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木午风

7、第 7 章 又是一

　　又是一声沉重的咳嗽声，江歌一下子回过神来，差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回忆。一股熟悉的气味此刻才从巷子里飘出来，这下江歌就算没看清脸，也猜到那位坐在墙上的少年是谁了。
　　他抬眸望去，看见于轻丛手指间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烟头那点微亮的光不断闪着，照得于轻丛的脸若隐若现，看得江歌有些晃神。
　　于轻丛在巷子里吸烟。
　　一想到这个，江歌就皱起了眉，因为烟这类东西一不小心也会引发他发病的症状，可他明明看到，于轻丛似乎根本就不会吸烟，只是点燃了放在手指上玩。
　　于轻丛从江歌在这个地方来回走动时就注意到了对方，但他又不敢出声喊江歌，只能安静地坐在墙上看着江歌又是欣赏落日又是欣赏晚霞的，看着看着就突然好奇陈槿彬那伙人为什么总是吸烟，于是好奇心之下，就果断拿出一根烟点燃，结果差点被烟味呛死。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最终江歌先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就从巷子旁走过去了。
　　待他走后，于轻丛才无声地笑了笑，发现自己有些怯懦得连招呼都不敢打。他掐灭那根烟，走出巷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他不回学校，而是直接去了裴段开的那家网吧，到的时候发现那几位哥全都聚在包厢里上网。
　　于轻丛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就坐在他们旁边，嘴里丢了块软糖嚼着，听着他们时不时的骂声，注意力却完全不在电脑屏幕上。
　　等众人结束一局游戏之后，才见周好从门外闯进来，一进来就大声嚷嚷道：“我说我咋找不到你们呢！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的，敢情你们不带我躲在这上网啊！”
　　于轻丛扫了周好一眼，又将目光放回了手机上，没理会。
　　陈槿彬笑了笑：“咋了你？这么大情绪。”
　　“哼，”周好冷笑一声，语调里有些得意，“猜我吃饭回来见着谁了？”
　　陈槿彬还没开口回答，周好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说：“看见林南影那小子的学长了！”
　　话落，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会儿，众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倒是于轻丛突然开口不确定地问道：“江歌？”
　　“对对对！”周好立马激动地说，“我想半天没想起来人家叫啥名。”
　　闻言于轻丛顿了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周好没察觉到于轻丛的情绪不对，而是自顾自地说着：“那帅哥就经过我旁边，你们还真别说，近距离看着他脸真的找不出一点瑕疵。”
　　杨逸离抱着手臂眯了眯眼，像是考虑了很久似的，突然开口道：“我决定了！下次见到这位帅哥我一定要找人家要个联系方式！”
　　闻言，于轻丛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他：“？”
　　“你要？”陈槿彬略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似是不服道，“你要的话那我也要。”
　　“不是你们？”听见他俩都这么说，周好也有些不甘示弱，“……那我也要！”
　　旁边不禁有几个人笑了起来，开起了玩笑：“你们谁要是先要到了联系方式，我就给那人发两百块钱。”
　　其实言外之意就是不相信有人能要到联系方式。
　　话落整个包厢又是一阵笑声。
　　从他们这群人的话题有关江歌开始，于轻丛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爽，只好拼命无视这些人所说的话。
　　周好：“诶，只是那位帅哥最近好像很少去花锦路了，这几天每次中午和轻丛去那都没碰上过。”
　　于轻丛抬眸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心说自己就在两个小时前才碰见对方。
　　其他人却根本没注意于轻丛脸上的表情，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该怎样才能加上江歌的联系方式，甚至连游戏都不打了，也没能想到个所以然，于轻丛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陈槿彬突然想到什么，开口说：“林南影不是和那帅哥同个学校吗？直接让他帮我们要得了。”
　　此话一出，大家像是才想起来还有林南影这一号人物，紧接着纷纷拿出手机给远在学校上晚自习的林南影发消息。
　　于轻丛顿了顿，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道：“这联系方式就非加不可吗你们。”
　　“那肯定啊！”周好毫不犹豫，“你都不知道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花了多大的意志才没同手同脚。”
　　肤浅。
　　于轻丛冷笑一声，憋了一晚上终于说出了那句思考已久的话：“我明天不和你们一块了，我要回学校去。”
