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木午风

13、第 13 章 外边的

　　外边的天尚还黑着，宿舍楼道里的灯也没有亮起，整个空气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的轻响。
　　江歌的脚步在宿舍门口停了半秒，随后他转身出了宿舍，只留给于轻丛轻飘飘的一句：“那走吧。”
　　原本是真的只想“陪”于轻丛吃顿早餐，但奈何到了食堂不吃东西太尴尬，再加上于轻丛的软磨硬泡，江歌最终还是拿了碗粥坐下吃着。
　　于轻丛似乎并不想吃伶中食堂的早餐，江歌见他一直坐在位置上盯着手机，桌上的东西是一口也没动过。
　　江歌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吹，问：“为什么不吃。”
　　闻言，于轻丛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评价道：“难吃。”
　　江歌皱了皱眉，不解道：“那你来吃早餐的意义是什么？”
　　于轻丛没回他，只是笑了笑，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学长，你明天坐车去b区时，介不介意和我坐一块？”
　　江歌在和谁坐一起的这种事情上并不在意。就算他坐的位置旁边来了个女生，直到下车他都不会搭理对方半分。所以他没多想，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于轻丛弯了弯唇，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今天早上做噩梦了？”
　　江歌有些冷漠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情绪：“没有，和你无关。”
　　是吗。
　　于轻丛懒洋洋地笑了笑，指尖在手机屏幕敲了两下，把聊天界面按灭时，桌上的粥已经凉透了。江歌起身将餐盘放在餐盘回收处，并对身后一直跟着的于轻丛开口：“走吧。”
　　一顿早餐吃完回到教室后，发现大部分学生都到班上学习了。教室里开着暖气，窗户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使得窗外的场景看得不太真切。
　　江歌坐下时抬手抹了一把窗上的水雾，韩盼不知道又抽了哪门子疯，一见他坐下就开始阴阳怪气：“哟，这不我们那位忙得不见人影的学神吗？”
　　江歌有些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姜淮如拿着一张试卷转过头来，突然抬起手没轻没重地拍了一下韩盼的脑袋，指了指试卷上的某道题，郁闷道：“这道题我不会，快给我讲讲！”
　　韩盼被拍得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又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试卷开始看起来。
　　教室里并不算多安静，但仅有的都是同学们在讨论问题的声音。
　　江歌坐在后排，前排暖气呼呼地喷着热流，到他这却只剩带点温度的风。他趴在桌面上刷题，指尖被冻得有些发红，却依旧握笔不停写着。等韩盼给姜淮如讲完题时，江歌刚好写完两道难题。
　　韩盼用手肘碰了碰江歌的，继续说着刚才没讲完的话：“你今天去吃早餐啦？”
　　“嗯。”江歌头都不抬，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的题。
　　韩盼早就从年级群里知道了，但此时还是不免有些惊讶：“可是你怎么和于轻丛去吃的？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
　　江歌慢条斯理地答道：“因为他和我同宿舍了。”
　　“什么？”韩盼差点咬到舌头，见姜淮如转过头朝他翻了个白眼，他又默默地把声音压下去，“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江歌言简意赅：“前天。”
　　韩盼有点无话可说，他从课桌里掏出手机打开，点进年级群里之后，他把某张照片放大递到江歌眼皮底下。
　　照片猝不及防进入江歌视线里，江歌先是愣了愣，然后才看清照片拍的是他和于轻丛今早在食堂吃早餐的画面。照片里的于轻丛低着头看手机，姿势随意地坐着，而江歌则在于轻丛对面安静喝着粥。
　　江歌觉着有点好笑，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推回到韩盼面前，说了句“无聊”。
　　韩盼问：“什么感受？”
　　江歌一头雾水：“什么？”
　　韩盼解释道：“被伶中学生强造CP，请问一下什么感受？”
　　江歌白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写题，明摆着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他不是第一次被人磕CP了，但在伶中确实是第一次。江歌之前听温秒说过，他在读初中的时候和温秒也经常被磕CP，原因是两人长得特别养眼，而且还经常走在一块。可那会儿江歌两耳不闻窗外事，并不在乎什么所谓的CP。
　　过了会儿，韩盼又转过头来找江歌说话：“哎，明天我们几点坐车去茗中？”
