会各拿一半，对到一起。”
　　“对到一起之后呢？”顾青道。
　　“对到一起之后，”蒋玉看着他，“你便会相信，那支签，是宋声烧的，不是我。”
　　雾海静了很久。浪声拍着礁石，一下，一下。
　　顾青握着魔刃的手，缓缓放下。
　　“蒋玉，”他道，“你答得很好。可本座——”
　　话音未落，他魔刃骤然扬起，裹着寂灭乌光，朝蒋玉当头劈落！
　　蒋玉早有防备，足尖点礁，白衣掠空，侧身闪过。魔刃擦着他的肩头劈进海面，浪花炸开十丈，水雾迷眼。
　　“本座不信嘴。”顾青的声音从水雾里传来，“本座信刀。”
　　第二刀紧随而至。蒋玉横剑一封，清莹剑光层层叠叠，筑起数道灵力屏障。魔刃轰然撞上灵盾，巨响震彻海域，屏障寸寸龟裂，碎成漫天光屑。
　　两人一触即分，又在下一息绞在一处。
　　一白一黑，一仙一魔，在雾海极速交错。剑光灵动凌厉，招招守御求生；魔刃霸道寂灭，式式夺命绝杀。
　　“你还不信？”蒋玉在剑光间隙里开口，声音微喘。
　　“本座信证据。”顾青的魔刃又一次劈下，“不信嘴。”
　　“证据在你怀里！”蒋玉道，“你怀里那枚玉符，方才是不是烫了？”
　　顾青的手，在那一瞬，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蒋玉的剑光顺势而上，挑开他的魔刃，两人各自后退，隔浪对峙。
　　“烫了。”顾青低头，看着自己按在心口的手，“你怎知道。”
　　“因为它认得我的印。”蒋玉道，“一对的旧物重逢，总要烫一烫的。”
　　顾青指间攥着那枚玉符，隔着衣料，掌下确实还残留着一线灼意。
　　浪花炸开，露出底下幽暗的海底深渊。
　　蒋玉回头，看着那道海裂。他忽然说：“魔尊，你这一刀，劈得偏了。”
　　“本座手滑。”顾青道。
　　“魔尊杀人，从不手滑。”蒋玉道。
　　顾青没有答。他收刃，立在浪尖，看着蒋玉，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复杂。
　　“蒋玉，”他开口，“你答得很好。可还有一事，本座要问你。”
　　“你说你六岁那场火是你点的。”顾青道，“可本座查过——中州旧宅，地契户籍，全对不上。”
　　“那宅子，”顾青一字一句道，“不是你的来处。”
　　蒋玉瞳孔微缩。
　　“你方才说，”顾青道，“你六岁那年，你娘亲不在了。可本座查到的，是那间宅子三十年前就烧尽了——三十年前，你还没出生。”
　　雾海骤然凝固。
　　蒋玉立在礁石上，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三十年前？”他低声道，“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我六岁那年……”
　　“你记得？”顾青道，“你记得的是多少年前？”
　　蒋玉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那道月华纹光印，还在安静地亮着。
　　他忽然发现，他对那场火的记忆，有些东西，是模糊的。他记得火光，记得娘亲的声音，记得那座宅子——可他记不得，那一年，到底是哪一年。
　　“我不知道。”他最后道，“我不知道那是多少年前。”
　　顾青看着他，眼底的复杂又深了一层。
　　“你也不知道。”他道，“你连你自己的来处，都不知道。”
　　“那本座问你——”顾青道，“你又怎知道，你记得的那一切，是真的？”
　　蒋玉没有立刻答。他垂着眼，许久，忽然反问：“那你又如何确信，你记得的那一切，就是真的？”
　　顾青指尖一顿。
　　“你问了我三件事，”蒋玉道，“我答了。你也该答我一件事——你查我的时候，可查过宋声？”
　　“……本座查过。”
　　“查到什么？”
　　“查不到。”顾青道，“宋声像一尾滑手的鱼，处处有他，处处无他。”
　　“那便是了。”蒋玉道，“一个人能让魔尊都查不到，那他自己，便是最大的破绽。”
　　“你什么意思？”顾青道。
　　“我的意思是，”蒋玉看着他，“你宁可信一个处处查不到的人，也不肯信一个站在你面前、把三件事都答了你的人。”
　　“那你便查给我看。”顾青道，“查到了，本座便信你。”
　　“好。”蒋玉道，“那便从这渡口查起。”
　　雾海深处，宋声立在雾心，看着这一幕，唇角笑意缓缓淡去。
　　“他问出来了。”宋声低声道，“蒋玉自己也答不上来——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场火是哪一年。”
　　他指尖蛊雾微微翻涌，正要再添一把火——可就在这时候，礁石上那道月华纹光印，忽然爆开一圈光。
　　宋声指尖一顿。
　　那道印，爆开的光，像一道无声的警讯，正正地指向他藏身的雾心。
