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雨泽》嵇梁

30、大比将近 内门大

　　内门大比确乎是要到了，门派上下都忙碌起来了，参赛的，不参赛的……
　　大比的场地选在了上善若水殿殿前的演武台，为了这场三年一度的赛事负责人特意搭了看台，这次是由掌门顾清明亲自督战，所以处处都要最好的，什么都被后勤部安排妥当。
　　易熹微再次踏上这繁华的地砖，又用回了真身，乌澄江不怎么需要他了，他才蜕了秦茫的皮，游荡到这边来，当然，是顾清明特意请他来的，他一般没那么闲。
　　“前几年恰逢你闭关就没有叫你，这一次，你来吗？”顾清明很希望易熹微能打破过去，以长老的身份站在台上，但以他对易熹微的了解，绝无可能。
　　他努力把身子放的低了又低，但易熹微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比他更低，他是真的头痛……
　　他不想易熹微常觉亏欠，是他愿意给的，责任他会自己担着，只求易熹微能把终南山当做第二个故乡，但易熹微留给他的反馈一直不尽如人意，让他有种易熹微随时准备走的错觉。
　　“三年一遇，还是要来看看的。”
　　顾清明喜笑颜开，这确实是出他的意料的，看来乌澄江会是他一直要找的人，这一次，他不准备错失良机……
　　“好，来了就好，我想想，给你安排在哪里好呢？”顾清明有些手舞足蹈，“和我挨着……不行不行，不合礼制，在文君右边？”
　　“在弟子席就行。”
　　“呃……弟子席……我看看……弟子席？！”顾清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易熹微倒是波澜不惊，他换了身衣裳，这次是鲜艳些的丹红，和他眉间的红莲的色调很像，面上兜兜转转缠着银丝，阳光下，熠熠生辉……
　　易熹微不常穿亮色的衣服，也罕见地半束披发，顾清明也只在他少年时期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易熹微……
　　算算得有十几年了，那时的易熹微还没有遭遇太多变迁，他对什么都带着浓重的好奇心，做什么也无所不成，顾清明记得，当时初见，易熹微给他最大的印象，就是一双澄澈无边的眼睛，就像林间逍遥的小鹿，没有被人世间的污浊玷污。
　　但等易熹微抬眼，这种熟悉感就被打破了，易熹微已经不是当年英姿勃发的少年郎了，他的眼里多了疲惫和痛苦，看人也少了以前的傲气，这是顾清明昔日最忘不掉的，如今哪怕找到了易熹微，留住了易熹微，他还是只能在回忆中窥探，一去不返……
　　易熹微站在山巅，山风把他的衣摆带起，把顾清明看呆了，他不贪心，顾清明已经给了他太多，他还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奢望长老的待遇。
　　“我答应了乌澄江，要来看他比赛，以秦茫的身份。”易熹微徐徐吐出原因。
　　顾清明表面镇静，他知道乌澄江的事，他默认了易熹微的请求，或许，他已经找到了那个可以推开易熹微心房的人。
　　他很想再见一面，那个与世无争的易熹微，那个照亮他前行之路的易熹微……
　　会有的。
　　他想。
　　“你……和他，相处的还好吗？”顾清明觉得这应该是一个陈述句，易熹微的变化是他没想到的，易熹微重新拾起的东西绝非点滴之微，看到现在的易熹微他或许能长舒一口气了。
　　易熹微就像被说中了一般，倏忽移开视线，他不太愿意承认，可乌澄江确乎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他被问的心虚了，顾清明太能一针见血，他招架不住。
　　“还……好。”易熹微没有底气道，在顾清明眼前，他永远藏不住。
　　“我看可不是还好这么简单吧，喜欢不妨把他留在身边，我给你作保。”顾清明连后事都想好了，只盼易熹微愿者上钩。
　　“掌门，别开玩笑了，乌澄江这么拼，为的不就是一朝跃入内门，我困不住他，他想去哪就去哪吧。”易熹微知道顾清明不会这么做，毕竟他的掌门身份摆在这里，总不能干些小人之事。
　　“这样啊，那我今日把你邀过来，可不是为了一个不着调的玩笑，乌澄江这样的人才，我们这内门的一个个都很想要的呢……”顾清明还是要好好谢谢易熹微的，他没有易熹微这样一对一的勇气，外门的遗珠不会少，易熹微能给他挖回来一个，他就已经很惊叹了。
