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与秋》银鱼酱

1、恍惚间似曾相识的她 （1）

　　（1）

　　“……春……春……”

　　我吃力地抬起头，脑袋晕晕的，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浅浅涂着几个眼睛的蓝色课桌。蓝色延伸向一旁沐浴在阳光下的少女，她的眼睛本来就很美，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呈现着棕色，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如同大屏上的女明星一样。

　　真的好美。

　　而那双美丽的眼睛正注视着我，我不禁感到一种超级的幸福感，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有些慌张地转开眼睛。

　　“春，要上课了，快醒醒。”

　　秋顺手便伸向了我的发梢，轻轻地顺了顺我那不知算不算刘海的刘海，指尖不经意间滑过了我的脸颊，凉凉的触感让我不禁全身发烫。

　　“诶，你的脸好烫，真的睡懵了呢。”

　　秋含笑着说道，声音很温柔，却让我更加害羞了。

　　“唔！”

　　我赌气般又把自己埋进了手臂间。

　　秋笑着靠得更近了，凉凉的手伸向我的肚子，我马上挣扎起来。

　　“呀，讨厌呐！”

　　我压着声音挣扎道，却不敢做出反抗，仿佛秋有什么屏障般，我完全不敢反击去捏她的肚子。

　　除了她的手部，其余的身体部位，对我来说都如同禁忌。

　　就这样被单方面压制了一会儿，上课铃也响了，我也完全清醒了。

　　秋最后胜利般拍了拍我的肚子，便开始进入认真的学习状态。

　　而我尽管也失去了睡意，却也没有什么学习的欲望，毕竟是无聊的数学课。

　　在开头稍微跟着数学老师的节奏学了几分钟后，我马上就陷入了放空的状态。

　　我盯着黑板，但是那一串串公式和集合却完全没有进入我的大脑。

　　空空的大脑中反复播放着的是秋刚刚注视着我的画面，她那完美的眼睛真的好美。

　　我拿起自动铅，翻了翻课本，找到了一片空白处。

　　铅芯顺畅地划过纸面，书本纸张的质感用来画画还真是不错。

　　几条顺畅的曲线很快勾勒出一个眼睛的轮廓，我又涂了涂睫毛和眼珠。

　　我欣赏着课本上按照秋的眼型复刻出的眼睛，但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我悄悄撇过眼偷瞄秋的眼睛。

　　果然，和画的不一样。

　　正当我出神地盯着她时，她突然微微侧头，眼睛盯向我的眼睛。

　　我感到心脏漏了一拍，马上移开视线，看向黑板。

　　当然，知识还是没有进入脑子。

　　但是，我在刚刚的一瞬间发现了，秋的眼睛才不是黑白的，而是有很多丰富的颜色，所以才和我画的“次品”不一样。

　　“我们来看这个幂函数的图像……”

　　在老师画完所有函数图开始解释时，我的思维又飘向了远方。

　　我听着一旁秋记笔记时发出的沙沙声，忽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感受，就是我刚刚被秋叫醒时感受到的那种熟悉的感受。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把我叫醒，因为我平时并不会那么趴着午休，只是正好有些累了。

　　但是在醒来后看到她的脸的瞬间，我却感觉特别熟悉，仿佛此时此刻的画面我曾经也经历过，仿佛她之前也曾那么陪伴在我身边唤醒过我。

　　但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过呢？

　　我却不知道。

　　我甚至可以肯定并不是发生在现实中的，因为自从开学她成为我的同桌后，我们才认识一个月，这之前完全不认识。

　　但是也不像是过去的预知梦。

　　我总是能很清楚地记起每一个特殊的梦，但是我确定我没有做过被唤醒的梦。

　　那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种熟悉感呢？

　　或许只有一种可能了吧。

　　一定是我在梦中做过的梦中梦见了她。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获得了这种功能，我可以在梦中做梦，但是我只知道我在梦中做了个梦这件事，却不会记得我的梦中梦到底是什么内容。

　　所以一定是这样的，这就是我熟悉感的来源，我激动地想到。

　　“同学们，现在一分钟时间，我们来做下这道题哦，很基础的，做完的同学举手哦。”

　　我慌忙看向黑板，把看起来是老师所说的那道题抄了下来，但是笔也随之停下，毕竟今天走神得格外厉害。

　　老师的脚步渐渐从身后靠近，我又胡乱地抄了几遍公式，祈祷自己不要被老师点到。

　　“秋慕灵同学已经举手了哦，很好，你来讲讲。”

