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秋》银鱼酱

4、天空的距离 “宝贝

　　“宝贝，你真厉害，不愧是妈妈的乖女儿！”

　　“秋慕灵，你怎么什么都会，好厉害！”

　　“秋同学，这道题答得很完美！”

　　“第一名，秋慕灵！”

　　这些充满赞扬的话语，曾经一度是我所有的追求。

　　有些人会觉得这样凡事追求完美会很累，但其实还好。

　　对于我来说，反正都得做这些事情，还不如做得完美些，这样就可以轻易获得别人的关注了。

　　别人的关注倒也没有多重要，但是如果连这都没了，那么我所做的一切真的会变得无聊透顶。

　　我想这就是春为什么那么吸引我的原因吧。

　　她的生活似乎很有趣，她有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讨好任何人，总是那么真实，那么纯粹。

　　如果说原本学校的一切，或者说我生活中的一切都是黑白的话，那春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整个人是彩色的，给这无聊死寂的黑白世界里注入了色彩，也让我第一次看到了那样的五彩斑斓。

　　“呜呼！国庆节！国庆节！”

　　春高兴地收拾着行李箱。

　　“欸，你们国庆节什么打算？”

　　室友刘姐问道，她是我们宿舍的宿舍长，也是班级的班长，性格热情，人也特别友善。

　　“学习，看书。”

　　阿雅说道，她性格文静，平时除了学习就是看书，而且她经常戴着口罩，哪怕是在宿舍里，我也没怎么见过她的全脸。

　　“阿雅，你还是那么认真啊，你看什么书，有推荐的吗？”

　　“《百年孤独》。”

　　“唔哇，一听就感觉很深奥。慕灵，春羽，你们呢？”

　　“我呀，主要是上课吧，我妈最近又给我报了雅思课。春，你是不是要在家里看动漫、打游戏？”

　　“当然，秋你真懂我。”

　　春的心情似乎特别好，她真的很爱假期。

　　“话说，你们都不约初中朋友吗？我要和初中的朋友去玩剧本杀，真的好久不见了，超级想她们！”

　　“我和他们不熟。”

　　阿雅冷冷地说道，这也确实符合她的人设。

　　“欸，之后可不能这样说我们哦！”

　　“哦，确实也有初中朋友邀请我去吃饭，不过正好和我的雅思课冲突了，所以就拒绝了。”

　　我看向春，她低着头收拾着行李，脸上的表情似乎没那么开心了。

　　她没有接话，而刘姐也马上开始说别的话题了。

　　刘姐和阿雅要晚点再走，春的爸爸已经来接她了。

　　我可以随时打车回家，所以也跟着春一起离开了宿舍。

　　刚刚下过雨，所以地面还积着水，空气中带着一股久违的秋日的清凉。

　　“嘿嘿，马上就可以放十天假喽，我要大玩特玩！”

　　春的心情似乎又恢复了，脚步轻快地踏在水坑里，也丝毫不在意打湿了自己的运动鞋。

　　她的刘海一晃一晃，表情和她书包上的人物挂坠一样开心。

　　她笑嘻嘻地望着我，雨后的阳光照在她的笑脸上格外闪耀。

　　我喜欢看着她这样开心的样子，但是我还是很好奇她刚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表情。

　　我还是准备打探一下。

　　“春，话说你是哪个初中的？”

　　她的表情果然变了，好在嘴角还保持着上扬。

　　“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想了解你啊。”

　　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果然，从她的耳朵开始，整张脸开始发红，她果然乖乖说了初中名。

　　“欸，那所初中不是学霸之家嘛！春，你的背景那么强呐！”

　　春的初中确实惊讶到了我，那是市里的绝对名校，其中几乎一半的人都直升了市里第一的高中。

　　当然，我也不是惊讶春考到我们学校了，我们学校也没有那么差，只是春平日里慵懒松弛的状态实在让我联想不到那所出了名严格的学校。

　　“别说这个了，秋，你家离这里远吗？”

　　“不远，大概两三公里。”

　　“那么近，哪个小区啊？”

　　没想到春竟然会转移话题，我也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问我家地址，但也直接告诉了她。

　　“秋果然是有钱女人，竟然住那个超贵小区。”

