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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挡毒酒濒死设计 忆旧人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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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部灵火在朱穹眼里是沾之即死的大凶之物,然而朱华已经习惯了和它相处,有它傍身的好处也是明显的,越是强大的妖魔越是惧怕赤水部灵火,因此黄沙洲在这二十年里除了被囚禁在此处的妖王们并没有成气候的妖魔。
朱华直到确定朱穹已经飞出了黄沙洲才松了一口气,赤水部灵火在他心脉里转来转去,屋子里没有炭火,但他一点都不冷,从前也是这样,只有李箜篌在的时候他才会因为李箜篌年幼经不住冷去教人买一些,只有他自己在的时候,仅是赤水部灵火的余温就足够他燥热难安了。
赤水部灵火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一时间压过了身上伤口传来的痛楚,朱华无力的倒在床上,缓了一会,久违感到了轻松。
长久以来他因为病痛和赤水部灵活的折磨所带来的拖累和负面状态都在赤水部灵火过分活跃的状态下被遮蔽,以至于生出一种好转的错觉。
身体上轻松了,朱华才有精力去思考刚刚朱穹说的话。
把朱穹骂他的那些话略过,除了朱穹奉命来杀人的消息,唯一有价值的竟然就属他当了父亲这件事。
他是有了个儿子,还是有了个女儿呢?
不管怎样,朱穹应该都会是个好父亲,毕竟那个家伙以前就嚷嚷着要多生几个孩子把赤龙族的血脉传承下去。
大概是因为赤龙族的幼崽都死光了,朱穹很嫉妒其他龙属有孩子,但把小龙崽塞到他怀里,朱穹又会紧张的动也不敢动一下,明明是冷得结冰的冬日,他竟硬生生闷出一身汗。
朱穹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吧,不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
朱穹不如他天赋好,也不如他聪明,再加上他会给对方使绊子,朱穹在李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只是明面上比他体面几分罢了,朱穹喜欢明哲保身,除了欺负欺负他讨厌的人,从来不在李府的杰出弟子面前拿大,他也不敢反抗那些修为高深、地位高贵、前途无量的内院弟子,如果不是被人拿捏了弱点,恐怕朱穹也不会来黄沙洲。
那些人是怎么拿捏他的?
性命?青龙、白龙族留在李府的幼崽?还是朱穹的妻子儿女?
朱华感到口渴,他强撑着起身倒了杯水来润润喉咙,水已经凉了,但他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凉水正适合。
螺钿漆器制成的水杯,杯身上嵌的是喜鹊登枝,朱华很少用这样华丽的器皿,这是他从李府拿来的。
漆器做的水杯有毒但并不强烈,李府主人喜欢在宴客的时候用漆器杯,喜鹊是吉兆偏偏小气记仇,李季喜欢拿它招待一些他不喜欢的客人,暗暗寄予了他希望不善之客早点死掉的祝福,偶尔自己独酌,他也很喜欢用各式精美华丽的器皿。
后来他娶妻,大公主喜欢泡各种品类丰富的浓茶,李季适应了妻子的爱好,那些只会盛清水冷酒的茶具里慢慢就溢满了各色茶香,最喜欢的一种,叫顾渚紫笋。
各色茶香弥漫李府,香的发苦。
那些茶香淹没了朱华,险些叫他溺死在那些浓郁的香气里。
他们就像是那些奢靡华美的金杯盛着丰富繁丽的茶饮,如此天造地设。
只有朱华被排除在外,来时路荆棘遍地,往后日不知该往哪里去。
朱华直到现在依旧保持着饮清茶淡水的习惯,受他的影响,李箜篌也喜欢清茶。
李箜篌在黄沙洲的时候,为着他的健康着想,朱华从来不把这些漆器拿出来,等李箜篌愤而出走,长夜寂寂难捱,朱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把这些李府旧物拿了出来用。
水杯在手中微微转了一下,朱华盯着上面栩栩如生的喜鹊螺钿图案出神,李府有很多会说话的鸟,那些鸟的嘴很碎,仗着米大郎的宠爱媚上欺下,殊不知在李季眼里它们也不过是给他的府邸作装饰的玩物。
米大郎和珍娘子是李府内院男女学生之首,会是他们的意思吗?