　　“七点。”
　　“明天考完试之后你要不要去尝尝那边的食堂怎么样？”
　　江歌冷睨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尝的？”
　　韩盼：“就是想尝尝别的学校的饭菜怎么样。”
　　“闲的。”江歌不咸不淡地嘲讽，下一秒又突然想起什么，拒绝道，“不行，考完试之后有点事。”
　　“嗯？”韩盼有些错愕地皱了皱眉，“你能有什么事？”
　　江歌淡然解释：“我有个初中同学在那边，明天考完之后我答应了和他一块去吃饭。”
　　“哟？”韩盼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敢情是哪位同学让您记这么清楚啊？好像你还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你的初中同学吧。”
　　江歌冷笑一声，他想转动手中的笔，但奈何指尖被冻得有些生硬，根本转不起来，“跟你提做什么。”
　　自从高二那年发生火灾之后，江歌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过去的记忆蒙住了，仅有的部分比较清晰的记忆还是初中时和温秒一块读书的时光。而关于那场大火江歌也只记得部分，但那部分记忆就如同梦魇一般总会反复出现在他的梦境里，逼着他不断重温那些痛苦，不断让他加深对火灾的印象。
　　韩盼对江歌的冷嘲热讽叹了口气，提议道：“那我跟你们一块吃饭行吗？”
　　江歌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那我问问他。”
　　·
　　裴段下午的时候就发消息给于轻丛让他傍晚放学后来一趟网吧，于轻丛想着在学校待这么久也待腻了，于是欣然答应。回来的时候伶中已经下了晚自习，他正好目睹学生们裹着厚外套奔回宿舍的场景。
　　于轻丛提着夜宵推开了宿舍门，见江歌正坐在位置上看手机，便把夜宵直接放在了他的桌面上，江歌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夜宵，最后道谢。
　　江歌：“谢谢，以后不用给我带……”
　　于轻丛立马打断他：“没给你带，这是多买的。”
　　江歌哑然：“……”
　　于轻丛拿了衣服就进浴间洗澡，江歌默不作声地吃着夜宵，指尖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
　　【氵】：明天考完我带同学去找你吃饭。
　　【温秒】：可以，明天我们去校外吃。
　　【温秒】：明天你考完的话我可能迟点过去，你在校门口等我会。
　　江歌回了句“好”，又切回与韩盼的聊天界面，把去校外吃饭的事转告了一遍，韩盼哀嚎了几句诸如“不能尝到茗中的饭菜了”之类的话。
　　江歌一律视而不见，刚熄灭手机屏幕，于轻丛就从洗澡间走出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一下，于轻丛先朝他笑了笑。
　　于轻丛：“学长，今晚早点睡么？明天好像很早就出发了。”
　　江歌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点了点头。
　　于轻丛垂眸看了会江歌收拾东西的样子，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陡然上升，他眸光骤然变冷，空气中弥漫的鸢尾花香也浓了起来。
　　江歌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随口问：“你用的沐浴露全是这种味道？”
　　“哪种。”
　　“……鸢尾花香。”
　　于轻丛收回目光，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随后他上床拉起帘子，整个宿舍又陷入寂静之中。
　　江歌往他的方向看了看，隔着帘子依然能闻到很强烈的花香，但这并不使他反感，反而令他觉得格外香甜好闻。于轻丛在黑暗里听见江歌摁灭了灯管开关，没过两秒又听见江歌拉帘子的轻响。
　　他呼了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某个画面——那是在一个大客厅里，一个五官模糊的男生低头专注地吸溜着面条，于轻丛的视线便也凝在他身上，一样的专注。
　　画面骤然转换，他以第一视角出现在特勒荆里，眼前场景全是火红红一片，身体本能释放出灵场去熄灭这团火焰，却突然感知到体内的氧气在流失，胸口顿时莫名收紧。紧接着，他听见有人卖力地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于轻丛！”
　　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床上的闹钟滴滴嗒嗒地走着，显示出此刻的时间：03:18
　　于轻丛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下一秒，他才感觉到空气中浓烈的花香味。他坐起身拉开帘子，在黑暗的视野中，灵者的感官极其敏锐。他往江歌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对方的帘子紧闭着，什么也看不见，于轻丛只好收回目光，同时指尖下意识蜷缩，把那股不知何时被抽出的氧气给收了回来。