　　“你是为了打探这个吗？”

　　“不是啦，我们家离得不远，正好顺路，我让我爸也送你吧。”

　　“不用啦，不麻烦你了，我直接打车就行了。”

　　“哼，有钱人真是任性呢，一起回去嘛！”

　　春这语气就是撒娇吧。

　　我有些震惊，当然我真的不想麻烦别人，但看着春嘟起的嘴，我只能点点头答应了。

　　结果就是春完全绕开了初中的话题。

　　看着她得意的表情，我报复性地拉住了她的手。

　　果然，她得意的表情立刻僵在了脸上，伴随着脸上的红晕，她的身体也变得僵硬。

　　这样的反应让我很满意。

　　“走吧。”

　　我假装无事发生般拉住她继续往前走。

　　我们穿过停满自行车的大棚，带着湿气的穿堂风扫过脸颊，很是清爽。

　　“秋，你走得好快。”

　　“你爸爸不是已经等在外面了吗？”

　　“倒也不用那么急啦。”

　　“好吧。”

　　我在大棚出口处放慢了脚步。

　　地面上光亮处与阴暗处正好形成了分界线，我等着春，我们一起跨过了那道分界线。

　　“你在笑什么？”

　　我才注意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不告诉你。”

　　我看着她被阳光照耀着一闪一闪的眼睛说道。

　　阳光下，她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光彩夺目。

　　“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春慌乱地拿手机黑屏照着自己，我感觉自己笑得更加开心了。

　　春的爸爸很和蔼，虽然声音有些粗犷，但是人很亲切。

　　春和她爸爸话并没有很多，但是他们相处很自然，偶尔的玩笑话里似乎也能看出关系并不差。

　　“真不用送进去吗？”

　　“真不用了，谢谢叔叔。”

　　“那我们就先走了，有空来我们家找芸春羽玩。”

　　“嗯，好的好的。”

　　我和车子里的春挥了挥手，她也摆了摆手，我目送着那辆红色小轿车离开。

　　“小秋，你回来啦。我给你切了水果。”

　　进屋时，一直在我们家帮忙的张姨一如既往热情地招呼道。

　　“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啊？”

　　“张姨，今天就不用做晚饭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反正我妈也不回来吃，我自己一个人点外卖吧。”

　　“真不用吗？”

　　“真不用，你今天本来就有事不是吗？我也正好想吃点外卖。”

　　“那真谢谢了，我女儿今天正好回家，我正好早点回去照顾照顾她，谢谢啊。”

　　张姨说着喜笑颜开地背上包。

　　“那我就走了。”

　　“嗯，张姨再见。”

　　“好的好的，谢谢啊，有事马上联系我啊。”

　　随着房门关上，客厅里陷入安静，只有时钟在滴答滴答作响。

　　我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张姨走得那么急。

　　我看了下手机，上面显示五点。

　　晚上八点开始才有雅思网课，中间的三个小时，换作以往，我应该会用来写作业或者去楼下的健身房，但是今天我却感觉什么都不想做。

　　我躺倒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夕阳的光辉将吊灯的阴影拉得绵长，阴影离那橙色的光亮好远好远。

　　忽然，手机震动了两下。

　　我拿起手机。

　　“秋，我到家了哦。”

　　“今天的天空好美！”

　　金发动漫少女头像旁出现了一张金灿灿的天空照片。

　　我点进照片。

　　大楼的中间，云朵如波涛般，金黄与灰色交相辉映，大片的云层中间夹杂着青色的天空，照片的下方还有个模糊的金发玩偶，真的是又美又可爱。

　　我坐起身，看向窗外。

　　映入眼帘的是比照片还炙热的金黄。

　　我不禁走向落地窗前，我拿起手机，也拍下了窗外的景色。

　　“哇，秋你拍的好美啊！”

　　“你家竟然那么高，整片天空都能拍到诶。”

　　“以后多发发哦！”

　　春在网上似乎比线下要活跃不少。

　　“我去吃晚饭了，秋也早点吃饭哦！”

　　春发完这句话后就下线了。

　　“嗯。”

　　我打出这个字后，呆滞地盯着屏幕。

　　想再打点什么。

　　“你晚上……”

