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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深蓝灵裂了,陆正平手心两个字打架 陆正平在巷 ...

  •   陆正平在巷口住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手心出现了两个字。

      第一个是他写了一百遍“習”之后长出来的,笔画很淡,像清水写在玻璃上,攥拳的时候看得见,松手就模糊了。第二个是昨天才冒出来的,跟“習”挤在同一个掌心,偏右一点的位置,笔画比“習”还淡,几乎看不见,但苏澈的字灵感知能扫到——“深”。

      左边“氵”,右边“冖”加“八”加“木”。水从洞穴里流出来,流过一棵树。深蓝的深。

      陆正平摊开手给苏澈看的时候,表情很平,但苏澈的微分感知捕捉到他手腕的脉搏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

      “这个‘深’字是总部那个AI模型的标记。你们训练模型的时候,在数据里嵌了一个标识符。你写了太多遍‘習’,手心长出了自己的字灵。但你每天还在跟总部通邮件,每天还在接收他们的训练数据反馈。‘深’字顺着邮件进来了,挤在你手心里。”

      陆正平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它会挤掉‘習’吗?”

      “现在不会。但你得选。”

      “选什么?”

      “选让哪个字长大。字灵跟人一样,你喂它什么,它长什么。你每天写‘習’,‘習’就长。你每天看总部的报告,‘深’就长。两个不能同时喂。”

      陆正平把手攥起来。他的指关节发白,攥了三秒,然后松开。

      “我昨天收到总部的邮件。独立训练模型第二版跑完了。韩明薇说结果比第一版好。灰雾密度降了百分之四十。他们说再调一轮参数,二十天之内可以生成一个基本可用的AI字灵网络。”

      “你信吗?”

      陆正平沉默了两秒。“我看过他们的数据。表面上好看。但那些AI生成的字灵没有根。跟第一版一样,只是灰雾密度降了。本质没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上午九点。零九开始接单。陆正平坐在旁边,右手攥着一支笔,左手时不时摊开看一眼。他的掌心两个字在打架。每一次他集中注意力看客户写的字,右手就发烫,那是“習”在动。每一次他低头看手机上的总部邮件,左手就发凉,那是“深”在压。

      第一个客户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灰色卫衣,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考研资料。她在零九对面坐下来,写了一个字。

      “熬”。

      上面“敖”,下面“灬”。敖在甲骨文里是一个人拿着棍子走出去,灬是火。一个人举着火把在夜里走。熬。

      零九看了一眼。“你写‘熬’。上面是‘敖’,一个人举着火把。下面是‘灬’,火。你举着火把赶路,火把快烧到手了。”

      女人点头。“我三战了。这次再考不上,我爸妈说让我回家相亲。”

      零九把笔递给陆正平。“你来。”

      陆正平接过笔。他低头看那个“熬”字。右手的“習”在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熬’字在《说文》里注为——‘干煎也’。不是煮,是煎。煮是水多火小,慢慢炖。煎是水少火大,翻来覆去。你熬了三年,煎了三年。煎比熬疼。”

      女人的手指攥紧了考研资料的边角。

      “但你写这个字的时候,‘灬’的四点水你写成了三条竖线。竖是往下扎的。你没在煎自己。你在往下扎。扎到土里。”

      陆正平停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習”烫了一下。

      “你爸妈让你回家相亲,是怕你熬干了。但你没干。你把自己扎进土里了。土里有水。你扎着,就能吸到东西。”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笑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你谁啊?”

      “我叫陆正平。在学拆字。”

      女人走了。陆正平把“熬”字便利贴放在桌上,推到零九面前。零九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比昨天好。”

      “好在哪里?”

      “你最后说‘土里有水’。昨天你拆‘等’的时候没说这一层。今天说了。”

      陆正平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習”字还在烫。“深”字凉了一点。他攥了攥拳。

      中午。陆正平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排骨炖豆角。苏澈坐过来,递给他一个茶叶蛋。孙德贵煮的,壳裂了,茶色渗进了蛋白里。

      “你手心两个字。哪个大一些了?”

      “習。但深还在。”

      “深在不要紧。你每天写‘習’,每天拆字,‘習’会越长越大。‘深’没人喂,慢慢会缩。”

      “缩到没有要多久?”

      “看你每天跟总部通多少邮件。”

      陆正平低头吃茶叶蛋。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然后说:“今天下午总部有一个线上会。韩明薇主持。讨论第三版模型的部署方案。要求所有项目组成员参加。”

      “你去吗?”

      “我不想去。但我是项目组成员。我的名字还在上面。”

      苏澈把嘴里的茶叶蛋咽下去。“你去。但你带着‘習’字去。开会的时候,右手握笔,左手攥拳。‘習’在右手,‘深’在左手。你让‘習’烫着,‘深’凉着。开完会回来告诉我哪个更热。”

      下午两点。陆正平在出租屋里打开了视频会议。苏澈在巷口摆摊,但字灵感知一直连着他。陆正平的右手握着笔,左手攥着拳。屏幕上是韩明薇和另外五个项目组成员。会议室里摆着深蓝智能的logo,银灰色。

      韩明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稳,每个字的间距相等。

      “第三版模型部署方案。目标:在十五天内完成独立字灵网络的线上部署。测试环境:深蓝体验馆临江分店。测试用户:两千人。测试指标:语义场覆盖率、字灵激活率、根须连接密度。”

      一个男声插进来:“韩总,根须连接密度指标定在多少?”