　　·
　　江歌醒来的时候刚好是五点，他下床才发现于轻丛已经坐在位置上写题了，不免有些惊讶。他去阳台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回来时带着一身寒气，连忙往身上裹了件外套。
　　于轻丛头都没回地对他打了声招呼：“早。”
　　江歌指尖一顿，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早”。
　　于轻丛有些困倦地打了声哈欠，说：“待会儿吃早餐再上车，嗯？”
　　江歌点点头：“好。”
　　连着两天和于轻丛一块吃早餐，江歌不再那么拘谨，但他又怕被某些学生偷拍乱发上群，觉得这件事必须和于轻丛本人说一声。于是在取好餐盘在于轻丛对面坐下的时候，他开口：“学校里挺多人拍我们的。”
　　于轻丛今天终于没有再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而是拿起勺子慢慢舀粥，他似乎没反应过来江歌说了什么，重复了一遍：“拍什么？”
　　江歌颇有耐心地解释：“拍我俩的合照。”
　　“噢，”于轻丛笑了一声，随后他抬眼扫了一眼食堂四周，“哪呢？这么爱拍怎么不来我们面前拍？”
　　江歌无奈扶额，觉得于轻丛好像并不太介意：“……不是，他们拍你，你不会很生气吗？”
　　话音刚落，江歌便听到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他转头，就见不远处韩盼和谢黎区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并便他挥了挥手。
　　谢黎区笑嘻嘻地把餐盘一下子放在了江歌旁边，很自觉地在他身旁坐下，对于轻丛说了句：“不介意吧？”
　　于轻丛朝他眯了眯眼，见韩盼又在江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他收了笑容，不冷不热道：“当然不介意。”
　　谢黎区见到于轻丛就像见到了偶像般，不停地拽着于轻丛问东问西：“好稀奇啊，还以为你都不会来伶中食堂吃饭的。”
　　于轻丛喝了一口粥，头都不抬：“是么。”
　　谢黎区：“你打篮球真的好厉害，有空可以一起打吗？”说完没等于轻丛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不行，马上高考了，只能等我毕业才有空了。”
　　于轻丛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江歌，又看了看多余的另外两人，莫名感觉有点不合群，于是直接端着餐盘起身，“我先走了，学长你快点。”
　　韩盼看着于轻丛走远的背影，不解道：“他让你快点干嘛？”
　　江歌吃完最后一口粥，也起了身，淡淡道：“快点准备上车了。”
　　韩盼如梦初醒，他连忙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发现离上车还有半个多小时，于是又不慌不忙地继续吃了起来。
　　伶中学生参加这次物理竞赛的大概五十人左右，学校安排了两辆车，江歌走到操场的时候两辆大车刚好开进校门。他有点懒，想着回班之后也没什么事了，于是就往大车停下的地方走，站在树下等待。
　　没几分钟后树下又零零散散来了几个人，江歌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靠着粗壮的树干闭眼假寐。
　　天渐渐变亮，树下的说话声也多了起来。江歌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期间有人不停推搡着，他被人不小心碰了几下后，不禁有几分烦躁，于是就往旁边让了几步。寒风骤然从另一边吹过来，江歌冷得缩了缩手指，再抬头时突然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于轻丛。
　　于轻丛面无表情地坐在花坛边上，旁边还站着个女生，那女生背对着江歌，似乎在和于轻丛搭话，不过江歌看不太清楚，正想着于轻丛怎么天天有女生围着的时候，于轻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眼隔着满目浮尘和江歌对视了一眼，江歌蹙了蹙眉，下一秒，他看见于轻丛站了起来。
　　于轻丛站起来的那瞬间，那女生也似有所感地转过身来。江歌这下看清了女生的样子，是他只有几面之缘的二班的张渡砚。于轻丛似乎对张渡砚说了句什么，张渡砚点了点头，随后江歌便见于轻丛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江学长。”于轻丛还未走近就喊了他一声，佯装冷似地打了个颤，“好冷呀。”
　　江歌看他一眼，又歪头看了看他身后尾随的张渡砚，心情有点复杂，于是小声提醒道：“你后面有个女生应该想找你。”
　　于轻丛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去，见还是刚才那个搭话的女生，不禁微微一怔：“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有。”张渡砚似乎有点紧张，目光一直垂着，放在口袋里的手不断蹭着衣服，“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