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D书》库洛米多

3、第 3 章 “我…

　　“我……我能不要吗？”
　　深夜的经纪公司会议室，白炽灯惨白冰冷，空气依旧紧绷得令人窒息。陈希怯怯地说出口后，又意识到现场的人可能听不懂中文，又手忙脚乱地用翻译软件翻译成韩语。
　　随着机器人平板的语调翻译出声，陈希明显感觉到原本就低压的气氛更往下低了八度。
　　经纪人耐着性子，用软件翻译道：“请问你听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是的，业内所有人、所有粉丝、所有路人都默认一件事：
　　**如果D愿意开口，挑一个粉丝做契约女友，没有人会拒绝。”
　　这是天上砸下来的运气，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触不到的偏爱。
　　经纪人将拟定好的简易协议推到桌前，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陈小姐，你今晚在场的画面被拍到，又和D早上在前台留下合照。现在唯一能保住所有人、保住Simon、也能让你获利的办法，就是——你做D一年的公开契约女友。
　　“不用你花钱，不用你付出，只需要配合公开出镜、配合舆论、配合几次官方营业。合约期满和平分手，给你丰厚酬劳、人脉资源，对你未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
　　“你应该清楚，这种机会，换任何一个粉丝，抢破头都要。”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希身上。
　　带着笃定、带着等候、带着“你一定会答应”的默认。
　　D也抬眸看向陈希。
　　他的眼神很温柔，很干净，带着一点点温和的期许。
　　他大概也觉得，这是最好、最周全、最两全其美的方案。
　　救了朋友，稳住舆论，也给了普通素人的陈希一份天大的馈赠。
　　会议室寂静无声，所有人等着陈希点头。
　　陈希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对面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是无数人梦寐以求、连靠近都不敢的顶流。
　　可陈希盯着那份协议，盯着“公开恋情、配合出镜、对外营业”的字眼，喉咙发紧，本能的抗拒压过了所有心动。电光石石间，陈希突然意识到，难道这就是前几日粉丝说的“宇宙安排你谈恋爱”？而且居然，还是和自己的爱豆谈？！
　　被这一念头吓到的陈希，表情更加五彩斑斓地变幻了。D看着这个女生，也很好奇，为什么明明是自己的粉丝，明明早上偶遇的时候还是很单纯热烈地喜欢和崇拜着自己，晚上面对着从天而降的大惊喜，居然会怯生生地拒绝。难道她不想和自己的偶像谈恋爱吗？
　　陈希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在所有人绝对意料之外的沉默里，小声、结巴、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我……我觉得，自己做不来这件事。”
　　一句话。
　　轻轻软软，怯生生的。
　　却像一颗炸雷，轰然炸响在死寂的会议室。
　　瞬间——全场僵住。
　　所有工作人员脸上笃定的神色，瞬间碎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难以置信。
　　他们连夜救火、连夜布局、连夜把所有风险兜底、把最优解铺好，最后卡在了最不可能卡壳的地方。
　　没有粉丝会拒绝D。
　　偏偏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拒绝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D的面。
　　经纪人瞳孔骤缩，整个人愣住两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而全场最震惊、最无法掩饰情绪的人，是D。
　　一直冷静、自持、情绪稳如磐石、哪怕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兜底的他。
　　在这一刻，彻底破了克制。
　　他温润的眼眸猛地轻轻睁大。
　　那是今晚第一次，他褪去所有沉稳、所有运筹帷幄的笃定，露出真实、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定定看着陈希，眼底的温柔期许一点点褪去，染上浅浅的茫然、意外，以及惊讶。
　　他大概从未想过。
　　自己放下身段、赌上名声、赌上路人缘、为朋友赌出来的生路，也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顶级机会，会被一个普通粉丝，轻轻一句“我不要”，直接否决。
　　他转头看向桌面，没有说话。
　　但那一瞬间的怔忡，干净又直白，清清楚楚落在陈希眼里。
　　一旁始终高冷沉默的Simon，也终于抬了一下眼，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我，带着明显的诧异。
　　场面彻底反转。
　　本该是我感恩戴德接住好运的局，变成了——所有人都看不懂、摸不透的僵局。
　　几秒后，经纪人迅速回神，开始快速威逼利诱。
　　语气从刚刚的笃定，变成劝说、施压、步步紧逼。