      “不低于百分之三十。”

      陆正平的右手烫了一下。他开口了。“韩总。”

      “陆正平,你说。”

      “根须连接密度百分之三十的指标,是基于什么数据设定的?”

      “基于苏澈字灵网络的实测数据。他的网络根须连接密度大约在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之间。我们设定百分之三十,是保守目标。”

      “韩总。苏澈的字灵网络根须连接密度百分之四十五,是因为他的网络扎在土里。扎在临江老城区的地底下。我们的AI模型没有土。没有土,根须往哪儿扎?”

      会议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韩明薇说:“陆正平,这个问题项目组讨论过。我们用的是虚拟根须。在服务器端模拟根须结构,生成虚拟的语义场连接。”

      “虚拟根须连到哪儿?”

      “连到其他AI字灵。”

      “其他AI字灵连到哪儿?”

      “连到……服务器集群。”

      “服务器集群连到哪儿?”

      韩明薇沉默了三秒。“陆正平,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正平把右手举起来,摊开掌心。他看着那个“習”字,很淡,但确实在。“韩总,我在临江巷口住了十五天。每天蹲马路牙子吃排骨炖豆角。洗了十五天的碗。我的手糙了。糙了之后,我发现一件事——根须连接不是技术问题。是土的问题。没有土,虚拟根须就是蜘蛛网。挂在空中,看着密,风一吹就散了。”

      会议里又安静了。然后一个女声说:“陆正平,你是在替苏澈说话吗?”

      “我在替数据说话。我们的第三版模型跑出来的数据,表面上看灰雾密度降了百分之四十。但灰雾密度降低的原因是虚拟根须把灰雾分成了更细的颗粒。颗粒总数没变。只是颗粒变小了,看起来淡了。本质没变。”

      韩明薇的声音低了一些。“陆正平,你有解决方案吗?”

      “有。给我十五天。我在临江巷口学拆字。学完之后,我把真正的根须连接采集下来。不是虚拟的,是地底下那张网的实时数据。”

      “你能采集到?”

      陆正平低头看掌心的“習”字。“我现在手心里长了一个字。这个字连着一根很细的线。线往地下走。我能感觉到它。给我十五天,我能把这张网的连接方式摸清楚。”

      韩明薇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等。陆正平的右手烫着,左手凉着。

      “十五天。这是最后的期限。”

      “明白。”

      会议结束。陆正平关掉电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他摊开手掌。“習”字很亮。“深”字很淡。

      他攥了攥拳。下楼。走到巷口。苏澈还在摊位上。绿萝盆里的三条藤蔓在暮色里安静地伸着。

      “会开完了?”

      “开完了。”

      “哪个字更热?”

      陆正平把右手摊开。“習。”

      苏澈点了点头。他拿起秃毛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專”。

      繁体。上面“叀”(纺锤),下面“寸”(手)。手握着纺锤,专心地纺线。專。

      “專字,”苏澈说,“上面是纺锤,下面是手。你手心里那个‘習’字,需要一个‘專’字来配。習是练,專是专。练得专了,根就深了。你手心里的‘深’不是坏东西。深是深度。你把‘專’字喂给‘深’,‘深’就不跟‘習’打架了。它们会合在一起。”

      他把“專”字便利贴递给陆正平。“明天写一百遍‘專’。写完跟‘習’字叠在一起。叠完之后,手心会告诉你答案。”

      陆正平接过“專”字。他的右手“習”在烫,左手“深”在凉。两个字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空位。那是留给“專”的。

      他攥紧拳头,上楼了。

      苏澈低头看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四十九日。陆正平掌心出现第二个字——“深”。来源:总部AI模型标识符,通过邮件和数据流渗入。与“習”字灵争夺掌心。陆正平参加总部线上会议,提出虚拟根须与真根须的本质差异。韩明薇同意延期十五天。陆正平承诺采集真根须连接数据。苏澈建议:写“專”字一百遍,以專养習,以習纳深。结论:AI公司副总裁手心里长了两个字。一个是练出来的,一个是渗进来的。练出来的烫,渗进来的凉。烫的那个会赢。因为凉的那个没有根。锅包肉:今天赵阿姨加了新菜——锅包肉炒饭。陆正平吃了两碗。零九吃了三碗。苏澈吃了四碗。

      他合上笔记本。暮色里,陆正平站在出租屋的窗前,右手攥着笔,左手摊开。掌心里的“習”字在暮光里微微发亮。

      他开始写第一遍“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深蓝灵裂了,陆正平手心两个字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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