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体测 你们高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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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事情难，你们就能逃避了吗？”
“高二文科九个班，就属你们班跑操跑的最差最不齐！现在开始热身运动，跑三圈，体委带队，跑！”
体育课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一个个饥肠辘辘地被体育老师风风火火地拉练。
队伍里隐隐响起小声的吐槽:
【老金咋了？男的也有更年期吗？】
【跑操跑不齐不是很正常吗，别的班也没好哪去吧，估计是吃错药了。】
春城对跑操的要求和南方不一样，不追求速度，只追求整齐。
就像阅兵一样，连每个人抬腿的高度都一样。
每个人距离近到但凡有一点儿差错，都能把对方的鞋瞬间踩下来。
符孟夏跑了半圈就掉队了，躬着身子像虾米似的走出来，蹲在草坪上。
李青苔赶紧也跟着出队扶她，走的时候没忘回头叮嘱体委:
“邓朗，你们继续跑，我带着符孟夏和体育老师请个假。”
“欧克。”
等一个个都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迈着稀碎的步伐跑远后。
符孟夏瘫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也站不起来，她此刻的状态就是行倒坐卧立，哪哪都不舒服。
李青苔没急着拉她走，反而直接蹲在她旁边观察她。
李青苔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
她犹豫着轻轻拂开符孟夏被汗打湿成绺的额前碎发，发现温度不高，排除了发烧的选项。
李青苔开口询问符孟夏:
“你怎么了？肚子疼？”
符孟夏小脸惨白，哭丧着脸:
“对，痛经，早知道昨天不喝冰可乐了，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疼。”
捕捉到关键词，李青苔的大脑像自动生成一样，瞬间想出了好几种解决办法:
“那你吃布洛芬或者止疼片了吗？”
符孟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吃了，早自习吃完药确实好多了，但下午药劲儿好像过了，一跑步就又开始疼了。”
李青苔给出第二种解决办法:
“那有热水袋或者暖贴吗？热敷也会缓解一点。”
符孟夏气若游丝道:
“暖贴没有，热水袋的话在教室呢，我想着上体育课，带下来也不方便。”
李青苔开始考虑应该一直在这陪着她，还是自己先上楼给她接点热水带下来。
没等她考虑好选那个。
符孟夏已经缓过劲了，慢慢支起腰，露出个勉强的微笑:
“没事，问题不大，我好多了。虽然不能跑操，但我坐在草坪上看你们运动还是没问题滴。”
“你确定好了？”
“确定，以及肯定！”
李青苔搀扶着她的胳膊，陪她慢慢踱步到体育老师面前。
符孟夏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
“我没事。请假的话我自己说就行，你去找他们会合吧。”
热身运动进行到第二圈的尾巴，李青苔打算快跑两步重回大部队。
刚要起步，就听到体育老师阴阳怪气道:
“现在连跑操热个身你都要请个假，那一会儿我还要体测800米呢？你是不是也要请假？”
李青苔脚步一顿，没着急往前走。
符孟夏也有点愣住，下意识道歉:
“对不起老师，今天体测我确实要请假，我肚子疼，腿也迈不开，实在是没法进行。”
今年给一班分配的体育老师是整个文科班最不近人情的老金。
教导主任觉得文科班女生多，普遍娇气，故意安排最严厉的金老师教她们，帮她们强身健体。
金老师近乎一米八六的身高，隔着体操服都能隐约看见紧实干练的肌肉。
他眉头拧在一起，语气不善:
“全班这么多女生谁不来生理期，从开学到今天，没有一个女生因为这个跟我请假。怎么就你要请假？难道她们不流血，就你流血吗？”
符孟夏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就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一样，从里到外都火辣辣的疼。
被同龄女生找茬和一个年纪身份和体魄都比自己强大很多倍的人羞辱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
无论符孟夏平时有多巧舌如簧、油嘴滑舌。
可此刻她的嗓子像是被502糊住一样，吞不下口水，也张不开口。
体育老师不觉得自己过分，甚至觉得这种歪风邪气就应该从此刻开始被他彻底整治:
“这次的体测你说请假就请假，那中考的体测你怎么不请假呢？怎么知道吃避孕药吃那些抑制大姨妈的药？知道自己想办法克服？”
“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小女生，就是觉得高中体测不计入高考成绩，不当回事，跑操也跟着糊弄，别以为我不知道每天跑操有多少人假装出去系鞋带偷懒休息。”
“我告诉你，如果今天800米测试，你非要请假，我就给你记0分，而且没有补考的机……”
符孟夏的眼眶里蓄满泪花，低头的瞬间悬在眼眶，将落未落，却被折返的李青苔伸手接住，一张薄薄的卫生纸被符孟夏的泪水浸湿。
