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晚钟》许祈稔

1、开学 背景

　　背景
　　1998年康县的机械二厂响应国家政策号召进行转型，同年外来经商的闻家买下机械二厂抛售的所有股份，自此机械二厂正式改为民营企业。
　　2000年，闻岿在康县妇幼保健院出生。两个月后，乔弈在同一医院出生。

　　“当当当！”不远处机械二厂院里梧桐树下的大钟被敲响。乔弈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靠在窗边探头朝楼下望去。
　　“三，二，一。”乔弈默数着，在快数到一时还故意拖长了停顿的时间。
　　“铃铃铃，麻烦让让！让让，我赶时间！”闻岿嘴上虽然说着着急的话，但语调却十分随意。
　　楼上的乔弈在听到那几声人叫版的“铃铃铃”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暑假都快结束了，这小子怎么还没去换掉那个坏掉的铃铛。”乔弈吐槽着，从书桌的抽屉深处拿出了一个崭新的车铃，心里盘算着要是明天开学时闻岿还没有换上新的车铃，那自己就把这个给他。
　　筒子楼的隔音并不好，就算是在房间里乔弈也能清楚的听到闻岿跑上楼的声音。那脚步声最终声音停在了乔弈家的上方。
　　“妈！我回来了！”门被从外边打开的声音和闻岿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不是说了，明天就要开学了让你今天早点回来收拾东西吗？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厂里大钟都响完了！你就不能学学人家乔弈！你看看人家多好学，这个暑假都把高一的知识给预习完了！”曹燕华训斥闻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好啦好啦！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开学。你就等着你儿子在一中一鸣惊人，大展宏图吧！”闻岿说着闪身回了房间。
　　乔弈时刻观察着楼上的声音，一听到闻岿关上了房门就拉动了那条被他小心翼翼藏在窗框外的细线。
　　铃铃！铃铛声从上层到窗框外传来。这铃声很细很小，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不会被发现。这是乔弈特地选的！
　　铃声刚响没多久，一个被绳子绑着的小吊篮就出现在了乔弈的面前。
　　里面是一个老式的对讲机和一张闻岿亲手画的使用说明。这对讲机是坏了之后从厂里淘汰下来的，闻岿今天跑了好几个维修店才修好了它。
　　这还是乔弈第一次用这么高级的东西，在此之前他和闻岿交流一直用的都是他亲手做的纸电话。他用手抓住了篮子的边缘，把它拉进房间，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台对讲机又按照那张画的歪歪扭扭的使用说明仔细的研究了起来。
　　按下按钮，滋滋的电流声从对讲机中传出响起，几秒过后里面出现了闻岿的声音。
　　“喂？喂！能听见吗？”闻岿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
　　乔弈嘴角带笑回应了闻岿的话，“可以可以！”
　　“这些什么终于不用再用你之前做的那个纸电话了，你都不知道那玩意有多难用！……”闻岿絮絮叨叨的抱怨着。
　　乔弈并没有觉得不耐烦，一直认真听着闻岿的絮叨。要是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拿笔记下闻岿说的每一句话，可他不能这么做。毕竟母亲每次都会趁他不在时，打着关心他名号进他的房间的房间乱翻。
　　又有人在上楼梯，那声音都主人似乎是跛着脚的，行动很缓慢。
　　是母亲！乔弈心头一紧，连忙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我妈要回来了。”然后匆匆忙忙又小心翼翼的把那对讲机放回了篮子中，上下拉动了一下示意闻岿可以把它拉回去了。
　　乔弈快速来到门边，算好了母亲敲门的时机打开了门。
　　他适当的表现出来几分惊讶和担心，“妈！你终于回来了。我正想着要不要去厂里接接你呢！”
　　面对儿子的关心，江珊显然十分高兴。“不用不用，你在家好好学习就行了。妈不用接你！”她努力的拖动着那行动不便的右腿进了家门，把自己从工作的饭堂打包好的饭放在了饭桌上。
　　乔弈如往常一样坐在饭桌上吃起了饭，而他的母亲也如往常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坐在对面的乔弈。
　　乔弈刚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露出一脸关心的样子望着母亲说道：“妈，你要不也吃点？”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却在心里默念着，“妈不饿，妈在厂里吃过了，你多吃点。”
　　正如他所想的一样，母亲说出口的话一字未变，就连语调都几乎一模一样。毕竟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和游戏里的NPC刷日常一样，在他过去的十几年人生中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不过今天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因为明天就是乔弈高中开学的第一天。
　　“妈，我高中想住宿。”乔弈有些忐忑不安的说，他不确定母亲会不会同意，为了说服母亲他又继续道“老师们都说高中时期很关键，一中离我们家不算近。要是住宿的话每天可以省下很多通勤时间来学习，这样更有助于我考上好大学给你长脸。”
　　江珊拒绝的话原本都已经到了嘴边，可一想到这确实有助于儿子学习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你今晚把东西收拾好吧！明天我们一起坐闻家的车去报到。”江珊在提到闻家时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轻蔑和嫉妒，“要不是他们家有钱，闻岿那小子怎么配和你一起上重高。不过幸好是普通班，要不然我指定写信去举报他。”
　　乔弈在听到这话后不禁皱了皱眉，劝道：“妈，人家那是借读。学籍还在十三中的，合法合规！你就算是去举报也没用，小心还因此丢了工作。”
　　闻言江珊不屑的切了一声，傲慢的说道：“他敢！这是他们家欠我们的，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让我丢工作。当年要不是你爸牺牲，他闻家能有今天。他们家欠我们家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这种话自从父亲为了救闻家的机械厂牺牲后，母亲每次在说起闻家时都会接上这么一段。话里话外全是闻家欠他们家的。
　　可在乔弈看来，闻家已经把他们能做的都给做了。当年的事故本来就是厂里工人操作不当导致的，闻家也是受害者。而且事后闻家及时送重伤的父亲去了大城市的医院治疗，不仅承担了父亲所有的医药费还在父亲牺牲后又给了乔家一大笔抚恤金，给母亲安排了工作，甚至还按母亲的要求给他们换了一套厂大院里最大的房子。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乔弈还是觉得母亲做的有些过分了。