　　“蒋玉留的。”宋声脸色微变，“这道印，是他故意留在这里，等我来碰的。”
　　雾海里，蒋玉忽然抬头，望向他藏身的方向，唇角弯了弯。
　　“宋声，”他道，“你终于碰那道印了。”
　　“你一直在等本座碰它？”宋声道。
　　“是。”蒋玉道，“你碰它，我便知道，你要动手了。”
　　他指尖一转，那道爆开的光在半空凝成一线，直指雾心：“你藏得再深，这道印，也能把你照出来。”
　　顾青立在浪尖，看着那道光指向雾心，眼底杀意骤然一转——从蒋玉身上，挪到了那片雾上。
　　“宋声。”他低声道，“原来你一直在这里。”
　　雾心静默了一息。随即，一道素白身影，缓缓自雾中走出。
　　“好。”宋声开口，声音温润，笑意凉薄，“本座本想等你们打完了再出来。可既然都被照出来了，那便——”
　　他指尖一抬，海面骤然炸开。
　　一道漆黑漩涡自海底升起，裹挟着无数蛊虫的嗡鸣声，冲天而起。漩涡中心，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底，隐约可见无数灰白骨殖与幽青蛊卵。
　　蒋玉看着那道漩涡，瞳孔微缩。
　　“蛊巢。”他低声道，“宋声，你把蛊巢，养在东海海底。”
　　“养了三百年。”宋声道，“三百年，本座日日用东海的水系灵气，喂养这一巢蛊卵。只等一日，有人替本座打开这道封印。”
　　他说着，忽然看向顾青：“魔尊，你方才那一刀，劈偏了半寸——可那一刀，劈开过海面，替本座，劈开了蛊巢的封印。”
　　顾青脸色骤沉。
　　“你那一刀，”宋声道，“替本座，劈开了蛊巢的封印。”
　　雾海骤然寂静。浪声停了，海风停了，连蛊虫的嗡鸣，都像是在等什么。
　　蒋玉立在礁石上，望着那道漩涡，忽然开口：“宋声。”
　　“嗯？”
　　“你算准了顾青会劈那一刀。”蒋玉道，“你算准了我会把顾青引来渡口。”
　　“你算准了一切——”蒋玉道，“那你算没算到，我早就知道，这海底有蛊巢？”
　　宋声笑意微顿。
　　“你让阿三带话给我，”蒋玉道，“说清澜殿后山有半枚银签。可阿三还告诉我另一件事——他说，宋主这三年来，每年都要在东海渡口，停留三日。”
　　“三年，三日。”蒋玉道，“你年年在此养蛊，养的就是这一巢吧。”
　　宋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个干净。
　　“本座倒小瞧你了。”他道。
　　“彼此。”蒋玉道，“你小瞧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握紧灵剑，望向那道漩涡，又望向顾青。
　　“魔尊，”他道，“你要杀我，晚一点。先看看你那一刀，劈出了什么。”
　　顾青立在浪尖，魔刃在手，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蛊巢漩涡，又看着礁石上那道白衣身影。他怀里的月华纹玉符，正贴着他的心口，烧得厉害。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举起魔刃。
　　“本座那一刀，”他低声道，“劈开了蛊巢。”
　　“是。”蒋玉道，“可你那一刀，也把宋声藏了三百年的东西，逼了出来。”
　　“你说是巧合？”顾青道。
　　“不是巧合。”蒋玉道，“是局。”
　　“谁的局？”顾青问。
　　蒋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我的局。”
　　雾海深处，蛊巢漩涡越旋越高，蛊虫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宋声立在漩涡旁，素白长衫被蛊风卷起，眼底一片幽深。
　　他忽然发现，自己布的局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他没算到的子。
　　“蒋玉，”他低声道，“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蒋玉没有答他。他立在礁石上，掌心的印痕重又亮起，与顾青怀里的玉符，隔着整片雾海，同时轻轻一颤。
　　“宋声，”蒋玉道，“你养了三百年的一巢蛊，也该有人，替东海收一收了。”
　　宋声立在漩涡旁，看着那两人，忽然笑了。
　　“好。”他道，“既然你们都想看这蛊巢——那便一起进来看看，看你们，谁能活着走出来。”
　　他身形一转，素白长衫没入漩涡深处，消失不见。
　　蒋玉与顾青对视一眼。没有说并肩，却同时抬步，追了进去。
　　身后，蛊巢漩涡越旋越深，将两道人影，一同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