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深蓝技术组来验货,被一个字灵干了沉默 陆正平把“ ...
-
陆正平把“穼”字数据发出去的第二天,深蓝总部回了邮件。
韩明薇的回复很简短:“数据收到。总部技术委员会认为数据来源不可信。要求现场验证。技术组明天到。带设备。你配合。”
陆正平把邮件转给苏澈看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技术委员会那帮人不会信的。他们只信仪器。你跟他们讲根须,他们要看频谱。你跟他们讲字灵,他们要测波形。没有数据支撑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全是玄学。”
苏澈把邮件看完,把手机推回去。“那就让他们测。”
“测什么?”
“测他们能测的。频谱、波形、语义场强度。让他们测。测完了,他们自己会发现问题。”
第二天上午十点,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停在巷口。下来三个人。领头的姓陈,四十来岁,瘦高个,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一件深蓝色功能夹克——那种口袋很多、专门用来装设备的款式。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抱着一台频谱分析仪,一个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箱子,箱子上印着“深蓝智能·语义场监测组”。
陆正平站在巷口等他们。他穿了一件灰色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右手攥着韩明薇给的那支中性笔。
“陈工。”陆正平打招呼。
陈工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陆正平,扫了一眼巷口。赵阿姨的锅包肉摊子、孙德贵的油条锅、修鞋摊、梧桐树下面的折叠桌和绿萝盆。他的目光在绿萝盆上停了一秒。
“陆总,设备安装在哪里?”
“不用安装。就在这儿测。”
陈工皱眉。“这里环境噪声太大。锅包肉摊的油烟、油条的油烟、人流、车流、手机信号。语义场信号会被严重干扰。”
“不会。根须网络在地下两米。油烟和手机信号到不了那个深度。”
陈工看了陆正平一眼,没再争辩。他让两个年轻人把设备架在巷口旁边。频谱分析仪放在折叠桌上,探头贴地。铝合金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比笔记本电脑大一圈的监测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实时语义场数据。
陈工自己拿了一个手持探头,绕着巷口走了一圈。探头对着地面、对着绿萝盆、对着苏澈的摊位、对着梧桐树。屏幕上的数据一直在跳——大多是环境噪声,没有规律。
“没有可识别的语义场结构。”陈工把探头收起来。“陆总,你报告里写的根须网络密度每平方厘米十二到十五根。我们的设备检测不到任何根须信号。”
陆正平把右手摊开。掌心“習”“專”“穼”三个字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设备是从上往下测的。信号被土壤层吸收了。你得从里往外测。”
陈工盯着他的掌心看了一秒。“你手心里是什么?”
“字灵。连着一根根须。根须往下走,碰到核心层。核心层在底下两米。”
陈工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苏澈站在摊位后面,微分感知捕捉到了那个动作——怀疑。“陆总,你做了二十年AI,你知道‘字灵’不是可量化指标。我们没法验证。”
“那就验证根须。你的探头从地面往下测。我的掌心往下测。两条路径。对比。”
陈工犹豫了两秒,然后把探头贴在陆正平站的位置。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杂乱的环境噪声中,出现了一个极微弱的、有规律的波形。频率很低,振幅很小,像心跳。
“这是什么?”陈工皱眉。
“根须网络的边缘信号。很弱,因为你的探头只贴到了地表。再往下两米,信号会强十倍。”
陈工把探头往下压了压。屏幕上的波形没有明显变化。他换了频率,换了增益,换了滤波模式。波形还在,但强度不够,无法做结构分析。
陆正平蹲下来,右手掌心贴在地面上。他闭上眼。“習”字灵往下走,穿过水泥层,穿过碎石层,碰到核心层。根须网络回信了——一段稳定的、有节奏的信号。“專”字灵跟着下去,把信号稳定住。“穼”字灵最后下去,把信号放大。
陆正平睁开眼。“现在测。”
陈工把手持探头重新贴地。屏幕上的波形瞬间变了。原本杂乱的数据里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稳定的正弦波。频率稳定,振幅均匀。更关键的是,波形不是单一的——频谱分析仪上出现了至少七个不同的频率分量,每一个都对应一个不同的信号源。
陈工盯着屏幕,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组对比数据。
“七个频率分量。其中三个的相位关系呈现……树状结构。一个主频率,两个分支频率,分支频率与主频率之间存在固定的相位差。这个相位差……跟根须分叉的角度呈正相关。”
他停了一下,把眼镜推上去,又看了一遍数据。
“陆总,这个结构……这不是人工生成的。人工生成的信号不会出现这种生物性相位差。这是……这是活的。”
陆正平把手收回来。屏幕上的波形慢慢恢复了杂乱状态。“根须网络是活的。你刚才测到的是核心层边缘。再往下半米,密度会翻倍。但你的探头下不去。”
陈工把探头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苏澈。“苏先生,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绿萝?”