　　先是先天有成的珠玑罗绮，后是后天拼搏的乌澄江，易熹微追寻人才的路子，不是常人所能邯郸学步的，或是说，易熹微在这方面，不像权衡利弊的人，更像怜悯世间疾苦的仙神……
　　“他……自己想好了吗？”顾清明在试探，以易熹微之手，窥乌澄江之心。
　　“我……不知道，他应该有自己的考量，我不干涉。”易熹微不是带着目的接近乌澄江的，纯碎是可怜他一个孩子，被他带来终南山，人生地不熟的就要接受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
　　这就对了。
　　顾清明要的就是乌澄江的含糊其辞。
　　“这样嘛，那就只能几日后见分晓了……”顾清明的眉毛弯了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他私下见过乌澄江一面，当然是刻意避开了易熹微，他对乌澄江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那时候的乌澄江，虚弱、卑下，他本来不抱希望的，现在，他改观了。
　　“罗绮说，你想拜易长老为师？”顾清明背着手靠近半跪着的乌澄江，不是他的要求，平常弟子见了他作揖就可以了，显然易熹微忘记教乌澄江规矩了。
　　“不用跪着，站着就好……以后也是这样。”顾清明总觉得眼前的乌澄江很排斥他，也就刚刚的一句话出来，这种感觉才淡化了。
　　奇了怪了……
　　“是，掌……掌门。”
　　在弟子面前，顾清明素来都是很有威望的，这就导致了乌澄江一直在躲闪他的视线，顾清明也没有发现自己什么地方凶了他，这么就这么怕生……
　　“好了，我不会吃了你，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拜易长老为师的要点，你要有这想法就赶紧准备吧。”顾清明站着腰酸，准备早点完事。
　　“一是要记住你为什么拜他为师，初心不改，二是要在内门大比夺得前五，你才能向他和我提要求，三是如果成了，我希望你能照顾好他，他身边一直缺个人，不是你，我也会找别人，记住，机不再来。”
　　“当然，想放弃也可以，只能说你的意志不够坚定，我不会找你麻烦。”
　　“就这些，你可记住了？”顾清明面对着这个单薄的少年，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让他想到从前的易熹微，虽然多有闪避，但在说到易熹微的事的时候，他是坚毅的，不惧万难的……
　　“记住了。”乌澄江重复着。
　　他不敢相信，堂堂终南山的掌门会如此年轻，不像市井里言说的白胡子老爷爷，更不像是会来主动找他，并且如此有亲和力的人……
　　不过，后来他就想明白了，顾清明应当是很偏爱易熹微的，能为了他给乌澄江这个籍籍无名之辈亲自授课，虽然不长，托易熹微的福，乌澄江也是能和掌门说上话的人了。
　　有了掌门的指点迷津，乌澄江的路途才清晰了些，他始终不渝地恪守着这三条要义，力求在三年后，由他选择易熹微……
　　“掌门？掌门？”
　　“哦……呃，怎么了？”顾清明敛神道。
　　易熹微一头雾水，不明白顾清明为什么突然盯着他发呆，怪吓人的。
　　“我说，内门大比之后我还能继续接门派的任务吗？”
　　“啊，这个啊，到时候看，有的话就让他们派些给你……”顾清明随口应道。
　　他心里已经有底了，易熹微往后定是不会再一股脑扎在这些危险事上了，等着他的，是更得顾清明青睐的事物……
　　终南山没有要易熹微这么一个长老卖命的道理，很多时候给到易熹微手上的任务一般都是由内门长老带着亲传弟子去干的，易熹微要，顾清明也不好不给，他不想让易熹微心有愧疚地接受他们的示好，把这一切当做施舍，但他更怕易熹微不顾自己地去回报。
　　望着易熹微那道绯红的背影，顾清明恍惚了，难得少年相识，虽然不久，但易熹微确乎是让他久久难忘，在他的人生低谷添了一抹色彩……
　　人要是一直是少年就好了……
　　顾清明年纪大了，如果不说，谁知道他只比易熹微年长一些，想着易熹微未曾岁月蹉跎的容颜，他不羡慕，但遗憾……
　　内门大比快到了，又复一年春去来，顾清明怎不心生怅然，他入门的日子明明还在昨日，怎生就坐在了这掌门之位上？
　　没有人回答得了他，包括他自己，日子还得过，逍遥之道，就在其中。
　　内门大比，届时而至，乌澄江站在人群中，心跳剧烈，手心冒汗，为易熹微给他拿的一把无名剑附上了一层水膜。
　　大比在即，他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