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赎罪二十五天 戏志才荀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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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选择一试。
他坐在凳子上，举起一枚铜板，露出不太明显的虎牙：“女郎可想好了，这枚铜板可不太好挣。”
下一刻，他手中的铜板消失不见。
明赫抛着那枚铜板，“曹操之子，我自然是不敢得罪。”
曹昂收回手，“请。”
他们的身份，这些百姓自然都知道，毕竟是日后朝夕相处的大官。
窃窃私语不断。
“那个女郎谁啊，以前没见过。”
“好像是新来的，今日才来。”
“刚刚还和刘面条他媳妇算呢，好像还挺准？”
“他媳妇的事谁不知道。”
“搞得你知道一样。”
声音纷纷扰扰，明赫和曹昂面对面，一个淡定自持，一个若有所思。
蝴蝶停在桌上，如同标本，一动不动，只有美丽在展现。
曹昂伸手触碰那双翅膀，金粉抖落在他手上，却仿佛有什么东西粘住了似的，黏腻感层出不穷。
他试图用手帕擦拭，无果。
“郎君想问什么？”明赫询问。
“女郎帮我看看寿命吧。”曹昂说道。
他没放在心上，也是个从不相信这种东西的人。
那些术士的话自幼时起就听过不少，大同小异。
“六年后，郎君就有性命之忧。”
曹昂抬起头了。
俊逸的少年郎君没有因她的话生气，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
“为什么而死呢？”他认真询问。
“因为你的父亲，品行不端。”
张绣投降曹操，却不想曹操看中他的寡嫂邹氏，强行纳入房中。
张绣与寡嫂相依为命，愤恨不已，将此记恨于心，暗中忍耐蛰伏。
当时的贾诩为张绣谋事，张绣求助，他便劝张绣假意顺从，找到时机，趁曹军毫无防备时发动夜袭。
苍天不负有心人，曹操那时驻军淯水，猝不及防，大营大乱。
曹昂见状，把自己唯一的良马绝影让给曹操，让父亲骑马突围。
可失去了坐骑，他身单影只，徒步断后抵挡追兵终究是负隅顽抗，最终战死，年仅二十。
这场战乱中，死了曹昂，死了典韦。
曹操嫡长子，温良仁厚、早举孝廉，素来恭谨孝顺，待家中幼弟亦是疼爱万分，本是曹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可那一夜，少年身死乱军之中，尸骨零落淯水岸，再也没能归营。
死讯传回，丁夫人彻底崩溃。
这些年，她将曹昂视如己出，视若毕生依托，所有期许、半生心力，全系于这位嫡长子一身。往日征战再苦再险，她都隐忍等候，只盼来日孩儿安稳、家门昌盛。
可曹操一念贪色、轻佻误事，白白葬送了她的孩儿。
丁夫人不哭大闹，只是日日枯坐，一遍遍念叨：“是你杀了我儿！是你杀了我子！”
曹操有心求和不得，夫妻二人走向决裂陌路。
几个幼弟痛哭流涕，可也正如此，他们才能进入到父亲的视野中。
曹昂当真是个好孩子，他拔出剑，直指明赫。
“对子骂父，女郎胆敢！”好脾气的人骤然板住脸，眉宇的锋利这才叫人看在眼里。
他真的在生气，看着她的眼神，冷得可怕。
剑锋的冷冽带着血腥味，明赫不躲不避，甚至拉近了与剑的距离。
她还是笑着，眼里戏弄的意味明显，“尊君爱好为何，郎君不知？”
两人对峙，一度僵持。
直到明赫侧脸故意贴上剑的刹那，曹昂收回了剑。
“刀剑无眼，你疯了？”他怒斥。
没曾真想伤人的小郎君，还是好心着。
父亲是什么模样，这位嫡长子大概也知晓一二，只是如今曹操才起步，又是自己万般疼爱的孩子，他在他面前，总会克制些的。
明赫动动手指，蝴蝶飞在指尖，她语重深长道:“郎君今年会多一个可爱的弟弟，我猜，大概会叫曹植？”
曹昂手握住剑鞘，认真看着她问:“父亲如果做过伤害你的事，你可以同我说。”
明赫的笑消失了。
事情的走向与她预想的不太一样，而且，走得也太远了些吧。
她狐疑地看着眼前少年，曹昂该不会以为她和他父亲曾经有什么纠缠吧。
这么荒诞？
“郎君说笑了。”她道。
“你有委屈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丁夫人养的这个儿子，有着与这个世道，与曹家不大相配的正气。
性情仁厚却不懦弱摇摆，他聪明，也敢作敢当。
明赫:“郎君不信命数？”
曹昂:“世上之人从无相同，人既是人，本就是命数由己不由人。”
他不认那些。
明赫微微偏着头看他，手中的铜钱重新抛起又落下，中间的空隙将曹昂的脸框住，还有稚气，却已经能独当一面的。