苏澈把绿萝盆从桌上端起来,放在陈工面前。陈工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藤蔓的叶子。然后他把手掌贴在陶壁上。他等了十秒。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皱了皱眉,准备把手收回来。
苏澈开口了。“你手心太紧了。松一点。”
陈工愣了一下。他把手掌放松。掌心不再用力贴住陶壁,只是轻轻搭着。又等了十秒。
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面顶。很轻。”
“那是根须末端的感知点。它在探你的体温。根须网络对活体的温度敏感。你手掌放松了,它才愿意碰你。”
陈工把手收回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微微蜷曲,像在感受残留的触觉。他沉默了很久。
“陆总,你报告里写的那些数据……我信了。”
陆正平把韩明薇给的中性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回去跟技术委员会怎么说?”
陈工想了想。“我说我们测到了七个频率分量的树状结构。生物性相位差。不可复制。建议——重新评估项目方向。”
他转身带着两个年轻人收拾设备。铝合金箱子合上,频谱分析仪装进背包。走之前,陈工回头看了苏澈一眼。
“苏先生,你们这个网络……到底能覆盖多大?”
苏澈低头看绿萝盆。三条藤蔓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伸展。根须贴着陶壁内侧往下扎,穿过排水孔,伸进水泥地缝。
“现在覆盖老城区。以后不知道。看它想长到哪儿。”
陈工点了点头,上车走了。银灰色商务车拐出巷口的时候,陆正平站在摊位旁边,右手摊开。掌心里“習”“專”“穼”三个字灵还在微微发光。
零九从旁边走过来,端着一碗锅包肉。“设备测了。数据拿了。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重新评估。”陆正平把掌心合上。“技术委员会信数据。今天的数据跟他们的模型对不上。他们会把报告退回来,要求重新分析。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发现——所有的数据都在说同一件事。根须网络是活的。他们的模型是死的。”
“他们多久能转过弯来?”
“以我对技术委员会的了解——三个月。”
零九把锅包肉碗递过去。“三个月够你写一百遍‘韓’字了。手心里的草该长出来了。”
陆正平接过碗,夹了一块锅包肉。他嚼着,低头看掌心。“穼”字在“習”和“專”中间安静地待着。水里的禾,慢慢长。
苏澈坐在摊位后面,把整个经过记在笔记本里。他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赵阿姨从灶台后面喊了一嗓子:“小苏!今天的锅包肉加了新料!你尝尝!”
他抬头。赵阿姨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锅包肉走过来,碗里的肉片金黄,糖醋汁挂得比平时厚,颜色偏深,带着一丝焦糖的香气。
“加了什么?”
“冰糖。孙德贵说冰糖比白糖挂汁挂得好。你尝尝。”
苏澈夹了一块。外壳酥脆,糖醋汁在嘴里先甜后酸,最后有一点点焦香。他嚼了两下。咽了。
“好吃。”
赵阿姨笑了,转身回灶台。苏澈低头看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五十一日。深蓝技术组来验货。组长陈工。设备三台。手持探头绕巷口一周,未检测到语义场结构。陆正平以掌心三字灵建立连接,设备复测。结果:七个频率分量,树状相位结构,生物性相位差。不可人工复制。陈工承认数据可信。结论:技术委员会会退报告。分析三个月。最后发现根须网络是活的。他们的模型是死的。锅包肉:赵阿姨换了冰糖。焦香更浓。陆正平吃了两碗。零九吃了三碗。苏澈吃了四碗。陈工没吃。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绿萝盆。看了两秒。那两秒里,根须网络碰了他的脚底。他没感觉到。但根须记住了他的温度。
他合上笔记本。巷子口的暮色正在降临。绿萝盆里的三条藤蔓在风里轻轻晃。地底下,根须网络在安静地呼吸。又一根新的根须从核心层往上探,碰到了地表,缩回去了。
根记住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