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河来测字》吹落星如雨的风

129、领事馆来了个律师，苏澈拆了个“辯”字把豁免权拆没了 苏澈在早上

　　苏澈在早上六点五十分被赵阿姨的锅铲敲醒了。

　　这次不是敲锅沿。是敲他的门。敲得很有节奏。三下。停一下。再三下。苏澈从床上坐起来，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还在长，但比前几天粗了一圈。他下床开门。赵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锅铲，围裙上全是油点子。脸色不太对。“小苏。巷口外面停了一辆黑色轿车。挂着领事馆的牌子。下来三个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国人。两个M国佬。穿西装的中国人说他是翻译。那两个M国佬是律师。来找你的。”

　　苏澈套上外套下楼。巷口。黑色轿车停在梧桐树下面，车门开着。三个人站在车旁边。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套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上印着一枚金色徽章。他旁边站着两个M国男人，一个高个子，红脸膛，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一件深蓝色大衣，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另一个矮一些，胖一些，光头，穿一件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更大的公文包。三个人站得笔直。表情很平。

　　方行舟的灰色电动车已经在巷口了。他下车走到苏澈旁边，压低声音。“程局说，这三个人是M国驻临江领事馆的。领头的叫高德。领事馆法务专员。两个M国人是地脉资源公司雇的律师。从M国飞来的。昨天晚上到的。他们来要人。韩深被扣了，他们要求领事探视。还要保释。程局说——‘领事馆有豁免权。不能硬拦。但保释得走程序。程序在海关那边。海关不放人。’”

　　苏澈走过去。高德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苏澈先生？我是M国驻临江领事馆法务专员高德。这两位是地脉资源公司的法律代表。史密斯先生和约翰逊先生。我们想跟您谈一谈韩深先生的事。”

　　苏澈没握手。“谈什么？”

　　“韩深先生是M国公民。根据国际公约，领事馆有权探视。我们昨天已经探视过了。韩深先生说——‘这件事跟苏澈有关。’所以我们来听听您的说法。韩深先生说，是您用某种方式把渔船缠住了。导致船无法靠港。钻机被扣。韩深先生被拘留。我们想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苏澈低头看高德的公文包。金色徽章在晨光里反光。然后他抬起头。“你写一个字。”

　　高德愣了一下。“写字？”

　　“写一个字。写完我拆。拆完了你再问。”

　　高德看了旁边的两个M国律师一眼。史密斯耸了耸肩。高德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辯”。

　　繁体。中间“言”。两边“辛”。两个辛夹着一个言。辩。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辯”字上。传来的信号是——硬。字是硬的。两边“辛”写得很尖。中间“言”写得很直。像一把刀架在一根棍子上。

　　“‘辯’字。中间是言。两边是辛。辛是辣。两边辣。中间直。辩。你写这个字的时候。两边的‘辛’很尖。中间的‘言’很直。你在辩。但你辩的是法。不是理。法的辩。两边都有理。但哪边有理？得看证据。你手里有证据吗？”

　　高德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打印的。英文的。最上面印着“M国□□·领事保护条例”。他翻到第三页。指着一段话。“根据条例。领事馆有权对本国公民进行保护。韩深先生被拘留。我们要求领事探视权。已经探视过了。现在要求保释。保释金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五十万。美元。交了保释金。韩深先生就可以离开拘留所。等待听证。”

　　苏澈低头看那份文件。然后他拿起笔。在“辯”字旁边写了一个字。

　　“證”。

　　繁体。左边“言”。右边“登”。言登高处。证。

　　“‘辯’字在古书里还有一种写法。中间不是‘言’。是‘證’。證明。证据。你写的是‘言’。不是‘證’。你在辩。但你没证。韩深说渔船被缠住了。你有证据吗？渔船的船底缠了东西。海警拍了照。照片在海关手里。海关说船底缠的是植物纤维。不是铁链。不是钢索。是根须。临江本地的绿萝根须。海关问——‘渔船上为什么缠了绿萝根须？’韩深说——‘不知道。’海关说——‘不知道就扣着。’你手里那份领事保护条例。保释条例。管用吗？管用。但保释之前。海关得放人。海关不放人。你交了保释金。人还在拘留所。你回去告诉韩深——‘证据在海关手里。你辩不了。’”

　　高德的脸色没变。但他把文件翻到了第五页。指着另一段。“苏澈先生。根据条例。领事馆有权对涉及本国公民的案件进行监督。我们要求参与听证。听证会上。我们会有机会质证。”

　　“质证什么？”

　　“质证您对韩深先生的指控。您说韩深先生挖断根须网络。您有证据吗？”

　　苏澈把绿萝盆端起来。放在桌上。碰碰香藤上三颗果子。香了。但香得很淡。“有。根须网络就是证据。根须网络在海底留了痕迹。韩深的钻机打到十七米半。根须缠住钻头。钻头卡住。钻机过载。跳闸。跳闸的记录在钻机控制板上。控制板在方至手里。方至拆了控制板。数据导出来了。钻头卡在十七米半。时间。地点。深度。清清楚楚。听证会上。我把数据放出来。韩深怎么说？”