　　“陈希，你冷静想清楚。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今晚照片一旦流出，不止Simon毁，D也会被拖入巨大争议，全网反噬。你现在是唯一能救场的人。”
　　“而且这对你百利无一害。一年合约，名利双收，多少素人想攀都攀不上，你为什么要拒绝？”
　　“你只是配合演戏，不用你真的付出感情，结束之后体面收场，对你没有任何伤害。”
　　团队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软的硬的轮番来。
　　劝陈希珍惜机会、不要任性、看清现实。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陈希的拒绝。
　　陈希摇了摇头，咬着唇，眼神固执又坚定。
　　“我知道你们是好意。”
　　“可是我……我可能真的帮不上忙。”
　　“要不你们找别的粉丝？真的很对不起！”
　　陈希说着还站起身向大家鞠躬，学着韩剧里给大家道歉。
　　全场劝说全部失效。
　　经纪人脸色彻底沉下来，束手无策。
　　会议室再度陷入尴尬、僵硬、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没辙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怔忡、没有开口的D，轻轻站起身。
　　他声音很低、很轻，依旧温柔，听不出愠怒，只带着一点克制的疲惫。
　　“你们先出去一下。”
　　工作人员一愣。
　　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我单独和她聊两句。”
　　所有人面面相觑，只能起身离场。
　　Simon起身时，清冷的目光淡淡在我身上落了一秒，无声退出会议室，顺带轻轻带上了门。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关上。
　　偌大空间，只剩陈希和D两个人。
　　惨白的灯光之下，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刚刚在人前永远克制、永远稳重、永远游刃有余的顶流，此刻卸下所有对外伪装。
　　他轻轻看着陈希，眼底还有一点点未散的错愕。
　　几秒后，D缓步走近，站在陈希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陈希能清晰看见他温顺的眉眼、干净的眼底、微微敛着的温柔神色。
　　他没有逼迫，没有施压，没有利诱。
　　只是放低了姿态，声音轻轻的、温和的，带着一丝极其隐忍、极其真诚的恳求。
　　是完全乙女向、独属于他的、温柔落网的教皇感。
　　“今天真的很抱歉。”
　　D缓缓鞠躬，语速很慢。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也很委屈。”
　　“我也明白，你不想曝光、不想被打扰、不想把简单的喜欢变成一场演戏。”
　　“可是今晚这组照片，真的毁人。”
　　“Simon这辈子的事业、心血、口碑，全部会一夜清零。他性格你大概也能看出来，清冷孤傲，一辈子靠作品立身，他扛不住这样的全网唾骂。”
　　“我能挡舆论、挡非议、挡风波，但我挡不住事实画面。”
　　他微微垂眸，语气轻得像叹息，带着放低身段的恳请：
　　“算我求你一次，好不好？”
　　“就一年。”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不让你被过度曝光、不让你被网暴、不让你受一点委屈。能少营业就少营业，能不露面就尽量不露面。”
　　“帮我这一次，救下他，也救下我们所有人今晚拼出来的局面。”
　　D从来温和自持、从不求人、从不示弱。
　　可此刻，他站在陈希面前，温柔、虔诚、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全网高高在上的月亮，第一次放低所有姿态，只为求她成全。
　　陈希看着他温柔又隐忍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恳切。
　　刚刚死死守住的底线，一瞬间，彻底崩塌。
　　心里那点害怕、那点抗拒，尽数软了下来。
　　陈希鼻尖微酸，喉咙发涩，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头。
　　“……好。”
　　“我答应你。”
　　“但是……”
　　D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等待陈希的下文。
　　陈希艰难地对着翻译软件说出自己也觉得很难堪的一句话：
　　“我从来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谈恋爱。怕……做的不好，反而给你们添、添麻烦。”
　　随着软件机械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响起，原本还很正经严肃的气氛瞬间被D的笑声打破。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这就是你说的，怕自己做不来的原因？”
　　陈希咬咬牙，脸已经羞得通红：“是……我怕演得不像，反而……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D不禁哈哈大笑，“怎么会有人因为自己没谈过恋爱而道歉？”
　　陈希没听懂，抬头看了一眼D。
　　D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么，接下来就由我教你怎么谈恋爱了。”