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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杂草疯长,一锄头下去AI全崩 零九在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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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九在第三天早上发现AI的杂草长疯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外卖员。早上八点四十分,一个穿蓝色工装、头盔上还挂着雨珠的年轻人走到零九的摊前。他在零九对面坐下来,脸色发白,嘴唇发干,手指一直抖。零九递给他一杯枸杞水,他没喝,直接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茫”。
左边“氵”,右边“芒”。水边有芒草。
零九低头看这个字。外卖员写的“茫”,“氵”的三点水连成了一笔,像一条往下淌的竖线。“芒”的草字头写得特别大,几乎压住了下面的“亡”。整个字看起来像一片被水泡过的荒地。
“你写‘茫’,”零九说,“但你写的是昨天深蓝AI给你生成的那个‘命字’。你自己原来的字是什么?”
外卖员的手抖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深蓝?”
“因为你写‘茫’的时候,笔顺不对。‘氵’连笔是触屏输入的习惯。你平时写汉字不是这样写的。”
外卖员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便利贴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字。
“趕”。
繁体。左边“走”,右边“旱”。赶路的人,天不下雨,地干旱,脚步越走越快,但越走越渴。
零九看着这个字。“这才是你的字。”
“我昨天路过深蓝,扫了个码。他们说免费生成‘命字’,我输了自己的名字和生日,系统给我生成一个‘茫’。然后我今天早上醒来,脑子里全是这个字。我骑电动车的时候,看见路上的行人,觉得他们都很模糊。我送外卖的时候,敲开客户的门,觉得那个门也是模糊的。我好像站在一片水里,什么都看不清。”
零九把“茫”字翻过来,扣在桌上。“那是AI的字。AI给你种了一棵草。草长在你脑子里了。”
他拿起笔,在“趕”字旁边画了一个“日”,把“旱”的上面加了一横。“趕字在甲骨文里有一种写法,上面不是‘旱’,是‘日’加‘走’。太阳在天上,人在路上。太阳不帮你,但也不害你。你走你的路,太阳晒你的皮。你写‘趕’,说明你还记得自己在赶路。但AI给你的‘茫’让你觉得路没了。”
他把“趕”字便利贴递给外卖员。“把那个‘茫’字忘了。你手机里深蓝的截图还在吗?”
“在。”
“删了。”
外卖员掏出手机,打开深蓝的小程序,找到那张“命字”截图。他看了两秒。然后按了删除。手机屏幕上的“茫”字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枸杞水喝了。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但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零九把“趕”字贴在硬纸板上,把扣在桌上的“茫”字便利贴撕碎,扔进赵阿姨的灶膛里。纸片碰到火苗,瞬间卷曲、发黑、化成灰。
零九转过头,看见苏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摊位旁边了。苏澈手里端着碗,碗里是赵阿姨的锅包肉盖饭,但他没吃,看着巷口对面。
深蓝体验馆门口排了四十几个人。队伍从店门口一直甩到马路牙子,拐了个弯。有年轻人,有中年人,还有两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体验馆的招牌下面多了一块新的立牌——“AI命字·今日特惠·前一百名免费生成个人专属汉字”。
“昨天还是两千个用户。今天早上他们推了特惠。”方行舟走过来,手机屏幕上亮着陶组长的实时监测数据。“他们的AI生成速度提上来了。每秒可以生成一百个‘数字命字’。地底下的语义场灰雾密度比昨天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苏澈把碗里的锅包肉盖饭扒了一口。“灰雾现在什么状态?”
“覆盖了巷口周围大约两平方公里。根须网络在往外推,但推的速度赶不上灰雾生成的速度。陶组长说如果继续这样,三天之后灰雾会盖住整个老城区。到时候根须网络接收不到地面信号,字灵会开始变弱。”
零九站起来。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支秃毛笔——苏澈那支,昨天他借来练习用的——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鋤”。
“我去。”
苏澈看着零九。“你一个人?”