李青苔把兜里仅存的两截卫生纸都塞给她，接着，她挡在符孟夏身前，微微仰视着体育老师，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
“金老师，我是高二一班的班长李青苔，如果你因为课务繁忙，没有时间为同学们补考，我可以帮你来做，只要把体测成绩单和计时器交给我就好。”
虽然是仰视，但她视线灼灼，身姿挺拔，活像茁壮坚韧的一颗小白杨。
三中高二年级的教学组，没有任何一个老师对李青苔这个名字陌生。
从入学以来，大大小小的考试中，无论文科还是理科，她的排名永远在第一名位置上。
没有一次动摇过。
甚至断层领先第二名几十分。
成绩是她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坚硬的保护壳。
就像刺猬身上外围的一圈刺。
她觉得成绩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
仅仅通过考试、刷题、背书就获得，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所以班里的小混混对她不满也不敢动她，同年级的女生只能背后说她坏话，也不敢当面和她起冲突，就连体育老师也不能拿她怎么办。
但凡有人想用力捏碎她，反而先会被她身上的刺扎伤手掌。
体育老师没听出来她的内涵，但仍然对“帮他”这个词觉得刺耳:
“谁跟你说我课务繁忙了？我什么时候说需要你帮了？我不给她进行补考，只是因为不想惯着你们小女生的那些臭毛病。”
“如果真有病假或者事假，完全可以进行补考，但就因为来个不痛不痒的生理期就请假，我不能接受。”
虽然他觉得自己占理，但面前的女生丝毫没有被他的气魄所震慑，让他心中油然而生一丝欺负弱小的愧疚感。
写作文的时候，李青苔习惯每一条论点都找出对应的事例来证明自己逻辑自洽。
和人讲道理的时候也不例外。
李青苔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地搬出依据:
“生理期俗称例假，这个称呼最早是从台湾传过来的。因为中国台湾地区，依据《性别工作平等法》，上班的女性劳工有法定生理假。一年内前3天生理假，不算在普通病假额度里，薪资减半；超过3天之后再请的生理假，就并入病假计算，同样按病假薪资规则处理。”
“不需要医院诊断证明，只要因为生理期造成身体不适、难以工作，就可以申请；老板不能拒绝，违规会被罚款。”
听着李青苔像机关枪一样背着法条，体育老师根本没听懂她到底在说什么。
甚至一听到对方说依据什么什么法律，他就开始自动切换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频道。
他脸色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
“我说不能接受她来生理期就缺考体测，你跟我在这东扯西扯些什么呢？”
李青苔眸光深邃，切换到更通俗易懂的语言和他解释:
“我的意思是，在台湾成年女性因为生理期休息是受法律保护的，甚至不需要和老板请假。因为这是正常的生理结构导致，女性就是会在每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身体状态不佳。”
“有的人会痛经，有的人不会痛经，但只要是女性就会来生理期，会流血。但金老师，你却直接否认了这个世界上一半性别的正常的生理需求。”
体育老师听明白了，李青苔铺垫了半天，就为了说出最后一句话。
总而言之，就是在道德绑架他。
如果自己不给这个女生批假，就算与世界上所有女生为敌。
堂堂一个学生，敢威胁老师。
金老师冷笑一声，戏谑地望着李青苔:
“你什么意思？仗着自己成绩好，又是班长，就道德绑架我呗。说破天你也只是个学生，而我是老师，我说不批假，你能拿我怎么办？”
话说到这个份上，情商高点的学生，就知道已经把老师惹怒了。
应该立马跟老师道歉，别再多管闲事。
再往下说，就是公然与老师作对了。
符孟夏担心因为自己的事连累李青苔，轻轻拽了拽李青苔的胳膊。
“青苔，我就算被记零分也没事，但不能因为这事让老师给你也记零分……”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跑完三圈的同学们正气喘吁吁靠近他们。
李青苔依旧不卑不亢，仿佛在她眼里，就没有恐惧两个字。
她持续地语出惊人:
“你可以现在不给她批假，但我会找年级主任申诉，要求学校给请假的同学补考体测的机会。如果年级主任驳回我的申诉，那我就去找校长申诉，我知道校长的意见箱每周会定时清理，在这个学校里，总有人会愿意听我说话。”
这话就很难听了。
听到李青苔弦外之音的同学神色俱变。
第一次看到有同学敢威胁老师。
而且威胁对象还是像兵痞子一样的体育老师。
有人窃窃私语:
“蛙趣，如果李青苔真的成功了，我以后要管她叫苔姐了。”
“这姐太勇了，就不怕体育老师一生气给她一杵子吗？”
“是啊，就她那小身板，老金一拳，她下九泉。”
金老师的暴脾气跟炸药包似的，自然忍受不了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当即，一股火窜上头顶，抬手就要怼李青苔的肩膀:
“敢威胁我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找他们申诉……”
一个疾风似得身影霎时插进李青苔和金老师之间，在拳头落下之际，直接握住了金老师的手腕。
“原来三中的老师，可以随意体罚学生吗？”