　　我的输入框长长短短，最后还是被全部删除了。

　　我翻动着聊天记录，忽然发现每次都是春主动联系我的。

　　她会突然发给我各种天空照片、猫咪照片、美食照片，然后聊上几句就消失，然后又突然出现。

　　所有的话题都是春主导的。

　　虽然我也发照片，但都是回应春。

　　她发天空，我也去找天空拍给她。

　　她发猫咪，我也下楼去找猫咪拍。

　　她分享她的生活，我就向她展示我的生活。

　　其实，我并不觉得我身边有什么是值得分享的，但是我太想继续看到春的生活了。

　　我害怕她哪天会失去分享的兴致，所以我必须回应她。

　　而像现在，春不在的时间里，我感觉一切都那么无聊，什么都不想做。

　　可是，不在学校的时间里，春不在的时候真的太多了。

　　那些时间里，她都在干什么呢？

　　我再次打开手机，点进熟悉的视频软件。

　　我点开关注，有些犹豫地点开了置顶的头像。

　　好在这种软件不会显示访客记录。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春的世界，我不由地坐直了身体。

　　她的主页里有很多作品。

　　我从后向前翻着，最近的作品都是她头像的动漫女生，有彩色的也有草稿，但都很精美，连她的头像似乎都是她自己的作品，我甚至觉得她画得要比原动漫还漂亮。

　　越往前翻，作品的种类就越多。

　　春画了各种动漫女孩搂搂抱抱的作品，越往前，画技越稚嫩，我如同看着她的成长一般，感觉很新奇。

　　我看着那些欢笑着搂抱在一起的少女。

　　或许，这就是春所羡慕的友情吧。

　　而未来我们能不能也变成那样的关系呢？

　　我很快便翻完了春的作品，但是还是感觉不满足。

　　我打开春的收藏和追番，我想了解她都看了什么动漫。

　　我看到了她最近收藏的动漫，封面是两个很漂亮的女生，看起来还不错，而且还在更新中，春也一定在看吧。

　　我点开动漫的第一集。

　　在十几分钟后，我震惊地关掉了视频。

　　这两个女生竟然接吻了，而且其中一个明明很不情愿、很难受的样子。

　　我很震惊，也有些看不下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一个女生要亲另一个女生，什么暧昧的对话都没有，也才刚认识一天。

　　我之前也隐隐约约知道同性恋相关的新闻，但是并不怎么了解。

　　难道春也是同性恋吗？

　　虽然并不是喜欢这种动漫就一定是同性恋，春平时就是个平常的可爱女孩子，她也不像动漫里这样突然亲人。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同性恋。

　　我打开浏览器搜索“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同性恋”。

　　五花八门的帖子出现了。

　　“鬼迷日眼的就是女同。”

　　“同性恋的手指长度判断。”

　　“同性恋坐姿判断。”

　　……

　　我认真看了一些，感觉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是马上理智又告诉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完全没有任何帮助。

　　我最后还是按字面意思去理解。

　　同性恋应该就是会喜欢同性吧。

　　所以，春会喜欢女生吗？

　　我试图想象春和女生接吻的样子。

　　啊，完全难以想象。

　　我到底在干什么……

　　“滴滴滴。”

　　手腕上的手表发出震动，跳出来橙色的“雅思”字眼。

　　我看向窗外，真的已经天黑了。

　　这几个小时我什么都没干。

　　我疲惫地走到电脑前，今天的雅思课真的好漫长。

　　我一直在走神，尽管手上一直在做笔记，但是脑子却很乱，各种各样的想法钻来钻去，让我十分焦躁不安。

　　洗完澡后，我直接躺倒在床上，大脑依旧乱糟糟的。

　　我关上灯，明明很累，却还是无法入眠。

　　“叮。”

　　手表震动了两下，发出有些刺眼的亮光，是春的消息。

　　“一不小心又打游戏到现在了。”

　　“秋你睡了吧。”

　　“真是健康。”

　　“晚安哦。”

　　“小狗表情包。”

　　手表的亮光慢慢暗下去，我忽然就感受到了困意。

　　我合上眼。

　　不管怎样，我都很喜欢春。

　　我轻轻搭住手表光滑的表盘，床榻变得柔软，呼吸变得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