“你教我拆‘鋤’字的时候说过——左边金,右边助。金属做的工具,用来帮助。锄草不能一个人锄。你帮我叫周天师。”
苏澈低头看手机。周天师昨天回了省城,但他说过每周六来临江。今天周四。苏澈打字发消息:“周天师,能不能提前来?巷口对面的AI在种杂草。需要帮忙。”
周天师的回复来得很快:“已经在路上了。带了罗盘和桃木剑。不知道有没有用。”
苏澈回:“带八字纸和毛笔就行。”
周天师:“那也有。后备箱里还有两斤白酒。要不要?”
苏澈:“不用。赵阿姨有锅包肉。”
上午十点。深蓝体验馆门口的人越来越多。苏澈的感知捕捉到空气中的语义场变化——灰雾在往巷口方向聚拢,像一层看不见的潮水。根须网络在往外推,但推得很吃力。每推一寸,灰雾退一寸,但后面的灰雾又涌上来。
零九站在摊位前面,把“鋤”字便利贴贴在绿萝盆上。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習”字。一遍。两遍。三遍。写到第十遍的时候,绿萝的一条藤蔓从盆沿垂下来,碰到他的手腕。“習飛”字灵在掌心微微发光。
周天师到了。他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罗盘、黄纸、毛笔、和一瓶墨汁。他没穿唐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外套,看起来像个退休的工程师。
“人呢?”周天师问。
苏澈指了指对面。深蓝体验馆门口还在排队。AI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你要我做什么?”
苏澈从桌上拿起一张便利贴,写了一个字。
“拔”。
左边“扌”(手),右边“犮”(狗跑的样子)。手把狗从洞里拔出来。引申为拔草、拔除。
“他们的AI在种杂草。地底下的灰雾是那些‘数字命字’堆出来的。一个一个锄太慢。需要拔。拔草要连根拔。根在哪儿?”
周天师低头看那个“拔”字。他想了一会儿,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罗盘。铜质,巴掌大,上面刻着天干地支和八卦二十四山。他把罗盘放在地上,拨了一下指针。指针转了半圈,停在了一个方向——深蓝体验馆的正下方。
“根在那儿。”周天师指着罗盘说,“他们的设备在往地底下发射信号。信号从体验馆的地基往四周扩散。地基下面是空的,信号形成了一个泡。泡在往上顶,把灰雾顶到了地表。”
苏澈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他的“生”字灵根须往下探,碰到了那个“泡”——AI信号在地底下形成的语义场空腔。空腔在膨胀,往外推根须网络。根须网络被推得变形了,像一棵树的根被石板压住了。
“零九。”苏澈站起来,“你写‘習’字,寫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停下来。周天师,你在我旁边排八字盘。随便排谁的,排得越复杂越好。”
“干什么?”
“他们的AI在用地底下那个泡当发射器。泡是空心的,里面全是压缩过的假字。我需要在泡的壁上开一个口,把真字灌进去。真字灌进去,假字就浮不上来了。”
周天师没再问。他在苏澈旁边坐下来,铺开黄纸,摆好罗盘,拿起毛笔,开始排八字。他排得很快,每一个八字写十二个字,天干地支、五行生克、大运流年。写到第三个盘的时候,苏澈感觉到了——周天师排八字产生的语义场在往地底下渗透。八字是精确的、有根的、经过四十年验证的。那些八字盘像一根一根细针,从地面往下扎,扎进那个AI泡的壁上。
零九在写“習”字。写到第八十七遍的时候,他的掌心开始发烫。“習飛”字灵在跳。写到第九十九遍的时候,绿萝盆里的三条藤蔓同时往地底下猛扎,穿过水泥地缝,穿过碎石层,碰到了AI泡的壁。第一百遍。零九写完最后一笔。
苏澈把手掌按在地上。他的“生”字灵根须和零九的“習飛”字灵在AI泡的壁上汇合了。两个真字灵同时在泡壁上钻了一个孔。
真字灌进去了。