　　闻言，众人压根儿没反应过来，裴段这时刚好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啥？你明天回学校做什么？”
　　于轻丛脸色淡淡道：“自然是回去上课。”
　　“……”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又炸开来。
　　陈槿彬一脸不可思议，声音都快劈叉了：“什么玩意？你要回去上课？你被谁夺舍了？”
　　“你才被夺舍了。”于轻丛没什么好气地答道，要不是这群人在这商量怎么靠近江歌这件事，他估计还得再浪两个星期才会回去。
　　“那你咋要突然回去上课了？是不是林南影逼你了？”
　　“哼。”于轻丛嗤笑，“他能逼我？”
　　大家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但既然于轻丛不说，他们也不好多问，毕竟对方也跟着他们这群人没头没脑地混了一个多月，再怎么说也要把心思放回学习上，一想到于轻丛这么好的成绩，周好就有些不由得心生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于轻丛没理会他们这群人是什么样的想法，说完之后没坐多久，就直接站起身走了，走之前还嘟囔了句：“你们最好别去找江歌。”
　　翌日中午放学后，江歌刚从学校外面的商店买完笔回到教室，就见班上只有韩盼一个人在奋笔疾书，其他人都不知道玩哪去了。
　　江歌扫了一眼韩盼低着的脑袋，还没开口问，就先听见对方说：“你知道谁回学校了吗？”
　　听见他这么问，江歌有些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心说我怎么知道。
　　韩盼压根就不管江歌知不知道，还在那絮絮叨叨：“你知道为什么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吗？你知道他们都去哪了吗？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江歌就受不了地打断了他，语气有些不耐烦道：“不知道，你别说了。”
　　“好吧。”韩盼收起了那副夸张的表情，又换回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于轻丛你还记得吧？那个人今天中午突然回学校了，你说奇不奇怪？”
　　江歌下意识道：“……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于轻丛时，江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那个人昨晚在巷子里吸烟的画面，而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韩盼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你说他回来就回来吧，干嘛要跑食堂去？还吸引了全校一半的人过去，现在食堂都挤死了，还好我吃得快，不然指不定现在还没回到班呢。”他蹙了蹙眉，思索道，“总不能是因为学校食堂的饭菜刚好合他胃口，所以他才回学校吧？
　　江歌没回答，而是突然问：“他现在在哪？食堂？”
　　“是啊，”韩盼随意道，“我跟你说，你要是现在想吃午饭的话最好去校外……”
　　又没等人说完，江歌直接迈开大步从后门离开了，韩盼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去哪，他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了。
　　昨晚睡觉前江歌就在想着怎么找人家道个谢，原本思索着今天中午去商店买笔的时候顺带路过花锦路偶遇一下，结果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所以不管于轻丛是因为他那句好好上课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才回学校，都正合他意，省得再去别的地方找了，可一想到对方吸烟的样子，江歌又有些一言难尽。
　　不会吸还吸。
　　匆匆到了食堂之后，这里果然如韩盼所说，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江歌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的触碰直奔二楼餐厅，还没见着于轻丛本人，就先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特有的花香，沁人肺腑。
　　他站在角落朝里边扫了几眼，才确定到了气味来源的方向，这一刻不禁让他觉得好笑。
　　好一个凭气味找人。
　　在这待得久了，有一些学生也明显注意到了江歌的存在，二楼瞬间又被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一半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江歌身上。
　　江歌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握紧了手中拿着的两颗糖。他加快了往于轻丛走去的脚步，终于在二楼餐厅中央看到了对方。
　　于轻丛此刻一个人坐在餐桌上，一条腿不太雅观地踩在椅子上，这个姿势不禁让江歌想到上一次在饭店见到对方时也是这么个姿势。
　　他一边手支楞着脑袋，一边手拿着筷子胡乱地拨弄面前的饭，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江歌没来由地顿了一下，随后绕路走到于轻丛的背面，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把那只握着糖果的手从于轻丛肩膀旁伸到了他的面前。