　　高德把文件合上。放回公文包。推了一下金丝眼镜。“苏澈先生。这件事。我回去汇报。但我提醒您。领事馆会继续关注。韩深先生是M国公民。如果他的权益受到损害。领事馆会升级这件事。升级到外交层面。”

　　“你升级。我接着。”

　　高德走了。两个M国律师跟在后面。黑色轿车驶出巷口。方行舟从旁边走过来。“程局说，高德回去之后给领事馆打了电话。领事馆那边说——‘先按程序走。听证会之前别惹事。’韩深暂时放不出来。但听证会定在下周三。到时候高德会带律师来。质证证据。你得把根须网络的数据整理好。下周三用。”

　　上午九点整。第一个客户来了。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浅灰色卫衣。头发扎得很高。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某个法律咨询APP的界面。她坐下来的时候，把手机扣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證”。

　　跟苏澈刚才写的是同一个字。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又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證”字上。传来的信号是——薄。字是薄的。“言”写得很细。“登”写得很轻。像一个人拿着一叠纸。纸很薄。风一吹就散了。

　　“你写‘證’字。左边是言。右边是登。言登高处。证。你写这个字的时候。‘言’很细。‘登’很轻。你手里有一叠纸。纸很薄。风一吹就散了。你在担心证据不够硬？”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她把手机翻过来。打开法律咨询APP。屏幕上是一条提问——“我在公司被人造谣。说我跟上司有不正当关系。我有聊天记录。有证人。但公司说证据不够。让我辞职。我该怎么办？”提问下面有十几条回复。有人说——“辞职吧。”有人说——“告他们。”有人说——“证据不够。告不赢。”她抬起头。“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跟单。做了三年。上个月有个同事在群里造谣。说我靠跟老板睡觉拿订单。我找了聊天记录。找了证人。找了律师。律师说——‘聊天记录可以当证据。但证人得愿意出庭。公司那边有法务。你一个人告不赢。’”

　　苏澈把笔放下。“你写‘證’字的时候。‘言’太细了。你怕证词不够硬。你回去。把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每一条都打印。打印完了。拿去公证处公证。公证了的聊天记录。就是硬证据。证人不出庭。没关系。聊天记录里有时间。有地点。有对话。有上下文。公证处公证完了。你拿给公司。跟公司说——‘要么处理造谣的人。要么我拿着公证书去劳动仲裁。’公司会处理。因为公证书硬。硬的东西。风一吹不散。”

　　年轻女人把手机收起来。“公证处？要多少钱？”

　　“几百块。比辞职划算。”

　　上午十一点半。第二个客户来了。是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攥着一个U盘。U盘上贴着标签——“根须网络数据·方至导”。他坐下来。把U盘放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憑”。

　　繁体。上面“任”。下面“几”。任几。凭。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断口处的新根须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憑”字上。传来的信号是——实。字是实的。“任”写得很稳。“几”写得很实。像一个人坐在几案前面。稳稳当当。

　　“你写‘憑’字。上面是任。下面是几。任几。凭。你写这个字的时候。‘任’很稳。‘几’很实。你手里那个U盘。是凭据。凭据很实。下周三听证会用。稳了。”

　　中年男人把U盘推过来。“方至让我送来的。根须网络数据。导好了。下周三听证会用。他说——‘给苏先生。让他看看。’”

　　苏澈接过U盘。翻过来看了一眼标签。放进口袋。“你回去告诉方至——数据收到了。下周三听证会。让他来。坐在我旁边。高德问什么。他答什么。他答不了的。我拆。”

　　中年男人走了。苏澈坐回摊位后面。主根里的刺退了。断口处的新根须长了一圈。他低头看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观测者日志。蓝星历第一百四十六章。领事馆高德来访。M国驻临江领事馆法务专员。带两个M国律师。要求保释韩深。苏澈拆“辯”字。建议：证据在海关手里。辩不了。拆“證”字。建议：聊天记录打印。公证处公证。硬证据。方至送U盘。根须网络数据。下周三听证会用。结论：辩是言加辛。证是言加登。辩不如证。锅包肉：赵阿姨今天加了新菜——酱大骨炖土豆。苏澈吃了两碗。零九吃了三碗。陈工吃了四碗。陆正平吃了五碗。周远吃了六碗。刘志远吃了七碗。赵阿姨说——下周三听证会。她也要去。坐在旁听席。带一锅酱大骨。听证会开完了。给苏澈补身子。

　　他合上笔记本。晨光从巷口照进来。绿萝重新种回盆里。碰碰香藤上三颗果子。香了。兔子耳朵歪着。收音机在唱戏。下周三听证会。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