　　“好耶！”

　　我忍不住侧过头为同桌点赞。

　　秋已经站了起身，她手上捧着课本，眼神却没有停留在课本上，而是垂着眼。

　　目光交汇间，我一下子不寒而栗。

　　秋这样子哪是回答问题的学生，简直如同一个考官，而我正是那个正要溜走的坏学生。

　　我马上坐直身体，握紧笔。

　　“这道题一共分为五步。第一步，代入已知点。第二步，求a。第三步，写出解析式。第四步，判断定义域。第五步，判断单调性……”

　　秋有时候会回答得和别的同学一样，就是说个答案，但是也有些时候她会回答得很具体，就比如现在，每次我解不出题的时候，她的回答都会变得比老师讲解得还具体。

　　而我则跟着她的思路，她一边说，我一边写。

　　等她说完，我也成功做出了那道题。

　　“秋慕灵同学回答得是非常好哦，都不用再解析了哦。”

　　数学老师的语气难掩赞扬，其他同学也一脸仰慕地望着秋，其中她的迷妹们和追求者们更是一脸激动。

　　我再次看向秋，秋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我总感觉她还是很满意的。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笑意。

　　或许那就是她满意的证据吧，我心想。

　　（2）

　　“终于下课了。”

　　伴随着下课铃，我趴倒在桌子上。

　　经过一个下午，我课桌上的“涂鸦”又增加了几处，其中一处经过语文课的“熏陶”，已经成为了一幅成熟的手稿，连我自己都不由地欣赏起那出自我笔下的灵动少女。

　　真是太美了。

　　“啪！”

　　突然，我的腿上挨了一巴掌。

　　虽然不是很痛，但是也吓了我一跳。

　　我嘟起嘴。

　　“干咩？”

　　“你看你的桌子都要被你画满了。”

　　秋靠得我很近，她的手撑着我的大腿，脸颊靠在我的肩上，微棕发卷的秀发落在我的手臂上，痒痒的。

　　只要待在她的身边，就可以闻到那种淡淡的清香。

　　虽然客观来说是淡淡的，但是对于我来说，却很浓郁，很好闻。

　　我一直羡慕秋的体香，但是即便用了她的全套洗发露、沐浴露和护肤品，我也没能获得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

　　果然，那是美女自带的香味。

　　总之，对于她的贴近，我的心跳习惯性地加速，身体也习惯性地稍热了些。

　　“切，就你啰嗦，我擦掉就是了。”

　　我说着拿起橡皮。

　　“等等，我又没说不喜欢。”

　　“你喜欢吗？”

　　我有些诧异地问道。

　　“当然。”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台银色的卡片相机，对着我的桌子就是一顿“咔咔”猛拍。

　　“唉，你竟然带相机来学校。”

　　“反正校规也没说不能带啦，来，比耶！”

　　我顺从地竖起两根手指，却突然反应过来。

　　“干什么拍我啦！”

　　没等我说完，闪光灯就一亮。

　　“嘿嘿，很可爱吧。”

　　秋坏笑着把卡片机的屏幕转过来，我就看到小屏上我张着嘴的奇怪表情。

　　“讨厌，快删了啦！把我拍成这样！”

　　“不要，全部保存了，明明那么可爱。”

　　我忽然就被呛住，感觉脸又开始发烫了。

　　“唉，你害羞了，害羞了也很可爱呢。”

　　“我才没有，也没有可爱！”我叫嚷着。

　　“好啦，走吧，上课去。”

　　“嗯？不是放学了吗？”

　　“今天是第四周了，我们选的生物拓展课开始了啦。”

　　我倒吸一口凉气，奄奄地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教室。

　　半露天的走廊里，可以看到被教学楼围起来的一小片天空。

　　今天是多云天，只能看到灰暗的一片。

　　我才发现今天的秋穿的是黑色的校服短袖。

　　学校里的夏季校服有黑、白两种短袖，我更喜欢秋穿黑色的。

　　虽然校服衬衫的版型就是很普通，但是我感觉穿在秋身上还是很有韵味的，黑色多少还是可以凸显出她的好身材的。

　　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春秋季的棒球服校服，尽管是校服，但是真的挺时尚，特别是穿在秋身上，会更凸显出她的活力。

　　“快点，第一节课得早点到才能占到好位置。”