　　在这一瞬间，看见这个举动的大多数学生才猛地反应过来，高三年级的那个学神来食堂竟然是为了给于轻丛送糖果，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食堂的人都炸了似地叫了起来。
　　于轻丛正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甘旨肥浓”的饭菜，猛地听到食堂里爆发的叫声，被吓了一跳。这一吓，他才发现头顶处落下的阴影，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那群学生在叫什么了。
　　但于轻丛还没回过头去看来人是谁，就先注意到了自己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而白皙，手掌上面赫然放着两根棒棒糖。他一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语气有些欠揍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收……”
　　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后的江歌就立马收回了手，不太在意地抿了抿唇，轻声说了一句：“哦，抱歉。”
　　闻言，于轻丛下意识转过头去，这一转又是被吓了一跳，直接让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话都变得不利索了：“江、江学长……”
　　天杀的，没人告诉他后面是江歌啊。
　　见他这样，江歌又疑惑又好笑，还没等于轻丛问，他就先开口说：“我昨天忘记给你说谢谢了，谢谢你帮我吓走那两个混混。”
　　“……”
　　于轻丛哑声，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江歌，有些没反应过来似地朝他眨了眨眼。
　　江歌：“……”
　　他不说话，江歌也闭嘴沉默不语，只能体会着于轻丛身上的气味不断扩散出来的感觉，好一会儿，他想要挥手走人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笑，不禁一愣。
　　于轻丛垂眸看着江歌，无意识地歪了歪头，语调里全是笑意：“学长，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专门跑一趟的。”
　　见于轻丛都这么说了，江歌当然也觉得这么跑一趟有些愚蠢，下意识地以为于轻丛是在嘲笑他，不禁升起一丝丝不悦。
　　他皱了皱眉，语气生硬道：“知道了，我走了。”
　　“就走了啊？”于轻丛一下子收起了笑容，有些急促地叫他，“学长。”
　　江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于轻丛被他这么一看又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他道：“你吃饭了吗？既然都过来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刚说完才想起来学校食堂的饭菜是真难吃，然后立马改口道：“呃不行，学校食堂有些难吃，我们出外面吃。”
　　江歌看着他微眯了眯眼，启唇道：“不去。”
　　闻言，于轻丛虽然有些落空，但什么失望的脸色都没露出来，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好吧，那学长回去学习吧。”
　　江歌没理他，转身抬腿刚走了一步，就突然间被人从后面握住了手腕，那一瞬间，江歌感觉到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灌输了大量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东西，似乎是他急需的氧气，所以在这个瞬间令他舒适和沉醉。
　　没错，就是氧气。
　　脑海里莫名出现的这个词语让江歌觉得有些新奇。
　　可这种感觉竟然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怪异，反而还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是错觉么。
　　身后的于轻丛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般，在触碰到江歌手指的下一秒就快速地松开了，江歌还听到对方有些震惊地说了一句“我靠”。
　　他挑了挑眉，欣赏了一下于轻丛懵逼的表情，思考着对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感觉到了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那些奇怪的问题。
　　在食堂里问对方是不是正常人总归不太好。
　　于轻丛却没有江歌这么淡定，好一会儿才壮起胆子指了指江歌手中握着的糖果道：“你你你这个，原本是打算给我的吗？”
　　“？”
　　江歌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那两根棒棒糖，挑了挑眉：“怎么？你要？”
　　于轻丛生无可恋地承认：“嗯……可以吗。”
　　江歌不太在意地笑了笑，把糖果递给他，“有什么不可以。”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吃糖总比吸烟好，少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