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贝尔格莱德 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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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的时候，贝尔格莱德正在下雨。
沈墨把额头贴在舷窗上，看着跑道上积水反射出的灰色天光。空姐正在用塞语和英语播报地面温度，十八度，比徽州低了整整十度。他穿着简单的黑T恤，在机舱门打开的瞬间，冷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
外套在行李箱里，但是他没有拿出来。他喜欢这种冷，冷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机场很小，灰扑扑的，像是被时间遗弃的产物。边检窗口只开了两个，队伍排得很慢。前面一个中国旅行团的大妈在兴奋地讨论着“免签”“欧洲”“多瑙河”，手机屏幕上是某红书的攻略截图。
沈墨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护照。
护照照片是五年前拍的，照片里的他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一丝向上的弧度。现在的他，眼窝凹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嘴角往下压着，感觉这个世界欠了他很多钱一样。
“你来塞尔维亚做什么？”
边检员是个中年男人，光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沈墨抬起眼，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写东西。”他说。
“Writer？”边检员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写什么？”
“还没想好。”
边检员笑了，在护照上盖了章，递还给他。“Welcome to Serbia。慢慢想，不着急。”
沈墨接过护照，走进到达大厅。行李转盘旁边站着几个举着牌子的司机，牌子上写着各种他看不懂的塞语名字。他拖着唯一的行李箱，里面装着相机，电脑，数控板以及一件冲锋衣外套。
走出机场，雨还在下。他站在航站楼门口，点了一根烟。塞尔维亚的烟比国内贵，他这样想着。现在他需要思考，接下来要去哪。
就在这时，一个穿西装的大叔朝他走过来，用塞语说了一句话。沈墨摇摇头，表示听不懂。大叔立刻切换成英语，口音很重，但热情得不容拒绝
“你是中国人吧？欢迎欢迎！你们中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沈墨愣了一下，这种热情来得太快、太直白，让他本能地想后退。但大叔已经接过他的行李箱，往一辆老旧的灰色轿车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来来来，我送你！不要钱！”
沈墨站在原地，雨滴滴在他睫毛上。他想拒绝，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应该保持警惕。但大叔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正费力地把他那个二十八寸的箱子往里面塞，嘴里还在念叨“你们中国啊，帮我们修了那座桥，多瑙河上的那座，特别漂亮……”
沈墨最终上了车。
车上有一股陈旧的烟味和皮革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仪表盘上粘着一张褪色的圣母像，后视镜上挂着一串木珠。大叔一边开车一边说话，语速很快，像是很久没遇到能说话的人。
“你一个人来？来旅游？”
“算是。”
“住哪儿？”
“还没定。”
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他打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一首沈墨听不懂的歌，旋律很低，像叙说故事的人在喃喃。
“这是塞尔维亚的歌，”大叔说，“关于一个男人在雨里等一个女人，等了很久，女人没来。”
沈墨看着窗外，雨中的贝尔格莱德灰蒙蒙的，路两边是苏联时代的老楼，墙面剥落，露出红色的砖。有些楼上有弹孔，密密的。一路上，司机热情地介绍着街道两边的建筑跟海报，沈墨听得也很认真。
“你想去酒店，还是旅馆？”
司机大叔发出了亲切的询问，沈墨思考两秒钟后，选择了酒店。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停在了一家看上去不算很好的酒店门口。
“这里，算是很好的酒店了，如果你想体验不同的经历，可以考虑巷子里面的旅馆，便宜。”
沈墨点头，掏出钱包，大叔连忙拒绝，上了车。“下次，我去你们国家，你请我吃烤鸭就好了。”
车走了，沈墨站在雨里，看着那辆灰色轿车消失在车流中。他在那里站了很久，雨变小了，这才抬脚走进身后那家酒店。
酒店的环境确实很一般，能住。沈墨把行李箱放到角落，脱掉身上湿漉漉的T恤后，倒在床上。
屋里面没有开灯，有些暗，身体很疲惫，但是他的精神很亢奋。本来想休息一会，但是一闭上眼睛，沈墨就不舒服，最后他只得起身，拿着房卡钱包，随手揣了一本速记本离开了酒店。
外面的雨变成了细密的雾，恰好街角有一家咖啡馆，他走过去，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交谈声跟杯碟碰撞的声音。
他走进来，到前台点了一杯咖啡后，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端着小小的咖啡杯走过来，放在他面前，杯底是一层厚厚的咖啡渣。旁边放着一块方糖和一杯水。老人用塞语说了一句话，指了指咖啡，又指了指水，做了个“先喝水再喝咖啡”的手势。
沈墨点点头，老人没有走，站在桌边，好奇地打量着他。
“中国人？”老人问。
“嗯。”
老人竖起大拇指，又指了指咖啡，用蹩脚的英语说“Turkish coffee。Slow。Very slow。”他做了个慢慢喝的手势，然后笑了。
沈墨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苦，很浓郁，比他喝过的任何咖啡都苦。但苦过之后，有一丝说不清的回甘，用一个词概括就是唇齿留香。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端来一杯 rakija，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水果发酵的烈味。“Welcome，”老人说，把杯子推到他面前，“Serbia。”
沈墨握住那杯酒，小小的玻璃杯，冰冰凉凉的。他抬起头，透过咖啡馆蒙着水汽的玻璃窗，看见对面街上走过一群人。年轻人，背着吉他，大声说笑，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雨里跑来。
沈墨把 rakija 一口喝掉，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打开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我来到塞尔维亚，不是为了寻找什么，而是为了丢掉什么。比如，我自己。”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贝尔格莱德。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道很淡的、金灰色的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共和国广场中央那尊骑马的铜像上。
——
与此同时，国内傍晚六点多，陆望津从院长的办公室出来。神色疲惫，讨论了一整天，最后得到的解决方案是【休假】。他知道这是在保护他，只是他有些无法接受。
在回到家后，陆望津坐在沙发上，思索许久后，买了一张去往塞尔维亚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贝尔格莱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