阮鸣争用冷冽的嗓音质问道。
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
金老师挣脱开他的桎梏，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差点犯了错误。
竟然要对女同学动手。
而且这人还是老赵的心尖肉，这一届就指着眼前这小姑娘出成绩呢。
但他不能屈服。
如果这次他退一步，承认自己的错误，那他以后在这个班级也就再无威信了。
金老师避重就轻:
“你怎么不问问你们班的李青苔尊重老师吗？”
“从业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有任何一个同学敢威胁老师。”
阮鸣争连头都没回，压根没问身后的两个女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符孟夏早上身体不舒服，和跑操时离队，他就猜到了对方肯定是来了生理期。
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他之前赛车摔伤过腿，血小板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跑，他养了一个月，伤口都结痂了还是会隐隐作痛。
更别说女生要流一周的血，止也止不住，每个月都会来，有多难受了。
阮鸣争果断的回答:
“我不觉得她是在威胁老师，只是作为班长，在为其他同学争取正当权益罢了。”
阮鸣争相貌出众，见过一次就很难让人忘记，但金老师却看着他眼生。
他依稀猜到眼前敢直接握住他手腕的男生，就是新来的那个转校生。
不就是扣帽子吗，谁不会似的。
金老师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当然不觉得她在威胁老师，你比她俩更过分，你直接质疑了整个三中的教师水平。”
“除了李青苔，你和刚才跟我请假的那个女生报上名字。你们不是愿意伸张正义吗，我成全你们，那就陪她一起体测记零分。”
语毕，他揪开笔帽，头也不回的吩咐:
“体委，带着其他人去准备800米体测，女生先测，女生测完男生测，如果测不完就压堂，谁跑得慢就耽误所有人吃午饭的时间。”
话音刚落，又多出一道身影离开大部队。
车子望走到了李青苔身旁停下，一起挡住了身后的符孟夏。
“金老师，那你把我的名字也记上吧，我叫车子望，是高二一班的副班长。”
语毕，他对着蒙圈的李青苔和符孟夏温柔一笑。
“放心，有我在。”
符孟夏有点被那个笑容击中，在愧疚的同时，竟然有些春心萌动。
不过下一秒，她又立马清醒。
现在不是心动的时候啊喂！
怎么办。
被她连累的人越来越多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逞强来上学，在家睡一天觉就谁也不用连累了。
体育老师直接气笑了，这些个成绩好的学生，一个两个都主意很正，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什么江湖义气、责任担当不拿体测成绩当回事。
那就都别及格，他倒要看看高二一班平均分拉下来，这几个学生会不会后悔因为一时冲动的所作所为。
而被吩咐带其他同学去体测的体委，竟然也纹丝不动。
金老师在李青苔名字后，记了个0分，又找到紧挨着她的车子望，也打了0分。
“行啊，那我就把你的名字也记上……体委，你还傻站着干什么？一会儿都要下课了，还怎么体测。”
刚才听到李青苔站出来的时候，邓朗还在感慨她真有勇气，不愧是班长，如果是自己肯定没法为了保护别人而损害自己的利益。
而阮鸣争站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连一个没和她们认识多久的转学生都有这种维护同窗的勇气吗。
直到车子望的出队，成为了点燃他也跟着“叛逆”的最后一点星星之火。
于是此时此刻，邓朗也跟着鼓起勇气道:
“金老师，如果你因为不给符孟夏批假就记他们四个零分……那你把我的名字也记上吧，我叫邓朗。”
这下轮到体育老师愣住了，他没动笔，因为开口的人越来越多。
没有人移开脚步去完成自己的体测。
从跟符孟夏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生陆陆续续开口，一直到经常蛐蛐李青苔和阮鸣争的前桌，还有和车子望关系好的男生们，一个接一个的报上自己的名字。
最后连说李青苔坏话、和符孟夏打过嘴仗的两个女生也报了自己的名字。
符孟夏顾不上自己发达的泪腺，诧异地回头看着那俩女生。
俩人牵着手，你一句我一句，神情倨傲的解释:
“别误会了，我俩可不是为了帮你。”
“只是同为女生，这次他不给你批假，以后万一我俩想请假的时候也不给批怎么办。”
他们声势浩大，团结一致，星星之火最后也能燎原。
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小惩大诫。
如果整个班都是零分，那就是教学事故了。
金老师目眦欲裂，把体测表重重摔在地上。
压着体测表的木板磕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他撂下狠话:
“好啊，你们高二一班要造反是吧，那就谁都别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体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