如果是的话,他一点也不意外,珍娘子出身世家自视甚高,米大郎商贾出身,商人重利,他的性子又偏执阴险,他们二人对李季忠心耿耿,更认为他们师徒之间的关系远超血亲。
以那二人的心性,认为他找了一个酷似恩师的人当替身遂下暗杀再正常不过,而他若是说出李箜篌的身份,以恩师亲子的身份和他们争夺李府的归属权恐怕那两人更是难以忍受,他两人自恃为李季的心腹爱徒,如师如父,理所应当由他们继承李季的遗产,而不是一个黄口小儿。
可是李季的遗产不只是李府的权势和富贵,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故人给他留下的,是一个相貌酷似李季的孩子。
会哭会笑,长到二十岁和他决裂了五年的孩子。
他怎能视而不见。
哪怕他们是恩师的爱徒,哪怕他们现在大权在握,他也不能叫他们伤害李箜篌。
手指颤-抖着放下茶杯,朱华抬眸看向桌上的那壶酒。
味道微有辛辣,李箜篌不擅长饮酒,但席上往来他也会喝一点,恐怕朱穹在宴会上请他喝酒他真的会喝。
朱华倒了半杯来尝,毒酒入口只觉冰凉晕眩,不一会就感到头脑发昏,心跳加快,眼前天旋地转一片模糊,朱华踉跄着靠在床边,里面有藜芦的味道,似乎还有马钱子,都是剧毒的东西,只要一点就能叫人精神恍惚,想来策划这件事的人根本没想过留手的事情,也没有把朱穹的命放在心上,打着的便是叫朱穹当场杀了箜篌的主意。
至于朱穹会不会死,哪怕承诺会救下他,事后也会杀他灭口吧。也怪不得朱穹会先来找他,还这样轻易把事情透露给他后逃跑。
朱穹反抗不了那个人,所以要把这件麻烦事丢给他,朱华神思昏昏沉沉想了许多。
神朝皇室有许多品种的毒酒,权势倾轧之下一杯毒酒赐死尊贵的皇子皇孙和妃嫔大臣,都是不错的体面选项。
李府主人娶了大公主,李府中人便也熟悉那些毒酒的品类,只是李府对毒物的管控很严,这样的手笔,非是那两个首席不能做出。
珍娘子对他有恩,私心里朱华不愿意怀疑他,但珍娘子心思深,她似乎并不太喜欢大公主,朱华曾经怀疑她也对李季怀着不可说的情愫,因为仇恨天降师娘而迁怒李箜篌指使人杀他也说的过去。
米大郎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没有李箜篌,米大郎是最名正言顺继承李府的人,他算是李季的半个亲子。
朱华很想知道,李府看管严格的禁物出现在地方上,并且毒死了地方神官,打草惊蛇后,那个幕后之人还能不能这样得意。
李箜篌叫人看着他,不许他出黄沙洲,也因为这李箜篌是有在关注着他的。如果他死了,哪怕再恨自己,李箜篌也一定会回来看他,到时候,那个人就会暴露在李箜篌面前,他再想做什么都会束手束脚。
可是,朱华捂住腹部,毒素逐渐生效,上腹和胸骨产生灼伤感,叫他呼吸痉挛、腹痛难忍,连着他琵琶骨被刺穿取血未好发炎的伤势,如果不是身为蛟龙的体质和近千年的修为,恐怕他早就难以维系了。
然而朱华却又感到庆幸,还好是他,还好他早在李箜篌之前得知了这件事,不然李箜篌才二十岁,他哪里能应付得了这些。
朱华牙关紧闭,脑海里除了一个念头再也想不到其他,可是他不想死。
他才打破了李箜篌对他的厌恶,他还和李箜篌有了肌肤之亲,那天晚上他看得出来,李箜篌不讨厌他,甚至还有怜惜,如果多给他段时间,或许他就能和李箜篌和好。
他得不到李季,那么李箜篌就应该是他的。
说他是心思龌-龊也好,说他忘恩负义也罢,他不过能活几千年,照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连活到下个千年都费力,那他为什么还要考虑这么多?
骂名是身后事,生前他只想要再任性一回。
或许李箜篌才是对的,他们不见面就不会勾起他的妄念,可他忘不了李季,他每见李箜篌一次,心里的欲-望就更难以抑制,尤其是他们欢好过之后。
人的本性就是得寸进尺。
没见李箜篌之前他只想再看对方一眼;
看到他,他就想要和李箜篌一亲芳泽;
等得到了李箜篌,他又开始觉得一夕欢好太短暂,他想要长长久久和李箜篌在一起。
仿佛得到李箜篌,他就得到了李季,他不可能再见到李季了,那么他就一定要有李箜篌,只有得到他,他心里漏了个洞的地方才能够被补上,他才不会日日感受那那种被忽视被遗弃的荒凉凄苦之感。
朱华惨然一笑,那只完好的翠绿色的眼睛像是笼罩上了一层海雾,看不清楚里面藏着的情绪。
耐不住性子躁动的赤水部灵火终于感受到了经脉中毒素的侵蚀,顿时大怒,毒物也在赤水部灵火的绞杀范围内。
橘红色的火焰自发分成细细的小缕顺着周身经脉对毒物进行围剿,毒素渐渐被大凶之火烘烤失活,却仍有一小部分残留在血液里被身体吸收,毒物没有灵智,却会本能地与赤水部灵火发生反应,惹出许多预料未及的变化。
它们在朱华体内争斗,叫他时冷时热,止不住的恶心和呕吐感阵阵袭来,但他没吃饭,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低着头靠在床榻上才要舒服些,朱华的呼吸声又轻又浅,时而因为身体里毒酒和赤水部灵火的争斗而变得呼吸急促,脸色涨红,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四下是火光和模糊的幻影,他仿佛重新回到了族灭的那天,他差一点就要被邪魔咀嚼吃掉。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朱华的胃里阵阵针扎一般的刺痛和麻木,后来,是接到除魔令的李季结束了这一切。
李府的主人,时年尚年轻但已经作为神朝的新兴势力展露峥嵘的李季从天而降,恍如神佛,结束了他的梦魇,也结束他父亲的生命。
朱华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李季的样子,那个人站在光里,他只能看得见他挺拔的身影,从容自在的步履,重色繁丽华美的衣袍上用金线绣着鲤鱼纹,他头上的金冠被阳光折射出刺眼的光辉。
李季看到了差一点被邪魔吃掉的他,他略微低下头,屈尊降贵向一个失去父母亲族的稚子伸出手,“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想!
我要、跟你,走。
求求你,不要抛下我。
你带我走吧。
李季模糊的身影在他的幻觉里消失,朱华不知何时泪流满面,然而他太虚弱了,没有力气伸手去追那个人,他永远也够不到那个幻影,只能无力地被他抛在身后。
如果我这次真的死在这里,他会不会为我有一点难过?
朱华心中大怮,情绪剧烈起伏叫他突然感觉到一种无法遏制的冲动,他握拳低头猛烈地咳起来,然后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手上些许血迹,他用手擦了擦,血迹在他皮肤上晕染开,变得更加模糊了。
朱华冷的喘不过气来,赤水部灵火强行运转又带来一阵阵难挨的燥热,把他从将死的线上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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