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石头牙 “叶乐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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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交了新的男朋友。
自从上周五陈丽整晚未归后，连着一个周末，叶乐阳每天都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有时候是餐桌上突然出现的玫瑰花，有时候是陈丽对着手机的笑容。
叶乐阳吭哧吭哧把凳子拖到阳台，踩上去，扒着窗户往下看。
男人倚着车门，和陈丽说着什么，两个人都笑起来，陈丽更是笑弯了腰，男人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叶乐阳看了一会儿，从椅子上爬下来，又吭哧吭哧把椅子拖回原位。
他回房间拿了东西，熟门熟路地跑去敲邻居的门。
“徐行！”他在门外脆生生地喊。
门打开，叶乐阳撒欢的小鸟一样飞进去，差点把毫无防备的徐行撞个跟头。
“乐乐来啦。”徐雯雯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招呼，“阿姨烤了蛋挞，等会儿多吃点。”
“雯雯阿姨好。”叶乐阳乖乖问好，抬手把手里攥了一路的黏土小人递过去。
“哎哟，这是你捏的呀。”徐雯雯把黏土小人放在手心里捧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个啥。她瞄了眼小孩期待的小眼神，闭着眼开夸，“这是香蕉吗？也太可爱了，我们乐乐太厉害了！”
夸了一顿，没听到小孩说话。徐雯雯低头一看，叶乐阳原本笑着的小脸垮了下来，表情看着有些凝重。
叶乐阳看看徐雯雯，又看看她手里的黏土小人，好几秒没说话。
少顷，他道。
“阿姨，这不是香蕉，这是你呀。”
徐行没绷住笑出了声。
“徐行，你笑什么？”叶乐阳转过头，语气有些不高兴。
“叶乐阳，你应该叫我什么？”徐行反问。
叶乐阳知道他是在教训自己，有些不服，但也没胆子反抗。小声而含糊地叫了声“哥哥”，就赌气一样跑进了徐行的房间。
“你不要对乐乐这么凶。”徐雯雯对徐行说。
也不知道她这个儿子怎么生的，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丝毫没有这个岁数该有的天真烂漫。有时候徐雯雯真觉得自己给自己生了个老爹出来。
徐行没说话，看了眼徐雯雯手里的小人，转身回了房间。
刚打开门，叶乐阳就黏黏糊糊地凑了上来。
“徐行，我有东西给你。”叶乐阳双手背在身后，大眼睛黑亮亮、湿漉漉的，像只摇尾巴的小狗崽。
徐行关上门，佯装没看见他眼里藏不住的雀跃，走到窗边的沙发椅坐下，随手抽了本书翻开。
“徐行——”叶乐阳跟屁虫一样黏了上来。见他不理自己，立刻软了语气，“哥哥，你看看嘛。”
徐行这才从书里抬眼，看向叶乐阳：“什么？”
叶乐阳双手从背后放到身前，手里捏着一张白纸。他递过去。
徐行接过来，垂眼——
白纸上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左边那个矮一点，圆脑袋，背着红色书包，脸上的笑容快画到纸外面去；右边那个高一点，脸上没画大大的笑脸，只轻轻点了两个小黑点当眼睛。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中间用粗粗的黑线连起来，像是怕一松开，对方就会不见了似的。
画的角落还写着两个名字，字写得很大，笔画也歪：
“徐行”
“叶乐阳”
徐行盯着画看了几秒。
叶乐阳站在他面前，手指揪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小小的：“我画的。”
徐行没说话。
叶乐阳有点紧张：“是不是……不好看？”
徐行把画慢慢折好，放进自己书桌抽屉里，语气很淡：“还行。”
叶乐阳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刚要笑，又听见徐行补充：
“就是我没有这么矮。”
叶乐阳鼓了鼓腮帮：“徐行！”
徐行把抽屉推回去：“下次把我画高点。”
叶乐阳瞪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认真点头：
“好，下次我把你画到天花板上去。”
徐行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嘴角向上勾了勾。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翻书的轻响。
叶乐阳百无聊赖，在书架前转了两圈，征得徐行同意后，盘腿坐在地毯上翻绘本。午后的阳光暖融融裹着人，字渐渐变得模糊，眼皮越来越沉。
没一会儿，小孩脑袋一点一点，直接蜷在地毯上睡着了。
徐行放下书，拿了被子枕头把人安顿好，盯着叶乐阳熟睡的小脸看了几秒。
他伸手戳了戳小孩软乎乎的脸蛋。软肉凹进去一个小坑，黑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偶尔轻颤几下。
徐行微微蹙眉。
叶乐阳最近太粘他了。
从早到晚，步步跟着，一点分开的迹象都没有。情绪也总蔫蔫的，看似活泼，但偶尔徐行看他的时候，会发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愣愣地发呆。
徐行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看不出具体缘由，只当是自己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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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叶乐阳没有再去徐行家。
陈丽难得休息，带着他去逛了公园、吃了肯德基。叶乐阳很久没有跟妈妈单独待这么久了，他本来应该高兴的。
可那个男人的电话总是打进来，陈丽每次接电话都会走到一边，笑着说“嗯”“好”“你也是”。
叶乐阳坐在肯德基里，咬着薯条，看着妈妈站在玻璃外面打电话的背影，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周一早上，他背着书包敲开301的门，照常跟徐行一起坐公交车去学校。
