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木午风

1、R·火忆留痕 “江歌

　　“江歌！”
　　江歌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被烈焰吞噬了大半，传到耳中时只剩下模糊的尾音。他抬起头，曾经富丽堂皇的宅邸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被火舌疯狂啃噬，在噼啪声中逐渐化为灰烬。
　　“砰！”又一扇窗户炸裂，尖锐的声响如同一把利刃，刺破嘈杂的空气。四周哭喊声、叫骂声乱作一团，大人呼唤孩子的急切，孩子因恐惧发出的啼哭，还有中年男人愤怒的斥责，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冲破天际。
　　没有一处地方是安宁的。
　　江歌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从房子里走出来，闯入眼帘的是一片火海。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无孔不入，呛得他不住咳嗽。
　　他不知道房子起火的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是怎样造成这一场火灾的，不过这是他的房子，江歌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因为他的原因而丧失生命。
　　此刻没有哪一秒更加清晰地让江歌感觉到，他就要离开了。
　　他本来就快要离开了，如果不是因为某个人，他也不会活到现在。
　　“咳咳。”
　　浓浓的烟气全身上下包围着他，烧得他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用尽所有力气打开嗓子大喊了一声：“往这边出去！”
　　一瞬间，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朝着他的方向涌了过去，这场面很难不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
　　浓烟裹着火星涌进肺里，他天生缺氧的胸口像被攥住，疏散人群时，每走一步都觉得下一秒会栽倒。
　　“叫消防队了吗？”一个中年男人牵着妻儿经过他身边，眼神有些迷茫。
　　江歌咳了两声，有些艰难地开口：“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咳，你们快走吧。”
　　嗓音就像磨了铁一样难听。
　　中年男人脸色并没有多少变得有多好看。他嘴唇动了动，却只是无能为力般问：“你还好吗？你的病能坚持住吗？先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男人的妻子不耐烦地拉了拉他，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生怕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出生命危险。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和妻子，于是毫不犹豫地迈开腿带着她们飞也似地朝小区大门冲去，尾音在层层火焰中传来：“等我回来！”
　　闻言，江歌极力地扯了扯嘴角。
　　等什么啊，等什么呢……
　　江歌脚跟抬了抬，想到了什么之后又没动，他本身就有一种很奇怪的病，体内天生供氧不足，在某个环境下突然倒下也不意外。
　　是什么让他过了这么久呢？是什么……
　　他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越来越困，可脑子却异常清晰，清晰到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想见什么，于是想着想着，江歌眼里就流出了眼泪。
　　“江歌！”几道响亮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歌昏昏沉沉中突然闻到一股香味，是一种很淡的花香，如果不是因为他太了解这种气味，估计都察觉不到。
　　而身上带那种花香的人，他只认识一个。
　　地上火炭被烧得到处都是，被炸开的窗玻璃也被溅落得随处可见，江歌缓缓蹲下身子，火红的视野里让他的感官灵敏得可怕，他能感觉到大火已经蔓延到身上来了，可他却没有力气再挪动脚步了。
　　只是在闭上眼之前，他似乎看到了那个人，一位长发及腰的少年，穿着那件江歌最熟悉的白青色长袍从层层火光中走出来，少年身姿清雅，明明是最一尘不染的模样，可那位少年背后却烧着一大片火焰，如同背后长了翅膀，似是要把少年吞没。
　　少年穿过火光，朝他伸出手来。
　　江歌想抓住那只手，但模糊的意识瞬间包围了他，只留下心底的一句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