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熟》哪锅鲷鱼烧

9、同意 又不是同意

　　脚步一顿，她开始思考对方在这里听了多久。
　　又听到了多少。
　　李青苔抬眸凝望着他:
　　“你在等我？”
　　阮鸣争的表情很难分辨，他微微颔首，从嗓子眼挤出一声:
　　“嗯。”
　　李青苔看了眼时间，再不走真的要来不及了:
　　“哦，那你等到了，一起回班吧。”
　　阮鸣争没动，像个木桩一样，依旧站在原地。
　　李青苔不解，微微歪了歪头，视线下移:
　　“你腿麻了？”
　　该不会已经腿麻到动弹不得，等着她背吧。
　　阮鸣争瞬间语塞。
　　真是气氛破坏大王。
　　刚才酝酿的情绪瞬间消散大半。
　　不过他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还是直接问出口:
　　“李青苔，刚才你听到他们说我打……的事，你不害怕吗？”
　　李青苔没听清这句话的宾语:
　　“打谁……又害怕谁？”
　　阮鸣争无奈重复:
　　“打……老师，害怕我。”
　　李青苔思索几秒，海龟汤似得提问:
　　“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阮鸣争眉梢抽动，实话实说:
　　“嗯，真的。”
　　阮鸣争不屑于撒谎。
　　如果李青苔真的怂了，知难而退对他来说是是最好的事。
　　这样就没人天天缠着他辅导了。
　　不过此刻，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紧张。
　　只有一点点。
　　他不动声色地把颤抖的胳膊藏在身后。
　　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直到李青苔面不改色地继续问道:
　　“男老师还是女老师？”
　　“？”
　　千算万算，对方还是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就像是一道让她选abc的选择题，可她填了个“x＝y”一样离谱。
　　打人不就是暴力，怎么还分男女？
　　但他还是乖乖回答:
　　“……男老师。”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怎么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阮鸣争有点不耐烦道:
　　“［哦］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这次李青苔终于给他个痛快了:
　　“哦。就是知道了。”
　　阮鸣争的手心开始出汗:
　　“……知道什么？”
　　李青苔却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首先，打人固然不对，但我并不知道前因后果，怎么评价你的行为是好是坏？”
　　“其次，站在我的角度。第一，我不是男的，第二，我也不是老师。总结，所以你不会打我。”
　　“所以对我来说，你有什么可怕的？”
　　阮鸣争被她问懵了。
　　转学之前，那些女生听说他打老师可都是避之不及。
　　怎么到李青苔这就变成一道轻飘飘的数学题了。
　　李青苔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你到底走不走？如果一会下午第一节课迟到，我会把责任全都推到你身上。”
　　“……”
　　刚对李青苔有点改观的情感也消散了。
　　阮鸣争清了清嗓子:
　　“走吧，回班。”
　　路上，李青苔步伐很快，阮鸣争紧跟在她身后。
　　脚步也不由得变得轻快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补习的事，我同意了。”
　　“以后我会试着，好好听课写作业，配合你的帮扶计划。”
　　李青苔突然停下，确认自己不是幻听，有些喜出望外道:
　　“真的？你没骗我？”
　　别人都觉得李青苔清高冷漠，和谁都有种天然的屏障。
　　但他只觉得她木讷，笨拙，不善于表露情绪才全都隐藏。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呆头鹅一样的女生露出笑容。
　　阮鸣争也跟着勾了勾唇。
　　啧，这么简单就满足了。
　　不过是同意补习而已。
　　又不是同意了她的告白。
　　至于笑得这么开心吗。
　　他不想重复，含糊其辞道:
　　“咳咳，嗯呢。”
　　李青苔只恨自己的手表没有录音功能。
　　“不会突然反悔吧？”
　　“……”
　　“你要是再磨叽我就反悔了。”
　　“好，我不问了。那一会如果迟到了。我会和你一起承担责任的！”
　　到了教室，两人卡点进了班级。
　　大多数人都是午睡刚醒，没注意到最后一排刚回来的两人。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
　　没睡午觉的阮鸣争开始犯困，不过想着刚答应李青苔要好好学习，还老是上课睡觉也不好，显得自己言而无信。
　　语文老师是个很有气质的中年女人，上课时总是穿着旗袍，戴着个无框的眼镜，低盘发，就像从民国时期的画里走出来的人。
