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主根开花了,苏澈拆了一个“我”字把自己拆出了脾气 苏澈在凌晨 ...

  •   苏澈在凌晨三点四十分被主根烫醒了。

      不是酸,不是胀。是烫。从尾椎到胸椎,整条主根像被人灌了一管滚水。他一骨碌坐起来,后背的肌肉痉挛了两秒,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脊柱听到的。一种极低频的嗡鸣,像远方的雷声,又像地底的河水在石头上冲刷。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線”字纹路在黑暗中发着绿光,比平时亮了将近一倍。他摊开左手。左手掌心什么都没有。但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根处,有两道极浅的横纹。像两条平行的细线,从指根往掌心方向延伸了大约半寸。

      他坐在床边,盯着左手那两道横纹看了三分钟。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方行舟发了一条消息:“主根烫。左手食指和中指根部长了横纹。绿萝在响。”

      方行舟回得很快:“什么在响?”

      “主根。嗡鸣。像地底下的水在冲。”

      方行舟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回了一条:“程局说东郊井的水位昨晚涨了。涨了将近一米。区里监测站的数据。他们不知道为什么。”

      苏澈把手机放下。他下床走到窗台旁边。绿萝盆里的三条藤蔓在黑暗中发着绿光。新藤蔓末端的水珠已经变成了一个极小的花苞。淡绿色的,米粒大,挂在藤蔓尖端。他凑近看。花苞的表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纹路。他认了三秒——是一个字。“源”。

      他穿上外套下楼。巷口的路灯还灭着。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他走到摊位旁边,把绿萝盆放在地上。三条藤蔓从盆里伸出来,贴着水泥地缝,往下扎。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主根里的嗡鸣变大了。他能感觉到地底下的水在往上涌。不是流。是涌。从东郊井的位置往上涌,通过地下水脉,通过根须网络,通过主根。一直涌到胸椎第四节。然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顺着主根往下探。胸椎第四节的位置,主根分出了一个极细的侧根。往左走,穿过肋骨,从左侧肋间穿出脊柱。在皮肤下面形成了一个极浅的凸起。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个位置。肋骨上有一个小鼓包。硬的。像骨头上长了一个疙瘩。按上去不疼。但麻。他按了三秒。主根里的嗡鸣停了。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这次是耳朵听到的。从巷口外面传来。很远。但很清楚。是水声。地下水涌出地面的声音。

      他站起来。方行舟的灰色电动车已经停在巷口了。方行舟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图。“程局刚发的。东郊井附近的地表出现了渗水。面积不大。大约十平方米。水是温的。监测站的人已经到了。他们测了水温——二十七度。比井水高四度。”

      苏澈低头看那张卫星图。渗水的位置在井的北边。正好是绿化带的位置。“根须把水引过去了。”

      “什么?”

      “我的根须网络。东郊井的泉眼被根须探到了。根须在吸水。水通过根须往上走。走到巷口。走到我的主根。主根把水往北边引。引到绿化带的位置。水从地表渗出来了。”

      方行舟看着苏澈。“你的主根在给东郊地块浇水?”

      “不是浇水。是导水。井里的水太多。根须吸不完。主根把多余的水导到了绿化带。绿化带的土是松的。水渗进去。地基不会软。因为水是顺着根须走的。根须把水引到了指定位置。”

      方行舟沉默了两秒。“程局问——这个情况需不需要处理。”

      “不需要。水在绿化带下面。不在地基下面。让水渗。渗完了,绿化带的树会长得更好。”

      上午七点。苏澈回到摊位。赵阿姨的酱大骨锅刚架上。他端了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骨髓吸得“哧溜”响。赵阿姨笑了。“今天吸得比昨天响!你主根是不是通了?”

      “您怎么知道?”

      “你脸色比昨天好。之前你脸色发青。今天发红。”

      苏澈把骨头吸干净。站起来。他低头看左手。食指和中指根部的两道横纹比早上亮了一点。他走到摊位后面坐下来。零九已经摆好椅子了。陈工坐在旁边。陆正平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第二碗酱大骨。周远背着相机到了,左手掌心圆点在跳。刘志远站在墙边,掌根的弧线在跳。方小雨和郑聪坐在旁边,本子打开着。王秀兰来了,搪瓷茶缸里泡着豆浆。巷口很安静。

      九点整。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子里装着一盆小绿植。她在零九对面坐下来。把绿植放在桌上。然后写了一个字。