　　楼上，闻家
　　就在曹燕华催促着闻岿赶紧收拾好第二天开学要用的东西时，闻迂抱着一个大箱子推开了门。
　　“儿子！快来看看爸给你买到了什么！”闻迂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房内争吵的二人。
　　闻岿听到父亲的呼唤，一个侧身加滑步来到了门口。看着父亲怀中的大箱子，他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是不是电脑？是不是电脑？你真的买到了？”
　　在闻岿期待的目光中闻迂点了点头，“哇哦！太棒了，老爸万岁！”
　　曹燕华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可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她没说扫兴的话只是凑到丈夫身边小声说：“你怎么还真买了啊！这都快开学了！”
　　闻迂小声回道：“这不是当时答应好了孩子的嘛！要是孩子凭自己的实力考上了高中，那我就给他买台电脑。你要怪就怪我对咱儿子不自信没有提前给他准备好，到开学前一天才给儿子买到。可不兴扫孩子的兴啊！”
　　不等妻子回话，闻迂就径直抱着箱子朝闻岿的房间走去还不忘嘱咐道：“快按你妈的要求收拾好明天开学要用的东西！等一下我们一起来装电脑。”
　　“好耶！”闻岿说着又风风火火的冲回了房间里收拾东西。
　　楼上的动静可不小，自然也完完整整的传到了楼下两人的耳中。
　　江珊轻哼了一声，“这种时候给孩子买电脑不就是害了孩子吗？一点远见都没有！乔弈你可不能学闻岿这样玩物丧志啊！”
　　“好。”乔弈说着又坐回到了书桌前，面前是摊开的书可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楼上的闻岿的欢呼声太大了，大的乔弈不禁在想要是父亲还在的话那自己是不是也会有电脑。
　　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快就从他的脑袋里消失了，毕竟父亲生前在这个家里也不敢忤逆母亲，所以母亲不松口的话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实现，至于母亲的态度乔弈觉得她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那天晚上不管乔弈怎么拉铃铛，闻岿都没有再回他半句话。纸电话没有，对讲机更没有。
　　只是临近乔弈快睡觉的那个点时，闻岿不知道对着父亲说了句什么，楼上彻底安静了下来。乔弈也因此在开学前睡了一个还不错的觉。