　　因为她上课很少提问，都是沉浸式讲解，所以下面的同学很多都在开小差。
　　不是在写别的课的作业，就是在传小纸条聊天。
　　阮鸣争看着一旁认真记笔记的李青苔。
　　周遭都在分神溜号，唯独她好像每次进入学习状态的时候，注意力都特别集中，从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阮鸣争忽然玩心大发，想着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主动出击，百般纠缠，搞得他思绪一团乱麻。
　　下一瞬，阮鸣争拿着自己崭新的中性笔，用弹簧那头怼了怼李青苔的胳膊，企图充当她进入学习状态的破坏者。
　　李青苔眼珠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语文老师，老师在上面的黑板上写着板书，她思索着什么，紧接着又唰唰在自己课本上写着注释。
　　阮鸣争蹙了蹙眉，思考着对方是真的没感觉到他的触碰还是故意不搭理自己。
　　这次他收回了中性笔，用自己膝盖轻轻撞了撞李青苔的大腿。
　　李青苔感受到了，短暂的从学习状态抽离，以为对方在梦游时不小心碰到了她，往自己那边缩了缩，对方乘胜追击，又撞了两下。
　　李青苔奇怪地偏过头看他，却发现阮鸣争得意地露出两颗小虎牙笑起来，用口型对她说:
　　“你终于看我了啊。”
　　李青苔看懂了他的唇语。
　　在草稿纸的角落里写下:
　　【有事吗？】
　　草纸推到他桌子上。
　　阮鸣争觉得这草纸满满登登，根本没出下笔。
　　从自己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张白纸，动笔回复。
　　他的字迹和他本人一样嚣张跋扈，如果有格或者横线，可能会溢出来，但字体却遒劲有力，意外的好看，看得出是练过书法的。
　　白纸上大剌剌提问:
　　【你是不是吃过柯拉松的静寂果实？】
　　李青苔在头脑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无果。
　　【柯拉松是谁？我只吃过我姥姥种的果子。】
　　这下沉默的变成了阮鸣争。
　　【柯拉松是海贼王里的一个人物……但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能这么专注？就像是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样。】
　　李青苔不明所以:
　　【呃……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事吗？】
　　所有人都能做到？
　　那他怎么做不到。
　　有被嘲讽到。
　　看完她的回答，阮鸣争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收走扔到一边，不再回复。
　　李青苔也不恼，继续回到了专注状态。
　　阮鸣争觉得无聊，想着也试试听老师讲课。
　　看了眼课本，今天讲的是庄子的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好熟悉。
　　总觉得在哪见过。
　　阮鸣争把这页拍照发给侯参。
　　对方显然也在玩手机，回的极快:
　　【666咱们争哥真的改过自新了，你竟然在听课！】
　　阮鸣争才退出拍照页面，把这句话打完发过去:
　　【你记不记得咱们之前看过一个电影，也是关于这个的，我觉得好眼熟。】
　　侯参秒回，拉踩自己就算了连带着把他也踩了:
　　【你咋可能眼熟啊？咱俩从来都没听过课……哦对了这是哪科啊？语文还是历史？】
　　【……】
　　就不该问他的。
　　一分钟后，侯参显然认真地看了他发的图片，给出结论:
　　【你说的不会是小鲤鱼历险记吧？】
　　阮鸣争有点后悔给他发消息了:
　　【滚。不是那个，就初中的时候咱俩逃课看那个电影。】
　　【算了，你当我没说吧。】
　　【诶你别说，我有点印象了。】
　　两分钟后，侯参截图了一个百度搜索的图片发过来。
　　海报上写着大鱼海棠四个大字。
　　阮鸣争对这个海报有印象，虽然题材挺新颖的，但他不喜欢这个电影。
　　他回了一个打对勾的小表情。
　　侯参洋洋得意道:
　　【兄弟我厉害吧，我简直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连这个都能找到嘿嘿。】
　　这条没回复，他摁灭屏幕，继续回归课本。
　　紧接着，下课铃响起。
　　语文老师合上自己的课本，慢悠悠宣布今天的课后作业:
　　“我的课你们觉得没意思，可以不听，但我要求背诵的东西，一个也不许差事。今天的作业是默写并翻译今天讲过的前两段，明天上课时抽查。”
　　“如果被我抽到明天谁没背下来，我会告诉你们方老师替我监督一下。”
　　阮鸣争重新翻看了一下前两段，瞬间有些沉默。
　　别说背诵，他连照着读都费劲。
　　合上语文书。
　　他一头栽倒在桌面上。
　　现在收回好好听课写作业，配合李青苔帮扶计划的话，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