一年级在三楼，叶乐阳在楼梯口和徐行告别。
“徐行，你今天做值日吗？”叶乐阳问。
“嗯，放学就来班里找我，不要乱跑。”徐行说。
“知道啦——”叶乐阳拖长了声音应下。
一整个白天，叶乐阳都安安静静的。
下课有小伙伴喊他出去玩，也被他蔫蔫地拒绝。
同桌齐睿文看出不对劲，来来回回看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
“乐乐，你不舒服啊？”
叶乐阳趴在桌子上，蹭着头发摇摇头：“没有不舒服，我就是困了。”
齐睿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这节是课活，快快快，快起来，”齐睿文把叶乐阳拉起来，“体育老师说今天表现好可以自由活动，张博他们拿了大绳下去，咱们去晚了就玩不了了！”
叶乐阳无法，只好被拽着去了操场。
果不其然，绕着操场跑完几圈后，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慷慨地宣布解散，允许孩子们自由活动。
叶乐阳被拽着玩了一节课。
和小伙伴们又跑又跳的，他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胸口闷闷的感觉也消散了大半。
“咱们去小超市买冰可乐吧。”齐睿文满头大汗地提议。
叶乐阳被他说得意动，想起徐行今天值日要晚点走，等着也是等着。他点点头。
两人抄了小路去。
“哎，那不是大胖子恶霸吗？”齐睿文捅了捅叶乐阳。
叶乐阳跟着看过去。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孩被几个人堵在一处，推来搡去，不敢反抗。
为首的就是体型高壮的大胖子恶霸。
看清角落的情形，叶乐阳想都没想，上前一步：“你们别欺负人！”
齐睿文想拦没拦住，深吸一口气，心想好兄弟就算挨打也要一起。他也上前一步，大喊：“你们住手！”
几个人听见一齐看过来。
“嘿，”大胖子恶霸松开瘦弱男孩的领子，转头看向齐睿文，“关你们两个小屁孩什么事？”
说着，他看了眼叶乐阳，“别以为有徐行罩着就牛了，胖爷我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
叶乐阳听得有点儿牙酸。满地都是牙，这得多吓人。
他悄悄咽了咽口水，想起瘦弱男孩可怜的样子，狠了狠心，昂着下巴往前走了两步：“告诉你，我的牙是石头做的，小心把你的手磕出一个大窟窿！”
大胖子恶霸气笑了：“来来来，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是你的牙硬还是我的手硬！”
说着，他扬起拳头。
拳头裹挟着风声砸下来。
徐行本来留在一楼教室值日，扫帚刚拿起来，脑子里反复冒出来这几天叶乐阳的不对劲。徐行突然想起公交上自己问过有没有人欺负他，叶乐阳当时含糊地摇头。
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值日也做不下去了，干脆放下扫帚，打算先去一年级教室，把叶乐阳接到自己这边，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才安心。
可他到三楼教室一看，座位是空的。
心里那股不安一下子沉下来，立刻转身往操场这边找，走到小路上，远远就看见角落围了一圈人。
“砰！”
一声闷响惊飞了林子里的鸟。
叶乐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被书包砸倒在地的大胖子恶霸。
“徐行……是徐行！”齐睿文看清来人，激动地一蹦三尺高。
叶乐阳看过去。
少年步子迈得又快又沉，一身校服，眉眼覆着一层冷冽，径直走到叶乐阳身侧，不动声色地把他护到自己身后。
胖子以及他的同伙们被突然飞过来的书包砸懵了几秒，胖子本人更是眼冒金星趴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
徐行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再让你妈妈来学校给老师道一次歉？”
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之前吃过徐行的亏，被老师叫去谈话，在外地打工的妈妈也被迫被叫来了学校，他心底是真的怕。可当着跟班的面，又拉不下脸面。
他狠狠瞪了一眼躲在徐行身后的叶乐阳。
“算你走运。”
撂下这句话，胖子带着几个跟班，悻悻地转身跑开。
角落里那个瘦小的男孩连忙攥好自己的东西，小声对着三人道了谢，也匆匆跑开了。
四下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齐睿文长长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拍着胸口：“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乐乐，你也太敢了。”
叶乐阳还攥着拳头，手心微微冒汗，方才那股硬气褪去，后知后觉泛起一阵后怕。他抬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徐行。
徐行缓缓转过身，垂眸看向他。目光扫过他微微绷紧的肩膀，又落在他尚且有些发白的小脸。
在徐行的思绪里，所有线索全都串在了一起。
他笃定，叶乐阳这一阵子所有的不开心，根源就是在学校被人欺负，心里受了委屈，却不肯主动说出来。
徐行伸手把叶乐阳拉过来。
“有没有哪里疼？”
看到叶乐阳摇头，他才继续说道，“这几天不高兴就是因为他？已经没事了，不用怕。”
“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来找我，听到了吗？”
叶乐阳仰头望着他。
他确实被方才的场面吓到，可心里那股闷闷的难受，不全是因为这个胖子。
他想说，不是的，不是因为胖子。
他想说，妈妈有了新的男朋友，就会不要我了。她头顶的云是粉红色的，可我的云变成黑色的了。
他想说，徐行，我不想要新爸爸。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徐行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叶乐阳不想让徐行觉得自己麻烦。
他抿紧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