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穆夏的访谈会》朝今枝

13、施穆夏的访谈会（十一） 皇帝与臣民

　　本文是笔者个人思想的阶段性总结。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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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皇帝与臣民

　　接下来是一个黑长直头发、戴眼镜的年轻女性提问：
　　“施老师您好，今晚一直听你们讨论，受益匪浅，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第一个问题，我想问，为什么女性不能依靠土地生存？我知道耕种很辛苦，但我们吃得不多，种少点，吃少点。男的有力气，他们种多点，就多吃一些。”
　　主持人说：“哎，这个问题我就可以回答你。施教授我可以说吗？”
　　施穆夏微微笑道：“您请。”
　　主持人说：“一个是，古代靠宗族抱团发展的，单个人、单个家庭的抗风险能力太低了，必须壮大家族，不然一年涝二年旱三年蝗，很容易就饿死了。二个是，土地有限，就算女的自己能种地，她抢不过男的啊！”
　　女观众说：“那男的为什么非要结婚生子呢？他有土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主持人说：“因为他会老，老了就保不住土地，必须有新的男性青壮力补充进来。所以说，古代必须要生儿子，生女儿就等于绝户。”
　　施穆夏说：“工业革命，机器的发展破坏了农耕社会的两性关系。”
　　女观众说：“没有土地了，女人本来就没有土地，男人失去了他们的土地。”
　　施穆夏说：“古代两性关系的逻辑是，‘男人依靠土地，女人依靠男人’，所以男人的技能面向土地，会种田，能打仗。男人有了土地，就有粮食，自然而然就会有女人投靠你，为你生儿育女。”
　　主持人说：“这个逻辑可以很好地解释一个现象耶，就是一个男人，他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什么都没有，老家一套破房子，一个月三千工资，找对象挑来拣去，自信得很——因为他是男人，拥有数千年来男人作为社会主体的荣光。”
　　施穆夏说：“女人的技能面向男人，身材好，屁股大，能生养，脸蛋漂亮，会撒娇，贤良淑德，孝顺公婆，利于家庭，利于男人。”
　　主持人说：“所以古代男人看不起女人，相当于上等人看不起下等人。”
　　施穆夏说：“骂人要骂娘娘腔、娘们，因为娘们要依赖别人才能过活。夫妻不和也好，被家暴也好，丈夫出轨也好，娘家回不去，女性只能死皮赖脸留在夫家。谁看得起这样忍气吞声的人呢？所以娘娘腔、娘们，是侮辱性的词汇。”
　　主持人说：“以前没得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能跳河了。”
　　女观众说：“我小时候看电视剧，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女人有节妇烈女，有贞洁牌坊，为什么男人没有呢？”
　　施穆夏说：“因为古代将夫妻关系比作君臣。君王是一国之主，他可以拥有很多大臣，喜欢谁就给谁升官，讨厌谁就将他贬斥、流放。那君王怎么要求大臣呢？从一而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古代，你要是干一行恨一行，干翻原主子换新的，那你就是三姓家奴。”
　　主持人说：“就是说，不管君王做了多过分的事，杀你儿子也好，抢你老婆也好，行为上叛国都好，你不能说他，你只能劝谏。刘彻杀子，李隆基强抢儿媳妇，赵构下十二道军令，臣民敢说一个不字吗？”
　　施穆夏说：“男人作为一家之主，不管他有多可恶，妻子只能劝谏。古时候，男人是土地的所有者和继承者，女性无处可去，只能投靠男人。男性拥有土地资源，打死一个老婆，马上会有一个新的嫁过来。”
　　女观众说：“君王有群臣，男性有妻妾，他们不需要守节。为什么古代一定要把女儿嫁出去呢？女儿不是劳动力吗？”
　　主持人说：“我们现代人可能想象不到，古代资源有多么贫瘠，他们是真的养不起女儿，而且兄弟结婚有孩子，你一个老姑娘留在家里吃饭，哪怕父母疼爱，父母已经老了，护不住。父母在时，把女儿正常嫁出去还好；如果父母不在了，遇到哥嫂品行不好的，把妹妹卖青楼去，那更惨。”
　　施穆夏说：“机器把人类从田间劳动解放出来，男人不必依靠土地生存，女人也不必依靠男人生存，大家都可以出来上班，自己挣钱自己花。土地，即财产，不必靠新的男性青壮力守住，那男人可以不要老婆，也不要儿子。女性更是如此。”
　　女观众说：“可是在老家农村，男人不结婚会被人看不起，女人不生儿子抬不起头。”
　　施穆夏说：“那是因为时代发展太快了，我们是工业时代生长的一代，对我们来说，结婚生育不是必需品，但是我们的长辈深深扎根在农耕时代里，很多老人，八九十岁了，不去田里干点活就浑身不自在。我认为不用跟他们分对错，生长的年代不一样，观念不一样。”
　　女观众说：“我妈逼婚逼得我烦死了。”
　　施穆夏说：“远离，各过各的，就算是同一代人，住一起就会有矛盾，更何况是两代人。”
　　主持人说：“不得不说，很多年轻人继承了农耕时代的落后思想。”
　　施穆夏说：“生长土地不同，土壤的养分不同，浇水施肥的时间不同，同一种作物，会长出千姿百态的类型。允许有人进步，允许有人落后，观念不同就减少接触。”
　　女观众说：“就是需要一个开放包容的胸怀，允许不同的声音，但不要跟他们吵架。”
　　主持人说：“哎，你这一下就get到了我们媒体人的精髓。”
　　女观众说：“谢谢老师，我没有问题了。”
　　主持人说：“施教授这个群臣和夫妻的类比，让我想到一个调侃，如果一个家庭非要生儿子，别人会说，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在这类人的思想里，可能就是这样，老公是皇帝，儿子是太子，管你家里有没有钱，男人就是皇帝。”
　　施穆夏说：“是的，这类家庭出身的男人，往往把自己当皇帝，比如，给陌生女孩打分，随意开黄腔；老婆无法生育就离婚，自己无法生育就让老婆做试管；自己拜金是理所当然，女人拜金是道德败坏。”
　　主持人说：“在皇帝眼里，别人都是我的臣民，女人是可以拥有、可以交换的物品，无需尊重。我天生就是皇帝，不当皇帝，我自尊心受不了。现实生活没人把我当回事，我就在网络上当皇帝。”
　　施穆夏说：“从小自尊心被高高捧起，学不会平视别人。”
　　主持人说：“这类家庭往往有个老皇帝，以及宠溺皇帝太子的母姓家族成员。”
　　施穆夏说：“皇帝不会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主持人说：“逻辑连起来了，男性受害者叙事模式。”
　　她看着施穆夏，说：“说到这里，我有一个问题请教施教授。在这个年代，男人无需用新一代的男性青壮力保住财产，女性无需用生儿子来体现价值，那生育还有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