　　秋回过头拉住了我的手腕。

　　比起我的手，她的手略凉，但很柔软，和她身上的香味一样让人舒心。

　　“前排的位置除了你没人会要啦。”

　　我小声嘟囔着，被她往前拽去。

　　毕竟以秋的德行，什么课都想要占前排，积极回答问题，但是后排靠窗位才是真正适合高中生体质的王座啊。

　　不出意外，我们轻易地获得了生物实验室中的C位。

　　因为距离讲台只隔了一个秋，我尽量贴近秋，这样就可以挡住老师的视线，偷偷摸鱼了。

　　不过第一节课老师直接放了一个电影，我也就自然沉浸式上课了。

　　昏暗的教室里，只有教学屏幕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正对着屏幕坐着时，秋便成为了我的前排，电影的光芒映照出她黑暗的轮廓，反射的光芒照亮了她耳鬓的发丝，起伏荡漾在从半合着的窗户间溜入的晚风中。

　　就在这样的昏暗中，我忽然有种想抱住秋的冲动。

　　但这也只是一个念头。

　　我轻轻挪动凳子，靠她更近了些，这样似乎能隐隐感受到她的温度。

　　“唔。”

　　我感到身前一热。

　　秋竟然直接靠进了我怀里。

　　我的身体马上又感受到了夏末的燥热。

　　我不满地推了推她，但身上的重量更大了。

　　我索性将身体也前倾，小心地把下巴靠在她的肩头。

　　哼，也让你感受感受我的重量，我坏坏地想道。

　　这样相互的倚靠达到了意外的平衡，原本无靠背的凳子会让人坐得腰酸背痛，现在这种姿势反而意外地轻松，也让人安心。

　　我近视，但是不爱戴眼镜，所以这节课我忘记带上眼镜了，我认真地看着有些模糊的英语电影，讲得大概是一个先天有心脏问题的男子替代求死的富二代，以他的身份追寻飞向太空的梦想的故事。

　　男主一路上要躲过各种DNA、毛发测试，小心翼翼地度过每一秒。

　　伴随着电影最后的演员表出现，老师打开了灯，宣布了下课，尽管课堂拖了快半个小时，却没人抱怨。

　　我和秋跟着人流走出了教室，走廊上已经亮起了灯。

　　“已经六点了，还有一个小时晚自习，洗澡和吃饭只能选一个了，你选哪个？”

　　“洗澡，晚上人太多了，到时候回宿舍吃泡面吧。”

　　“诶嘿，我就知道。”

　　秋一边舒展着手臂一边笑着。

　　“春是个害羞鬼。”

　　“害羞鬼是什么东西啦！”

　　我气恼道。

　　“明明你自己也很讨厌浴室里很多人吧！”

　　“但我不会像你那样畏手畏脚地躲在角落里。好啦，走啦，否则真的来不及了。”

　　秋牵起我的手，在还残留着热意的晚风中，她的手还是凉凉的。

　　四角形的天空已经变得黑漆漆的，大多教室也已经暗了灯。没有课的走读学生已经早早回了家，让我非常羡慕。要不是重点班强制第一年住宿，我绝对会是个快乐的走读生，回家就美美玩游戏、看番、画画。

　　“春，你觉得刚刚的电影怎么样？”

　　“挺好的。”

　　“你最喜欢哪个场景呢？”

　　“倒也不是喜欢，就是男主带着心跳测量仪跑步直到身体要透支的那段，让我印象挺深的。”

　　“为什么呢？”

　　“不知道。”

　　我想了想，“他的拼劲很有感染力，但是我在想，如果他真的突然心脏发病了，或者最终因为别的原因失败了，那他这样拼真的还有意义吗？”

　　“诶，春变得好深刻。”

　　“哪里深刻了，你呢？”

　　“嗯，大概是最后男二自杀成功被男主发现的那幕吧。”

　　“你说男二为什么那么痛苦呢？”

　　“我不是富二代，我不懂。但是你是富二代吧？你也有过这种痛苦吗？”

　　秋愣了愣，夜幕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不是富二代啦！”她的语气又恢复了热情。

　　她捏住我的手，步伐加快。

　　“喂，在下楼梯呢，太快了，危险啊！”

　　快速的失重感让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感官被放大，手上的温度、耳边的风声、开始急促的呼吸、微微冒汗的身体，我都格外清晰地感受着。

　　有些吓人，但我却感到格外的兴奋。

　　有那么一瞬，我希望盘旋的楼梯可以同那夜幕一般，无尽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