苏澈感觉到了那个瞬间——八字盘里的阴阳五行、零九的一百遍“習”、他自己字灵网络里的所有真字,全部通过那个孔涌进了AI泡的内部。泡里的假字开始反应。假字没有根,碰到真字就散。像雪碰到热水,像雾碰到风。
深蓝体验馆的屏幕闪了一下。正在排队的人群里,一个年轻女生正在扫“命字”生成码。屏幕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姓名。”她打了“李小雨”。屏幕等了五秒,弹出一行红字:“系统错误。语义场冲突。请稍后再试。”
她刷新了一下。还是错误。她又刷新了一下。屏幕黑了一秒,然后弹出一行更长的字:“检测到严重语义场干扰。AI生成模块已崩溃。请联系管理员。”
队伍里开始有人骚动。有人掏出手机拍屏幕。陆正平从体验馆里面走出来,短发女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铝合金箱子,箱子上的指示灯闪红灯。陆正平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巷口对面的苏澈。
苏澈坐在地上,手还贴着地面。绿萝的藤蔓从地缝里退出来,盘回盆中。周天师的罗盘指针在乱转。零九的掌心不烫了,但“習”字写了满桌。
陆正平站在体验馆门口,看了苏澈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回店里,门关上了。门口的立牌被一个店员收进去。队伍慢慢散了。有人骂了两句,有人耸了耸肩,走了。
方行舟从旁边走过来,手机屏幕上是陶组长的消息。“灰雾在消退。速度很快。地底下的AI泡已经碎了。根须网络恢复正常。陶组长说——‘他们的模型崩了。后端数据全部错乱。重启至少要三天。’”
苏澈站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摊位旁边。周天师已经收了罗盘,正在把黄纸一张一张叠好。零九把桌上的一百张“習”字收起来,叠成一摞,用夹子夹住。
“这一百张,”零九说,“留着。下次用。”
苏澈点头。他低头看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三十七日。深蓝AI杂草疯长。外卖员写“茫”,AI命字入侵意识。零九识别并拔除。深蓝推特惠活动,用户激增,灰雾覆盖两平方公里。应对:零九写“習”一百遍,周天师排八字三盘,苏澈字灵根须下探。三方合力在AI泡壁上钻孔。真字灌入,假字消散。AI模型崩溃,后端数据错乱,重启需三天。灰雾消退。根须网络恢复。结论:AI种杂草的速度是每秒一百个。我们拔草的速度是一个人一百遍“習”字加三盘八字加一盆绿萝。慢。但拔的是根。根拔了,草就长不回来了。锅包肉:赵阿姨今天加了新菜——锅包肉拌饭。零九吃了两碗。周天师吃了三碗。苏澈吃了四碗。
他合上笔记本。巷子口的暮色正在降临。深蓝体验馆的招牌暗了,屏幕黑了。门口空无一人。对面的奶茶店照常营业,修鞋摊照常收摊,包子铺照常冒热气。
苏澈端起绿萝盆。三条藤蔓安安静静地盘着。叶面上的深绿色纹路比昨天深了一点。他转身往出租屋走,经过赵阿姨摊子的时候,赵阿姨从锅里舀了一勺汤递过来。
“喝了。补气。”
苏澈接过汤碗。汤是酱色的,上面浮着一层薄油。他喝了一口。咸香,微甜,骨头味很浓。
“赵阿姨。”
“嗯。”
“明天做排骨炖豆角。”
“行。豆角泡一夜,明天炖三个小时。”
苏澈把汤喝完,碗还给赵阿姨。他上楼,开门,把绿萝盆放在窗台上。躺下来的时候,手机亮了。方行舟的消息:“程局说,深蓝总部那边派人来了。明天到临江。要谈。陆正平只是分公司负责人。来的这个是总部副总裁,姓韩。女的。据说很难搞。”
苏澈把手机扣在饼干盒上。他闭上眼。天花板上那条“亅”形裂纹在夜色里安静地弯着。
明天还有客户。后天还有AI。大后天还有总部来的副总裁。但今晚,他只想睡觉。梦里有一百遍“習”字排成一排,每一遍都长出了根。根扎在地底下,跟绿萝的根须缠在一起,编成了一张网。网上面是灰雾,网下面是真字。真字在往上顶。灰雾在往下沉。
沉到底了。
苏澈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