人常说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其实是个悖论。
人自出生起，就已经被命运拖着走，拥有什么，得到什么，失去什么，走顺路，走坎坷，幸运，不幸……
只是人和牲畜不同，他们有想法，各种各样的想法令他们思考自己的存在，追求存在的意义。
年轻的人类总是天真烂漫，对于命运不屑一顾。
明赫道:“尊君与如今众人认为大势所趋的袁绍自幼相识，关系笃定，只是不知道，摇摇欲坠的桥，何时会彻底断裂。”
“郎君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靠什么维系的？”
四目相对，曹昂在漫长的沉默中笑了:“女郎今日刻意在此，就是为了说这些似是而非，挑拨离间的话？”
“郎君，我只是在算命，信与不信在你，讨口饭吃罢了。”
“府中不缺吃食，那就请女郎同我走一趟了。”
太守府
天中异象，实是大可作为。
荀彧本就不认为袁绍是在这乱世中的一个上选，自来此处，相处不长，他却也认定了曹操是他所想选之人。
既定了，那就得做事。
如今的汉室灭亡是早晚的事，何不借这异象，加快这一把火势。
他们轻轻一推，所有有心之人自会前赴后继，成为乱世里的燃料。
他们细细谈过此事，又说到附近的流寇残兵的清扫和还剩下的地方士族的处理，一件件事说完，已然疲累。
任务安排下去，只需完成。
仆人送来饭菜，三人共同用着。
席间东拉西扯都会提到一些。
“吕布如今不知所踪，倒是可惜了。”曹操先道。
虽臭名远扬，可与三姓家奴齐名的，是吕布强大的实力。
道德层面自然能谴责，然而争天下，道德就最不打紧。
“下面人传来消息，蝴蝶寨近日又到了几个人。”戏志才喝着热茶，将几个咬得重。
荀彧因那三个字而触动了片刻，也开口道:“蝴蝶寨爱收容流民，也不意外。”
戏志才抬眼看他，笑笑不说话。
曹操这时候出来打圆场，两个都是他的心腹谋臣，平日里相处和睦，也不知怎么说到这个总有些暗潮涌动的意味。
“志才可是要成亲了？订的什么时候？”
说到这个，戏志才觉得自己的头又疼了。
他搞不懂这个“救命恩人”。
明明是她要成亲，他提起良辰吉日，她又是不喜，又是爱答不理，身边那个妹妹也从没给他好脸色。
“劳主公挂念，眼下不急。”
那明赫好似只要个身份和名头，其他均是不管的。
说是孤身一人，戏志才却觉得不是，她甚至不像普通人家能够养出来的女郎。
只是有时候，不需要追究得太深，就算问了也不一定得到答案，不如防备着。
“她都主动来寻你了，一路恐怕不容易，志才也还是要怜香惜玉啊。”曹操劝说。
戏志才应声。
“我家夫人昨日说想去拜访，等你回去同她说一说，有个熟悉的或许能早些融入。”荀彧将自家夫人的话转述。
戏志才没有立刻吭声。
明赫那“鸠占鹊巢”的模样，哪里像需要人来领着融入的样子，他怕的是荀彧夫人上门，连门都进不去。
“还是不了，她不喜欢和人来往。”他拒了。
曹操知道不应该询问，但话听到这，他莫名想发问:“下人来说你那妻子有一匹上好的马，如今马匹珍贵，她莫不是哪个世家之女？芳名为何？”
“她孤苦无依，并非高门大户出身。”至于名字，戏志才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家妻明赫。”
“哪个明赫？”
曹操未动，荀彧却难得不淡定了，直接追问。
他手中的筷子已经放下，语气中还带了严肃。
他知道的明赫，只有那个人。
曹操左看看，右看看，一副恍然大悟模样，也跟着问。
戏志才虽不知怎么了，但也能察觉自己的妻子可能与荀彧认识。
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就复杂了。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
荀彧接着问:“她身边可有蝴蝶？”
戏志才顿了顿:“没有。”
两人对视着，一样的深邃不可测，一样的平静与运筹帷幄。
都是聪明人。
“我还以为，是位旧人，让主公与志才笑话了。”
他为自己的反应解释了。
太过自然，两人配合默契，曹操没看出其他，只戏谑两句。
“这么有缘份。文若与令夫人感情深厚，不想还与其他人有过一段？”
风流韵事，对男人来说从不是丑闻。
“并非如此，是彧得罪了那位女郎，便一直心存愧疚。”
“原来如此，一个女郎，好生道歉就是，可不要心生什么芥蒂才好。”
曹操笑眯眯地说着话，言语里却有委婉的提醒与敲打。
他不会管手下人的这些私事，不耽误正事便都不打紧。
但他觉得，得让人查一查这个明赫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