　　第二天一早，乔家母子早早的就来到了楼下等闻家的车。曹燕华下楼看到两人时还止不住的道歉，“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昨天我们家老闻给孩子买了台电脑，两个人玩到半夜才睡。”
　　这话传进江珊的耳中可就成了赤裸裸的炫耀，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对着面前打扮精致精致的曹燕华说道：“你可不能再这么惯着孩子了，要不然到时候你家闻岿一事无成的谁来继承你们家的厂子，到时候还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曹燕华听后有些认同又有些尴尬，“我上去再催催他们，你们在稍等一下！”
　　在妻子的催促下，仅需十分钟闻迂便成功的让所有人都坐上了开往一中的车。
　　闻岿下楼时就背了一个包，乔弈一开始以为他早就把住宿要用的行李都放到了车上也没多问。下车时才发现，闻岿根本没带行李。
　　“你自己的行李呢？”乔弈一把夺过了闻岿手中自己的行李，一脸严肃的问道。
　　闻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我突然决定不住宿了？”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理由呢？”乔弈十分生气的说，毕竟一起住宿这件事他们在中考前就已经商量好了。
　　“你知道的，我家昨天刚买了电脑……”闻岿还没说完，乔弈就转身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刚想追上去就被身后的父母叫住，“阿岿，干什么呢？你们班的报到方向在这边！”
　　反正这么多年了以他对乔弈的了解，乔弈又不会真的生他的气。闻岿这么想着调转了原本准备去追乔弈的脚步转身朝父母走去。
　　学校第一天没什么要做的，走读生只要报个道和开个班会就能走。闻岿不住宿，乔弈又说什么都不让母亲帮忙收拾宿舍，一行人等闻岿开完班就打道回府了。
　　独留拒绝了母亲后在宿舍里满心欢喜的等待着闻岿来帮他收拾东西和道歉的乔弈，一个人握着那个一直都没有机会送出去的自行车铃独自等待到死心。
　　“算了，他可能是突然有事要忙。我明天想出办法找机会给他吧！”乔弈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望着最后一波家长离开校门，给闻岿找补道。
　　而此时的闻岿确实很忙，忙着回家通关昨天没有打完的游戏。

　　第二天一早，闻岿带着母亲给他做的早餐骑着自行车踏上了去学校的路。以往这条路都是乔弈和自己一起走的，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习惯。
　　闻岿这么想着加快了速度想早点到学校，今天的开学典礼上身为全县中考状元的乔弈可是要上台演讲的，他想让乔弈在上台前吃到自己特意让母亲多准备点早餐。
　　可就在他兴奋的跑到宿舍楼下时才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忘记问乔弈他住在哪个宿舍了，纠结了一番之后闻岿选择了去乔弈的教室碰碰运气。
　　不过都到教室了，应该已经吃过早餐了。闻岿有些担忧的想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一教学楼下的乔弈。
　　“乔弈！这么巧啊！我正准备找你呢！”闻岿一边跑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装着两人早餐的饭盒，“你看！我特地给你带了早餐！”闻岿说着就要搂上乔弈的肩。
　　乔弈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让闻岿伸过来的手落了空。“我还没原谅你突然反悔不住宿的事呢！你知不知道我用了这个全县第一名号申请了要和你住一块。我还怕你住不惯宿舍特地去申请了我们两人住一间，学校那边好不容易同意了。结果你倒好，突然反悔了！现在一整间宿舍就我一个人！”
　　这事闻岿是知道的，只不过在和电脑共度春宵之后短暂忘记了。“你别生气，就一个学期。下个学期我一定申请住宿！你看，我走读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可以每天给你带早餐啊！”闻岿说着又把手里的早餐往前递了递。
　　这次乔弈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小亭子吃起了早餐。
　　“呐，这是给你的。”乔弈从兜里掏出那个车铃。
　　闻岿有些惊讶，乔弈居然把这玩意随身携带，这可不像学霸的作风。“谢谢了，我等会课间就去安上。”
　　乔弈点了点头没有回他，接着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来等会上台要用的演讲稿开始默背起来。
　　这样才像他认识的乔大学霸嘛！闻岿心里这么想着，又往嘴里塞了几个煎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