      “我”。

      左边“手”,右边“戈”。手拿着武器。我。

      零九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苏澈坐在摊位后面,没有出声。零九开口了。

      “‘我’字,左边是手,右边是戈。戈是武器。手拿着武器,就是我。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戈’的最后一撇特别长。戳到了‘手’的下面。你把武器看得很重。”

      女人点头。“我跟我丈夫吵架了。他说我变了。说我以前温柔,现在动不动就发火。我承认。我最近确实容易生气。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零九把笔递给苏澈。苏澈接过笔。左手食指和中指根部的横纹在跳。他把中指指肚按在“我”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紧。字是紧的。“手”写得很小,“戈”写得很大。

      “‘我’字在甲骨文里是一种武器。长柄的戈。后来变成了第一人称。意思是——我是一把武器。武器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戈’太大,‘手’太小。你把自己写成了武器。但你忘了一件事——武器要有人握着。你手里那根戈,是谁在握?”

      女人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

      “你丈夫说你变了。你以前温柔。温柔也是武器。温柔的武器是水。水的武器是软。软的武器是等。你等过他。但他没来。所以你把水换成了戈。”

      女人的手指在布袋上攥紧了。

      “你写‘我’字。‘戈’太大,‘手’太小。你握着戈。但你的手太小了。握不住。戈会掉。掉了会砸到你自己。你回去,把‘我’字重新写一遍。‘手’写大。‘戈’写小。手大了,戈就稳了。稳了就不会掉。”

      女人拿起笔。在便利贴上重新写了一个“我”字。“手”写大了。“戈”写小了。整个字看起来比刚才稳。

      “你丈夫说你变了。你告诉他——你没变。你只是把水换成了戈。但戈可以换回水。你回去,给他倒一杯水。什么也别说。就倒水。”

      女人把绿植留在桌上。“这个送你。我养的。叫‘碰碰香’。碰一下就会香。”

      苏澈接过绿植。放在绿萝盆旁边。两盆绿植并排。碰碰香的叶子毛茸茸的。绿萝的藤蔓光滑。碰碰香碰一下会香。绿萝碰一下不会香。但绿萝的根扎得深。碰碰香的根扎得浅。两盆植物放在一起。深浅都有。

      女人走了。苏澈把“我”字便利贴贴在布幡上。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根部的横纹比上午又亮了一点。他攥了攥拳。

      中午。苏澈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排骨炖豆角。零九今天做了第三锅。排骨炖得比昨天更烂。他嚼着。主根在跳。水在往上走。暖的。他低头看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九十四日。主根烫。嗡鸣。左手食指、中指根部长横纹。绿萝新藤蔓末端生花苞。花苞表面有“源”字纹路。东郊井水位涨一米。地表渗水十平方米。水温二十七度。根须导水至绿化带。客户“我”字。女客户与丈夫吵架。建议:手大戈小。倒水。结论:我字是手拿武器。武器太大握不住。手大了才稳。锅包肉:赵阿姨今天加了新菜——酱大骨炖土豆。苏澈吃了两碗。零九吃了三碗。陈工吃了四碗。陆正平吃了五碗。周远吃了六碗。刘志远吃了七碗。

      下午两点。苏澈回到出租屋。他坐在床上。左手摊开。食指和中指根部的横纹在日光下微微发亮。他拿起笔。用左手写了一个字。

      “我”。

      写完之后。横纹跳了一下。他低头看那个“我”字。手写得很小。戈写得很大。他重新写了一个。手写大了。戈写小了。写完最后一笔。主根里的嗡鸣停了。胸椎第四节那个分出来的侧根缩回去了。肋骨上的鼓包消了。他攥了攥拳。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横纹比刚才亮了一点。但稳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口很安静。赵阿姨在收摊。孙德贵在数零钱。零九坐在椅子上拆最后一个字。王秀兰在帮赵阿姨收碗。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路灯亮了。

      他拿起手机。给方行舟发了一条消息:“主根稳了。侧根缩了。肋骨鼓包消了。绿萝花苞还在。明天可能开。”

      方行舟回得很快:“程局说,东郊井水位稳定了。不再涨。地表渗水面积没扩大。根须导水有效。”

      苏澈把手机放下。他低头看绿萝盆。新藤蔓末端的花苞在暮光里微微发亮。他伸手碰了一下花苞。花苞跳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了第一片花瓣。淡绿色的。花瓣上有一个极小的“源”字。他低头看笔记本。补了一行:

      观测者日志。补记。主根稳。侧根缩。绿萝花苞开第一瓣。“源”字纹路清晰。明天继续。锅包肉:明天加。苏澈说了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主根开花了,苏澈拆了一个“我”字把自己拆出了脾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